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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壁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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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的画风很质朴,显然画手不是什么合格的艺术家,不过好在内容充实,也足够浅显易懂。耿一铭顺着这条通道向前走,边看边脑补这处空间里发生过的故事。
最开始,只有一只蜃。一只巨大的扇贝,在一片混沌中,独自吞吐着雾气般的东西,日月轮回不知其时。之後来了一个落难的人类,带着几块破碎的木板,出现在蜃的身边。人类得救,兴高采烈地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只大贝壳——讲述自己的世界。扇贝打开一道缝隙,雾气溢出,显现出房屋、园舍,正是那个人讲述的模样。于是,那个人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之後,蜃根据这个人的描述,“创造”出了更多的东西。作为传说中非常出名的一种妖怪,蜃无中生有的能力实在是出色非常。可是渐渐地,人类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孤寂,日复一日地眺望远方,他开始变得垂头丧气,最终不知道什么原因,病重不治,死去了。
不得不说一个古代人,哪怕是小小的感冒发烧,也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耿一铭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局。
蜃将这个人封进一块玄冰,藏了起来。
耿一铭可以想象,在这个人出现前,蜃从未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可以如此丰富多彩。而当这个人死去後,它开始想念人类和人类带来的一切。它不再满足于那些已有的东西,于是接下来的壁画,是蜃将自己的空间安置在了海上,尖顶的螺壳岛首次出现。
介于那时能出海的人本就不多,螺壳岛又藏在海域深处,又被蜃吞吐的雾气重重包裹,足足数十年,都没有人出现。
蜃的耐心耗尽,不再继续等待了。它为自己幻化出一具身体,从岸上掳了一个人回来。它用那个人脑袋里的知识继续创造自己的世界。在螺壳山的脚下,一座温泉庄子从无到有地建立起来,可它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心情。
是……人选不对?
下一幅画面,耿一铭的目光凝着在蜃的手里。那是一块黑色的木牌。蜃用自己的力量,将最早的那个人的鲜血融进木牌,刻下带着自己力量的符号,交给那个新人,让他拿着去找人,并且将找到的人带回来。
那个符号的笔划,很像“二月三十”。
渐渐地,事情就演变成了,蜃允许一些人类住在山下的庄子里,供他们衣食无忧,但他们要拿着木牌去找贴合那人血脉的後人。蜃与带回来的後人举行一个成亲一样的仪式,将人留在岛上。多则几十年,少则数天,一旦这个人再不能提供让它满意的新鲜事物,蜃就会把他的魂魄放进封存的尸体里,试图让那具身体“起死回生”。
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耿一铭心说,这能成功才有鬼了——然後那个人就会死去。庄子里的人只好继续出海,寻找下一个目标。
耿一铭的脚步在这里顿住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这次被带回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蜃不满意了就会被直接弄死的人。
……等等?余休领衔主演的话,该不会要自己的命吧?更何况,以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自由,还不是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这样想着,耿一铭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感到细密的恐惧,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向自己铺来。这不是心理上的直觉,而是皮肤下面,由那一重重的血管延伸到心脏,全部肌体的变化带给自己的下意识的感触。
壁画到此结束。一先一後两个人类躺在画面中同样的毫无生机,也是自己未来将要迎接的命运。耿一铭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前走去。他感到这具身体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又似乎是急于摆脱什么,但又没有头绪。
尽头处是一扇对开的大门,整扇门都带着贝壳内部特有的流光溢彩。耿一铭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入。比起上面空空荡荡的高塔,这竟然是一间家具相当齐全的屋子。桌子椅子柜子多宝格都摆着些恰到好处的东西,看上去十分自然,最里面是一张精致的床铺,看上去也相当舒适。
不用睡地板了,真是棒棒哒。这样想着,耿一铭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寻找,然後,从挂画背後的暗格里,他翻出来一把漆黑的匕首。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非金非铁,也不是什么骨头贝壳,但锋利、冰冷,显然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凶器。
将这凶器执在手中的那刻,耿一铭的心脏疯狂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到这具身体的想法,那是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破釜沉舟的绝烈。这具身体大概,想用这把匕首杀掉那只蜃吧。
这想法让耿一铭莫名不安。
别人相爱还是相杀那都是别人的戏码,但问题是,现在台上的演员可是他自己和余休阿?!
余休从群演那里得到了些他所不知道可又有点感兴趣的故事剧情——比如耿一铭在外海的部分——这才返回高塔。他直接推门找到耿一铭,表情轻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外挂在侧,耿一铭立刻获得了言论自由。
“我看见壁画了。”
余休挑了挑眉毛。他继承了蜃的记忆,对这地方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它在哪里,又是些怎样的画面。
耿一铭语速很快。“我还找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藏在挂画後面的墙里,现在就别在我的腰上。”他毫不遮掩地说,“我怀疑我要弄死你。”
“不用怀疑,确实如此。”余休一点也不诧异,嘴角甚至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知道阿?那我们到底怎么演,演什么?”
“你自由发挥就行了,更多的,交给我。”余休打开柜子,拿出一件和耿一铭那身喜服很般配的衣服,自己换上。其实,他只要在脑袋里想想该换什么衣服,一秒钟就能搞定了,不过显然,这次他想好好体会一下这个过程。
耿一铭亲眼看着余休也变作一副要成亲的打扮,竟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些。反正对象是自己,就不太焦虑了。
“咳,我们要举行一个什么仪式来着?”
“结契,”余休低头系着衣带,“目的是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无条件分享给我。”
他抬起头来,忽然发现对方的表情有点微妙。
“我,我脑袋里的什么?”
“蜃这家伙喜欢外面的奇思妙想,说白了就是没见过世面,所以要看看外面有什么新鲜玩意。”余休略一停顿,挑起嘴角,凑近耿一铭,暧昧地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觉得我是想看什么,嗯?”
耿一铭:“……”你快走开,太近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余休仍然是那个邪魅狂狷的魔教教主,而且越发的……肆无忌惮。甚至在他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都会让耿一铭觉得,这人在狂撩自己。和之前那个沉稳的搭档完全不一样,可在内心深处,又渐渐合并成了同一个人。不管是哪一个,都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搭档,那个叫余休的猎人。
余休根本不在乎耿一铭找到的那把匕首。他就在屋子里自顾自地准备各种东西,甚至变出了一桌美味的饭菜招呼耿一铭来吃。
耿一铭当然是很想尝尝的,这不知道是蜃自己的手艺还是蜃幻化出来的手艺让他很感兴趣,不过身体似乎不赞同,一直不肯动。他无奈地待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真的好糟心。
余休拿出一壶酒,倒出来两杯。
“这么上道的,交杯酒都备好了。”他赞叹了一声。
“真的和成亲一样阿?”耿一铭很诧异,“所以,这个蜃是和所有它找到的人,都要来这么一遭吗……”
“从程序上讲,确实差不多。但实际上并不是成亲,只是个结契仪式。蜃从别人记忆中看见的,觉得很喜欢也很隆重,足以充当自己的仪式,就拿过来用一用。”
“它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的意思……”
余休摇摇头。“蜃是个很简单也很单纯的异兽。很多事情它都不懂,比如,它喜欢最开始的那个人,但不是随便抓一个,都能变它喜欢的那一个。”
耿一铭顿时也明白了。
为什么蜃总想把别人的魂魄塞进那具被它冰封的尸身里。为什么明明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它还总是不满足。它想要的,不是外界那些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陪着,它只想让那个人复活。
“以它的能力,明明可以自己造一个人出来……却没有这么做,”耿一铭叹了口气,“是因为它知道,那是假的。”
余休随手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慢慢喝了下去。舔舔嘴唇,他觉得味道还不错,玩味地看两眼杯底,把杯子倒举起来,伸出舌尖去接里面慢慢流下来的最後一滴。这动作明晃晃的惑人,平时的他可不会这么做。
“它很清楚自己的事情,却不了解人类的事情。”余休摇了摇头,重新倒满自己的酒杯,“人类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转世投胎,也没有什么借尸还魂,就是消失了。回不来的。”
耿一铭很专注地看着余休的一举一动,并由衷觉得,这样的画面难得一见,而且很有几分赏心悦目。
这时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挪到腰後,摸到了那把匕首。这不受控制的动作令他心下一冷,思绪也从蜃和那个人类的故事上收回。尽管余休是开了挂的男主,可耿一铭依然很担心。
壁画讲清楚了前因後果,可对于他这个角色的命运,还是不够详细,鬼知道事情究竟要怎么展开?
“老余,你知道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吗?”
“知道,那不重要。”余休端起两只酒杯,将其中一杯递过来,“来,先和我喝个交杯酒吧。”
耿一铭立刻瞪起眼睛。“喂,性命攸关的你说不重要?”
回应他的是余休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我是觉得,这个比较重要。”余休把酒杯再次向前递了递,“来,配合我一下,嗯?”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