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直》北辙南辕

3、第 3 章

　　此话一落，殿中安静了下来，隋劲紧盯着上方的人，良久他才挥袖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闲杂人吼道：“都滚出去！”

　　几个女人犹豫了一下提着裙摆赤脚跑了出去，音音回头看了下隋御，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分给她们分毫，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把地上的东西也弄出去！”被隋劲眼风扫到的三个人，一点也不敢耽搁，收拾了那具早已流干血液的尸体。

　　殿中只剩下叔侄两人，以及未散的血腥味。

　　明明为君臣，如今情形却是君不君，臣不臣。

　　“几日不见，叔父越发威风了。”隋御说道。

　　隋劲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语气不善地问道：“陛下对臣不满？”

　　“三叔说笑了。”隋御起身甩着袖子走下去，笑道：“孤只是觉得做皇帝不自在，不如三叔替了孤，孤也好看看宫墙外的姑娘是否比宫内的漂亮。”

　　两人离得很近，隋御比摄政王高了半个头，这会儿斜眼笑眯眯地看着他，皇位在他眼里如儿戏一般。

　　“三叔当了皇帝，也顺便将那女人娶了，孤这番大好年华，可不想要被女人管着。”隋御说着，竟将外袍脱了下来，他抖了抖就往隋劲身上披。

　　隋劲袖子底下的手捏紧了，眼中的情绪翻滚着又悉数压了下去，他偏身闪躲开来。

　　“噫，掉了。”隋御手上的袍子落在了地上，血污从边角浸染而上，象征着皇权的图腾也污秽吞噬了，他遗憾地笑了笑，端是一副无所顾忌的赖皮模样。

　　“隋御！”隋劲一把抓住他的手，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喊了他的名字，“你有什么不满？你未及冠登上皇位，我事事为你打算，立排众难保你皇位，你却毫无长进！行事越发张狂无忌，暴虐无道！如此下去你可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隋御浑不在意地问道。

　　“死无全尸。”隋劲寒光迸现，仿佛他说的话能即刻实现。

　　可惜他的恐吓并没有让隋御产生一点畏惧，他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地说：“三叔说的在理，那孤就更该珍惜此刻，杀孤想杀的人，睡孤想睡的女人。”

　　他一把甩开了隋劲的手，衣裳不整地往外面走。

　　隋劲一口气噎在心口，恨不得立马抽刀杀了隋御，他回身看着门口的人，沉声说道：“明日你若不去迎亲，就无法给朝臣交代，再挑拨起两国交战，你就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门外的天是阴沉的，乌云翻滚着压下来，隋御站在门口，任由风将他单薄的中衣扯开，坦着胸膛大叫了一声，“啊！孤真是好害怕啊！”

　　外面的宫人低着头，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你在发什么疯！你是皇帝，行状怎能如此癫狂！”隋劲脸都青了，他快步走过去想把人扯回来。

　　隋御转头大笑，“三叔何时如此迂腐了？”

　　他干脆将鞋子甩开，两三步跳下高高的台阶，散着头发跑在狂风中，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好像随时会飞起来。

　　隋劲听着他猖狂的笑声逐渐消失在风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爷，要不要把陛下追回来？”旁边的宫人小心询问道。

　　“他是皇帝，你追什么追！”隋劲盯着他，那宫人扑通跪了下去，还没有求饶，喉咙就崩裂开，他捂着喉咙，睁大了眼睛，直到倒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黑云没有翻滚多久，雨水就倾泄而下，伴着的是撕裂天空的闪电和惊雷。

　　这是京都的第一阵春雷。

　　“啊！啊！”女人的惨叫声穿透了屋顶，消失在外面的滂沱大雨中。

　　“公主！天塌了！天要塌下来了！”摩奴捂着耳朵尖叫道。

　　她在房间里乱窜着，绊倒了凳子，扑倒了花架，两个婢子追在她身后，哀求她不要再跑了。

　　单孤烟身形端正，正提笔写着什么，神情极为认真，耳朵隔绝了摩奴的声音。

　　“公主！”书桌猛然动了一下，摩奴冲了过来。

　　还没有抓到公主的手，就被一记眼刀给吓住了，后面两个追上来的婢子赶紧抓住她。

　　“响雷而已，大惊小怪。”单孤烟冷声道。

　　摩奴神情委屈，眼中还有惊惧，“大漠没有雷……”

　　“那我送你回去。”单孤烟不再看她，皱着眉盯着被一团墨渍污染的字。

　　摩奴一听，飞快摇头，“不，公主，不要送摩奴回去，摩奴会听话的。”

　　“那就去外面廊上，好好感受一下京都的雷雨。”单孤烟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转头平静地看着她。

　　摩奴的五官皱了起来，随后甩开后面的两个婢子出去了，单孤烟倒多瞧了她一眼。

　　重新铺了纸，单孤烟提笔写下了两个字，写完她提起来吹干，端详了起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隋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单孤烟唤了声旁边收拾屋子的两个婢子，“你们过来。”

　　“公主。”两人对望了一眼，跪在在地上等着单孤烟发话。

　　大漠里除了犯错的人，没人喜欢跪着与人讲话，单孤烟托腮盯着两人，也没让她们起来，只抽了桌上的纸递过去，那两人赶忙双手接过。

　　“可认识纸上的那个名字？”

　　两个婢子都是服侍贵人的，认得几个字，这会儿看见皇帝的名讳，吓得直接抽回手，白着脸点了点头。

　　单孤烟看着掉在地上的纸，疑惑地问道：“你们惧怕他？”

　　据她仅有的消息，京都的皇帝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一只关在笼子里蒙上黑布的可怜鸟儿，这也值得怕？

　　还是她的消息有误？

　　“你们今后是服侍我的人，我若在宫中行错半步，你们也免不了受到牵连。”单孤烟敲了敲桌子，听着外面嘈杂的雨声，又说：“再者，这荒宅大院，除了我们几个，哪里还有人，大可不必担心被人听了去，丢掉小命。”

　　两个婢子神色间有些犹豫，开始动摇了，单孤烟心里微叹口气，不管走到哪里，最直接有效的，还是那俗物。

　　她扯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几颗金珠子，留意到两个婢子看过来的视线，她轻笑了声，说道：“这样，你们谁回答我问题，我就给谁珠子，回答的越多越好，珠子也得的多，如何？”

　　两个婢子终于点头了。

　　单孤烟清了清嗓子，问了刚才的问题，“你们为何怕他？”

　　两人异口同声道：“因为陛下喜欢杀人。”

　　说完她们互相拽着对方的袖子，脸色凄白的好像外面备受风雨折磨的小花。

　　杀人？隋御还有杀人的权利？

　　单孤烟拿了两颗珠子分到她们手上，继续问道：“他杀的是些什么人？”

　　有了金珠的鼓励，两个人嘴巴利索了起来。

　　“这难说，陛下心情不好，就杀人取乐，心情好也杀人。”

　　这不就是暴君吗？

　　另一个婢子接话道：“公主，奴婢知道他杀了谁，有个大人在上朝的时候冲撞了陛下，没想到陛下藏了箭，一箭就把那位大人的脑袋射穿了，摄政王都来不及阻止。”

　　眼看旁边的人比自己多得了一颗金珠子，另一个婢子也说道：“那奴婢也知道，陛下还杀了从小伺候他的嬷嬷，还有伺候他的宫女太监。”

　　“反正每天都有人死。”

　　单孤烟嘴角垮了下去，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又残暴的人，很难对付。

　　“宫里有妃子吗？”隋御二十三岁，比她长了六岁，按中原人的习俗，二十三孩子都可以走路了，不过据她所知，京都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进宫，尽管隋御是皇帝。

　　而身份卑微的女子又不配进宫服侍。

　　当初打听到这些，单孤烟也存了些侥幸，一个傀儡皇帝，无亲族扶持，又无后宫之斗，她想拿捏他，自然是轻而易举。

　　如今……却麻烦了些。

　　“陛下虽然没有妃子，但是有很多夫人。”婢子回道。

　　另一个机灵些，猜想单孤烟不明白宫里女人的封位，解释说：“夫人就宫里最低等级的女人，陛下的夫人大多是每年上贡的邦国送来的，留的最久的是音夫人，很多夫人命不好，被陛下杀了。”

　　单孤烟最怕和女人纠缠，如今还没有见到那些夫人，光听着就头疼。

　　她不想再听关于隋御的事了，反正是一个麻烦人。

　　“说说摄政王呢？”单孤烟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一些，这个才是她真的要对付的人。

　　两个婢子一下紧绷了起来。

　　“摄政王是个严肃的人，但是他很好……”其中一个说道，另一个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点头。

　　单孤烟眉头皱了起来，没道理害怕暴君，却讲得眉飞色舞，换到摄政王就没话说了。

　　“还有呢？”她不甘心地追问道。

　　两个婢子摇头，“公主，摄政王奴婢们连见都是远远的一个影儿，实在不知道他的事情。”

　　“那你们是如何知道皇帝的事。”单孤烟以为两人在骗她，语气有些冷。

　　两个婢子慌忙解释说：“因为奴婢们之前是御花园伺花的，宫中消息通达，陛下又是个肆无忌惮的主，不怕被人知晓他的事，公主您就算随便拉一个宫中人，他们都知道陛下的事。”

　　哦，原来还是个臭名昭著的人，怎的她就没有打听到这些呢，单孤烟想着，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这肯定又是她父王母后干的好事！截她的消息蒙蔽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