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媒》一起留影

4、时光 岁月如梭，

　　可能是一个人待的久了，流风一直未想过，如果风神殿多了一个人，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飘飘兮，你给我滚下来！”流风本来端着白玉茶盏正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品鉴今年进贡的龙井新茶，雾气腾腾中看到飘飘兮正在做的事时，手一抖差点儿没把它摔了。

　　飘飘兮来风神殿已经两百年了。两百年过去，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只手就能拎的起来的小孩子了，而是长成了一个身高还没到流风胸口的……大孩子。

　　长大了的飘飘兮，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唇红齿白肤柔软，虽稚气未脱，但也有长成美人胚子的潜质，再加上小嘴极甜，又懂事乖巧，更是深得众神喜爱。再来，他头上比及小时候也多了很多毛，两颊头发齐下颚处剪断，额上齐刘海堪堪遮住他半截眉毛，惹得眉心间那粒赤红的朱砂痣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欲抱还休的感觉，背后还垂下了一根细小的长辫，正面看起来就像个蘑菇，背面看更似一只蝌蚪，很是有些滑稽。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飘飘兮自己是有些嫌弃这种发型的。但奈何自家师父说喜欢，并觉得圆脸配这样的发型简直可爱无匹，不能更好了。他虽然内心腹诽一个男子汉为什么要以可爱来形容，同时也非常憎恨自己的包子脸，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爱，无法反驳。

　　总而言之，不管飘飘兮自己有多嫌弃，从出生以来，依然一直保留着这么个发型，将可爱进行到底。

　　闻言，飘飘兮抬眸瞥了流风一眼，接着又转过头去，无视他的跳脚警告，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托着千年沉墨，跪坐在流风的楠木床上，垂首继续专心致志的作画。

　　流风愤恨地咬牙切齿，手指骨节“咔咔”作响。这小子居然无视自己，真是太不可爱了！

　　想飘飘兮刚到风神殿时，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不哭不闹是多么的乖，多么的惹人怜爱，现在这是怎么了？

　　流风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向着飘飘兮走去，虽然不清楚他到底在画什么，但是在他的千年楠木床上用洗不掉的千年沉墨画东西，不论画的是什么，都有碍观瞻，不可原谅。

　　流风在床边站定，垂眸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一颗三角头，一对绿豆眼，圆形六角甲背壳，四只小短腿和一条同样短小的尾巴的——王八？！

　　虽然褐红色的床面用黑墨着色远看可能看不大出来，但是自己如此英明神武，玉树临风，怎么能与王八同床共枕？！流风霎时脸就黑了，指着那王八半天说不出话来。

　　飘飘兮自然有所察觉，却权当没看见，凝神作画，万般无奈提醒道：“流疯子，这是万年玄龟好吧！”

　　听了飘飘兮的解释，流风也没消多少气，冷哼一声，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在为师的眼里都一样。”

　　飘飘兮忍俊不禁，他知道流疯子的逻辑非同一般，性格也有些跳脱，但他两百年也没习惯。

　　流风看到自家小徒弟笑得如此可爱，会心一击，怒火就已经消了大半。嘛～本尊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你这一次吧！他连连摆手，大方的道：“玄龟就玄龟吧，你爱画什么画什么。”

　　飘飘兮轻轻摇头，背对着流风时却收敛笑容，眸子暗了暗，握笔的手也紧了紧。也许在流风眼里，他这是小孩子在胡闹，可如果流风能再仔细看看他所画的玄龟，应当就能发现在它丑丑的样子下其实还隐藏了一个阵法。

　　不过这也怪不得流风，毕竟在他过度的保护下，自己的确就应该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飘飘兮的记忆中流风就一直穿着一身如火焰般炙热鲜艳的红袍，那身红色非常亮眼，可也不如穿着他的人更加光彩夺目。飘飘兮最喜欢流风穿着那身红色衣裳抱着自己坐在庭院的秋千上，一摇一摆，就如同坐在云端，沐浴在一片暖阳里。每当这时候，飘飘兮最喜欢把头靠在流风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那依恋的味道。可是某一天，流风身上有了一丝飘飘兮不太喜欢的气息，就如同一片芬芳的花丛中，腐烂了一片枯叶，再微不足道也能破坏那种美好。那时候年幼无知，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讨厌那一股淡淡的气味。直到飘飘兮为了流风学做饭，杀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母鸡之后，他才知道，流风身上那讨人厌的气味是——鲜血的腥气。

　　后来，飘飘兮知道了流风原本并非姻缘神，而是一位武神，还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武神。不知道他为什么成了姻缘神，但是，飘飘兮想，他应该是不甘心的吧，所以自己偷偷溜出门去降妖除魔了，之所以不告诉自己，大概是不想他担心。而最近，他肯定是和一个身具火元素的妖魔对打过，还受了一点儿伤，因为飘飘兮靠近流风时，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火元素在他体内隐而不散，而这个玄武阵法本性属水，正好可以用来压制那火元素。

　　飘飘兮持笔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收尾一笔勾勒得又粗又深，停顿，提笔，这阵法也就画完了。

　　在飘飘兮作画的这一段时间，流风喝完了茶，坐在椅子上，单手托着腮帮盯着他，想入非非。

　　还记得当初自己把飘飘兮抱回风神殿之时，他还尚在襁褓之中，而自己什么也不懂，被小孩子该吃什么，尿布怎么换，该怎么去教育等问题弄得捉襟见肘，手忙脚乱……不知不觉，两百年过去了，看着如今身量已如人间十二、三岁孩童的飘飘兮，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幼仙约三百年仙格成熟，一千年渡劫煅体，机缘巧合之下，再一千年方能修成正果，得道成神，到那时就得另立门户了。想及此事，流风不免有些伤感，如果这风神殿真的少了飘飘兮……那就显得冷清了啊！

　　流风在这边考虑得久远，而飘飘兮却浑身不自在，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笔直赤/裸，如芒在背。

　　起先，只是稍微有些在意，以为流风盯着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一会儿就会移开视线，却不想他还盯上瘾了，而且眼神越来越诡异，既视感也越发的强，搞得飘飘兮心里发毛，莫名有些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虽然内心已如波涛汹涌，但飘飘兮仍就佯作镇定。他把笔放在笔洗里，顺手一撩垂在肩头扫得他脸颊痒的小辫，把它抛到身后，随后下了床，收拾好床面后端着笔墨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开始清洗。

　　清澈透明的水，在毛笔放进去的一刹那，浸出丝丝墨迹，渲染出一幅优美的水中画卷，不一会儿，笔头柔软的紫貂毛也随之起舞，纷纷扬扬的散开，如一朵水下盛放的菊花。

　　飘飘兮被流风看得心烦意乱，手下也没法注意轻重了，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的旋转得更快，并用力往下按压，直到他实在忍无可忍，转头轻喝，“流疯子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哪种眼神？流风听完一头雾水，面上却狡黠的笑了，瞬间移形换影到了飘飘兮身边，一手攀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有节奏的戳着他的胸口，贴着他的耳朵异常自恋道：“是不是脸红心跳，小鹿乱撞，被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为师我给深深的迷住了？”

　　流风的手贴上来的一瞬间，飘飘兮猛地一个激灵，顾不上什么眼神不眼神的，赶紧把头扭回去用后脑勺对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嗯？”这一番挑逗，流风看飘飘兮不仅没反应，还嫌弃的转过头去，一阵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这凡人的招数怎么都不管用的？

　　耳边温热的气息，呢哝的软语，和那根轻佻而暧昧的手指，令飘飘兮面泛桃花，大脑一片空白，拽紧毛笔的手指更加用力的往笔洗底部一杵，笔头的毛瞬间炸开，彻底抢救不回来了。

　　就像小孩子恶作剧是做给大人看的，大人们要是没有反应，其实也就没什么意思。流风得不到回应，自然玩心厌厌，索然无味的放开了飘飘兮，转眼就又回到原位，单手撑头坐在椅子上。

　　流风一离开，飘飘兮如获大赦，紊乱的气息渐渐喘匀了。他放下笔，用手背试了试脸上的温度，滚烫滚烫的，一触即离。难道是气成这样的？

　　师徒二人各怀心思，一时也没个人来说话打破僵局。恰巧，一阵香醇浓厚的酒香从院子里飘来，惹得流风馋虫大动，拔腿就跑出去了。

　　到了庭院一看，原来，是飘飘兮年前埋下的百花蜜已经酿造成功，丝丝入扣的香味竟从地底渗透到了地面，真的是香煞人也。

　　流风的眸子蓦地亮了，寻香辨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花圃边上，二话不说撩起袖子蹲下身，开始刨土。

　　飘飘兮平复心情之后到了院中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活像是小狗找到了被主人藏起来的肉骨头，兴奋得忘乎所有。

　　流风爱酒，上到玉液琼浆，下到糟糠米酒，上天入地，只要是酒通通来之不拒，不过，他最喜欢的还要数那百花蜜，芬芳甘醇，亦不醉人，还是自家小徒弟亲手所酿。

　　流风不愧是诸天上神，真的是指力惊人，不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坑，泥土之间现出了一抹褐红色，他俯身伸手一掏，挖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酒坛子。

　　没有了那层泥土的阻隔，酒香更甚，流风迫不及待一把扣开了瓶口的封泥，当即就想揭开盖子尝一口。

　　“哎流疯子你等等。”飘飘兮走过来，拧眉看着流风手指上、指甲缝里粘上的泥土，递给了他一块手帕，“先擦擦吧，别糟蹋了这坛子百花蜜。”

　　流风伸手看了一眼，怪不得有一股子泥土的芬芳，的确是有够脏的。“言之有理。”他把手里的百花蜜递给飘飘兮，接过帕子，开始清理。

　　百花蜜一入飘飘兮手里，下一刻就被他放进了乾坤袋中。

　　待流风清理完抬头一看，美酒不见踪影，急忙吼道：“我的百花蜜呢？！”

　　飘飘兮勾唇一笑，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在这儿呢，今年最后一坛子可是要留给王母娘娘做寿礼的。”

　　流风恍然大悟，没差几天好像是要召开蟠桃宴会了来着，可是这跟他要喝百花蜜有什么关系？

　　飘飘兮一看流风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还不肯罢休，一指旁边的空地，道：“这底下还有大约一百坛子果酒。”

　　“真的？”虽说百花蜜换它们可能不太值当，但是流风还是稍微顾及了一下飘飘兮激动的心情，毕竟，这是小徒弟第一次参加蟠桃盛会呢。

　　顺着台阶下，流风蹲下身又要开始刨土了。飘飘兮急忙喊住他，让他饶过自己的手指，屈尊降贵用铲子挖了。

　　抬头看着风神殿外的彩霞流云，飘飘兮想，其实就这样待在一起，也是蛮不错的。这个家，我们，缺一不可……

作者有话说

　　儿砸长大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