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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来, ...

  •   “来,配合我一下,嗯?”
      余休的尾音微微挑起,这要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说,耿一铭毫不怀疑半边身子都要酥掉。他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那杯酒,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藏在背後,紧紧攥住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我现在抓住匕首了……”耿一铭干巴巴地说着,心里七上八下,但在余休的脸上,他看不出一丁点紧张的样子。
      “嘘——”余休低声示意他安静,就举着那杯酒,带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面前的人。
      眼下两人都穿着红色的喜服,彼此对视间,有种无法形容的微妙感觉。在此之前,任谁也无法想象,在自己有生之年会面对这样的经历。虽然婚纱照可以达成这种穿越一般的成就吧,但谁能想到自己会和对面这个人去拍这种不现实的照片呢。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就是真的……
      大脑几乎无法继续想象了,因为一切都在变成现实。耿一铭目不转睛地看着余休抬起自己的手臂,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在他仰起脖子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滑动,展现出令人心醉的,极为好看的弧度。
      耿一铭跟着慢慢抬起手臂,酒杯的边沿碰到了嘴唇。醇香湿润的酒气让人迷醉,也同样,会让人放松警惕。
      就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左手离开了背後。那把漆黑的匕首泛着寒光,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猎物,闪电般扑向余休那高高扬起的脖颈。

      “不——!”
      耿一铭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似乎他比那个被偷袭的人还要紧张一百倍。
      万幸的是,这种程度的打斗不会对优秀的猎人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困扰,即使眼前出手的人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亲密无间的好搭档。
      余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用另一只手相当轻松地制住了执着匕首的手腕,但是,他并没有将那凶器挪走,而是将它向下按了按,摆在自己胸前两厘米的地方。
      “一铭,那只蜃对于行刺其实是知道的,”他说着,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那把匕首悬停在这个危险的距离,“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喜欢的那个人,日复一日的失望让它觉得累了,生无可恋,于是这一次它放了手,就让那个人把自己杀掉了。”
      “我说……你不是要这样做吧?”耿一铭连眼神都变了。他开始竭力抗争自己的身体,因为他察觉到这具身体依然紧攥着那把匕首,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他毫不怀疑那把漆黑的匕首随时都会刺进余休的胸膛,他从未比这一刻更加厌恶,身体无法自控的那种感觉。
      “当然不是。蜃死掉之後,它的幻境也崩塌了,所有人都死了。这就是蜃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後一点东西。妖力,精神力,或许叫执念更合适。我们可不能按原来的剧本来演。”余休顿了顿,“事实上,从你刚刚试图杀我却没杀成的这一刻起,咱们就已经是在演一部新剧了。”
      耿一铭死死咬着牙,抵在余休胸口上的那把匕首不住颤抖。“我绝对、不要、再向你、动手。”

      余休看着他。
      那个人并没有看自己,而是死死盯着那只手,拼尽全力地在控制它。他能看到耿一铭咬紧牙关,如何艰难地挣扎。
      本来余休的计划是让这把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一个虽然危险却不致命的位置,用这样的伤口来激发蜃最後的一缕力量,将它诱出来。可眼看自己的搭档如此拼命地试图保护自己,他完全无法再坚持那种近乎自残的想法。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
      不能让耿一铭的努力毫无意义,更不忍心让自己的搭档再多为难哪怕一秒钟。这一次,余休抓住了胸口的那只手,将它彻底拽离自己。
      他的动作让耿一铭真正松了一口气。有余休这个开了挂的主角出手干预,他终于相信自己不会捅死对方了。就在耿一铭缓缓呼出这口气的刹那,他倏然意识到,现在这种感觉……似乎某人已经……成功预言过了?

      「我什么时候会不相信我自己的?」
      「在你更相信我的时候。」

      “来,该换片场了。”余休说完,带着自己的搭档走出房间,回到绘满壁画的通道中。两人的脚步停在冰棺那个画面的前面。
      “这里?”耿一铭微微皱着眉。在这个片场能演什么戏?
      没有直接回答,余休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壁。他有一个构想,有一定危险,又不能百分百肯定。
      不能动这具身体的话,大概只能去动这家伙的逆鳞了……
      毕竟蜃那家伙,把他的宝贝看得太重要了。
      余休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徐徐划过。随着他的动作,几个闪着白光的符号,看起来就像是“二月三十”,就这样出现在空中。他将这个字符慢慢推进墙里,推进画着那具冰棺的位置。
      在两人面前,墙上的冰棺图案开始亮起柔和的白光。
      耿一铭默默注视着。
      再然後,那白光就一点点消失了。而放眼望去,四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耿一铭不解。
      “跟我来。”
      余休带着他沿着通道再次回到房间门口。那依然是两扇对开的,泛着贝壳光泽的大门。不过就在余休将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推开的刹那,耿一铭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里面的房间,竟然变了。
      “所以,我们刚刚算是坐了回电梯是吗……”他低声说着,越过余休的手臂向里望去。

      那是一间光线很是清冷的房间,没有蜡烛,没有热源,冷得像冰窖,倒不如说,它确实是个冰窖。虽然耿一铭对于珍宝不是特别识货,但四周白色冰墙上镶嵌的,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如同大颗珍珠一样的宝贝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他立刻意识到那都是夜明珠。
      ……大概是蜃那个家伙能想到的,能布置墓室的最好的东西了吧。
      最吸引人视线的,莫过于在那些光线照耀之中的,那具醒目的冰棺。它如同一整块不规则的浮冰,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中间是巨大的,有如花朵般绽放的白色晶簇,簇拥着一个沉睡的人。那人的相貌在现今看来十分普通,躺在那里的姿态随意舒适,看上去就像是某一天的午後小憩,宁静又安详。
      余休从耿一铭的手里拿过那把漆黑的匕首。
      耿一铭心头顿时一跳。“你要干嘛……”
      “嘘——”余休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看在耿一铭眼中,仿佛这位教主正在谋划什么血雨腥风的江湖大事,再加上他手里那把匕首,简直更像了……
      余休走到冰棺前,匕首在他手中转过半圈,刀尖向下,斜指向那具冰棺。这动作依然很具威胁性了,一时间他沉默着,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仔细感受四周。如果蜃那家伙还剩下什么最後的力量,他相信,一定会展现出来。
      然而这样等了足有半分钟,整间墓室都没有任何变化。
      “老余,这太危险了吧?”耿一铭总算把提着的心放下去一点。他不无担忧地巡视整个房间。与此同时他也深知,自己不许对方自残,虽然很高兴余休按自己说的做了,但在这样的条件下要想引出背後的蜃,恐怕只能对那家伙最在意的东西下手。也就是,冰棺里的那个人。
      “看来得再过分点才行阿……”说着,余休手中的匕首狠狠落下,在那浅蓝的冰层上留下一道极为明显的划痕。
      耿一铭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也是等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墓室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就在耿一铭再次呼出一口气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阵风充斥了整间墓室。不知道从哪里刮起,但在转瞬之间,那猛烈的风声就让人彻底睁不开眼睛。
      “唔!”余休忽然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余休!”
      “一铭,我一会可能要,”余休短促地喘了一下,“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余休感到自己正在被攻击,那是一种从精神上,极为尖锐的触感,在拼命挤压自己,排斥自己,以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誓要将自己驱离这具身体。蜃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它的精神触感足以掌控整个空间。万一这家伙恼火到极致,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地让所有人团灭。这可不是什么符合他们预期的好结局。
      作为余休常年的好搭档,耿一铭迅速跟上了他的思路。就像当初借用戴哥的身体那样,余休或许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做些事情。
      “明白。”
      对于离开身体,余休并不陌生,他最初抵达这个副本的时候,就是一副魂魄出窍的鬼样子。很轻松,他就离开了蜃的身体,漂浮到空中。
      此刻在他和耿一铭的眼中,站在冰棺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一张熟悉的脸了。这地方真正的主人已经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一个面容年轻而好看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却阴郁冰冷,比这封存着冰棺的墓室要更加寒冷。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愤怒如焚烧的火焰,落在鬼魂般飘在半空的余休身上。
      “擅动此棺者,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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