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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篇 是之前在《 ...

  •   是之前在《文艺风赏》上看到的一篇文章,很喜欢,不是言情。
      强行改成了言情,情节都相似,姑且算是同人文吧。
      我的谐音梗真的又烂又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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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时,我爹把他觉得最好的一个字赐予我作名:琪。我不满三岁,我爹摇着头说:这孩子没有弈者的心性。遂任我一脸天真地问这问那,硬是不肯传我一点棋术。我七岁那年,我爹领回家一个男孩,跟他说你赢了我我才收你做徒弟。我爹和他下了三天棋,哪局都是我爹游刃有余,他一败涂地。我就在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看到第三天突然嗤笑。我爹白我一眼,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碗:这小丫头片子倒会看棋,却不会下棋。你就留下来教一教她下棋吧。
      他教我下棋,教得不好我爹就骂他。往往是我爹教了他,他再来教我。可是我爹既不认他做徒弟也不认我做徒弟。这叫我很是为难。有一天我找我娘哭鼻子,说我不愿意管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人叫师父,后来我再管他叫师兄,我爹也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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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名小卒。虽说无名也不全是他的过错。他留下来的那天不肯说自己原先的名字,固执地要求我爹给他赐名。我爹觉得真是无理取闹,指着我说:你以为我给她取个名字很容易么?想了想觉得这个话有点荒唐,就又说:身为棋士,要有名局传世。后人会记着你留下的名局而忘了你的名字。等你有了名局,便以局为名吧。
      名局难成,但他渐渐有了名声。棋界也有江湖,他将下的那局棋就决定着未来几年的江湖是如何布置。我家的客人多起来,都是冲着他来的,有人问他:几成胜算?
      他不抬眼,把茶盅子奉到我爹面前,然后温润地笑道:零。
      我爹不说话。客人便又问:既然没有胜算,又何必开局?
      他依旧只是温润地笑:弈者,知必败,方可求胜。
      客人只道原来知必败也未必是谦虚,但我看见我爹放下了茶盅子,再也没拿起过。是夜,我爹领着我们去拜菩萨。
      「棋界需要一个强大的幕府,但这丫头不顶用。」我爹看着菩萨说。
      「我知道。」他也看着菩萨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领你来拜菩萨?」我爹转头看着他问。
      「驱魔。」他也看向我爹,不紧不慢地答。
      我爹就那么看着他,尽管他们二人的表情在夜色中都有些晦暗不明。我不敢吱声,去扯我爹的衣裳。我爹不理我,反而淡淡地合上了眼。良久之后才又问:「几成胜算?」
      「十成。」他答。
      「如此自信?」我爹睁眼。
      「心魔已除,便是十成。」
      庙中没有了我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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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回吧。」我去拉他起身,他却就势拽我坐下,自己也由跪拜转为盘膝而坐。
      「琪妹,我的心魔不是恐惧。」他对我说。
      我看着他叹口气:我知道,在客人面前说零成是应酬,在我爹面前说十成是为了让他安心。只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让我爹不安心的地方?
      他先是笑了,然后神情认真地说:琪妹,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叫淇,淇水汤汤的淇。我的父亲是徐居安。
      我大惊。
      「但是我没有见过他,」他又说,「我母亲为我取名为淇,望穿了淇水也没盼到我父亲回来。我母亲去世以后,我才听人家说,他输了棋,投河自尽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忽然陌生起来。
      「小丫头真好骗呀。」他笑得过分。
      「你骗人。」我是说此刻,不是方才。
      「没有骗你。我跟了师父这么多年,要是再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输,不仅棋白学了,人也白做了。琪妹,我的心魔并不是复仇。」
      我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琪妹,你说,下一盘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我自是不知。这棋盘上的谋划恰如人生的起落,盛极一时未必就能善终。我爹平日里教育我,并不严格要求我遵循女子的规矩,但他常说凡事都有个度,过度则不能长久。
      于是我只能握住他的手说:你有几成胜算都不要紧。我信你。
      「我有五成胜算。」这一次,是他真正的答案。
      「不再多一成?」我试着争取。
      他笑:「不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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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时间,我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一夜他说着自己只有五成胜算却神色那么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个事实,他只需要去接受。
      「我其实不会看棋,我只是笑他的手比女孩子的还要干净。」我向我爹坦白。
      我爹卧在病榻上,虚弱地拉着我的手问:「那你,现在会了吗?」
      我摇头苦笑:「爹爹,你希望我会吗?」
      「孩子,有什么话你大可直言。」
      「你一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最后和他对弈的会是黍国人,也知道他赢了就得死,对不对。」我盯着我爹的眼睛不放,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只是我一直不肯接受。
      我爹闭了眼,点点头:「我们三个人里,自始至终,不知道的只有你而已。」
      「为什么不劝劝他呢?他还年轻,输赢不在那一时。」我攥紧了我爹的手,情绪有些失控。
      「他中毒了,输赢都活不过那几日的。」
      「连爹也保不住他吗?」我不相信。
      「丫头,他不知道自己中毒之前,都没想过要输。我自然尽力去保他,可是这棋运如国运哪。我和他,我们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不想回忆那几天的画面,可是我心里清楚自己是忘不掉的。五局棋,一共下了十天。他开局时发挥稳定,只第六十八子走得懦弱了些,第七十九子又有些冒进,此后几天却有如神助。他布下一个个精妙绝伦的局,别人看来的铤而走险我却知道他是志在必得。他的袖管下似乎有风吹过,眼里的浪就晃一晃,落子时又风平浪静了。上善若水,他要把他的棋路都通到海里去。
      最后一天,来观棋的人还未琢磨透前一天的棋谱又赶着要抄今天的棋谱了,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起来。我爹跟我说大概是因为前一夜睡得稍晚了些,必然无碍。可是他的棋路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中又有些似曾相识。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初学者,轻松随意,带着点俏皮。
      「洗尽铅华,返璞归真。」我惊叹。
      可是我爹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他说:你看不出来吗,琪儿?那是你。
      他执子于食指与拇指之间,黑色的瞳孔泛起浅红色的微光,稍后,低头,微笑,掷子,尘埃落定。一枚银针射入他的后颈,他向前倒下,没有多余的动作,白子浴血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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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完成他的使命了吗?我问我爹。
      「五成。」我爹用另一只手比划,把握着我的那只手举了举说,「另外的五成,在这里。」
      是了,他给我讲起他的恐惧,讲起他的仇恨,讲起他的困虑,想来都是他已经克服了的。他只是要说与我听罢。
      「琪儿,你知道下一盘棋最重要的是什么了吗?」
      「制胜。」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无其他。
      「你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爹说。
      我突然明白,那个月色惨淡的夜里,他为什么笑着说自己只有五成胜算。有一年我们还小,我闯了祸他要给我顶罪,我问他不怕我爹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去不教他下棋了吗。他仔细地苦恼了一会儿说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全都和你五五开,选哪一半我都既满足又遗憾,倒不如让你高兴些。
      徐旗,旌旗飘摇,国威远扬,这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局。白担你五成胜算,我替你完成余下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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