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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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日头毒辣，炙烤着大地，随地撒网也盖不上一个还在外头晃悠的路人。
几个乞丐贴靠在一处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刚听闻的夜神的“壮举”，不远处有座气派宏伟的宅府，正门口不见两头石狮，视线沿约莫二三十级的台阶拾阶而上，就看到一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打眼一瞧，门上悬着的牌匾上书有两个隶字：刘府。这是阳城境内数一数二的富贾商户。
“不是我拿大，当年我可吃过这家老爷的满月酒哩。”一位老乞丐指着那大门，洋洋得意。其他人都作出艳羡的神色。
突然那大门“吱”长一声开了，门里先是出来了两名护卫，神色肃然地站在大门两侧，后来又出来了名丰神俊逸的少年人，他站定在府前，往四下焦急地探望着，似是在等人。有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乞丐身上，锐利的却又淡然地就移开了，那几名行乞者立马就认出了这少年人即是他们刚谈论到的刘府老爷了，便不敢再看，低了头各自散去了。
不久，长街远远走来个打着艳红纸伞的人，身段窈窕，不缓不慢。刘府那名唤倚书的老爷立刻迎了上去，随后跟在那人身后恭敬地走进刘府，轻启的朱门即又被带上，沉重的像未被开过一样、、、
走过天井，路过前厅，丹只一直也没说话，她昨夜吃得撑了，从山上下来走了这许久，竟然还是没能消化，想到本是能用上数月的吃食，一夕就没了，她觉得不快，跟在身后的男子更是一脸奔丧似的光景，越瞥气越不顺，她索性就停下脚步。
刘倚书跟得好好的，看少女忽地停下，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她。丹只斜转了脖子看他：“刘小子，你还记得老刘走前怎么教导你的么？”这问题被问得多了，刘倚书脱口说出：“忧您所忧，思您所思，以全力将您服侍好，直到我寿尽而止，并嘱托我的后代也要谨遵此训，生生世世。”
“呵，我看你也只是说说而已，整天摆出一副冰状神情，看得我火大。”丹只伸手摸了摸肚子，咕噜咕噜难受得紧。
刘倚书大概也知道丹只今日为何不快，落雁山野匪尽数被灭的消息早以传遍全城，昨夜丹只是兴致颇高着走的，每月也就有这一日她能高高兴兴，像个收租的财主前去享用“贡品。”
她总说恶人的血吸起来才够劲儿，可捕捉的过程却很是不易，好不容易有了个匪窝，丹只威吓他们只要每月献上一名恶匪，便能不被全灭。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看来是那方先坏了事儿。
“我现在就命人布置给您消暑的地儿，然后也备上消食的果品。”他望着丹只恭敬地笑了下，俊逸的脸蛋映着白衣，不像是周身铜臭的商贾倒像是经纶满腹的秀才。他吹了句口哨，不知从哪里就走上来个仆人打扮的男子，刘倚书对他吩咐了几句，那仆人就又忙不迭地下去了。
丹只状若满意地哼了声。她弯下腰，翘起脚，利落地脱下脚上的虎头鞋，一双秀足只着罗袜，就那么踩在暑气蒸腾的地上，似无知觉一般。她拽起刘倚书的袖子就擦了擦虎头鞋的鞋底，后者习以为常地低着头，为了丹只方便还将衣袖往前递了递。
丹只将擦干净的虎头鞋宝贝地抱在怀里，眨眼间，那双鞋已经化作只柔软的黑猫，累极了似的，懒懒地往丹只怀里窝。
一人一猫都半眯着眼，刘倚书想发笑又及时止住了，指带着他们就往布置好的地方去了。
丹只半卧在凉亭设置的小榻上，细指在黑猫身上滑动，凉亭三面都用竹帘细致体贴地遮上，半缕阳光都照不到她脸上，她收起撑在后脑的一只手，软软地躺倒，目光空空地，像是在望向很远的地方。不经意间她回想起山寨那群奔号哭喊的人们，有个跪在地上头顶磕出鲜血的男人，他的悲伤和绝望如此真切，她又想起回城路上那些围聚热议的百姓，他们面上的兴奋、崇敬和恐惧，这些人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混乱起来，聒噪又渺小，惹人烦乱。弱小的人类在丹只眼里就如蝼蚁一般，她可以让他们惧怕，可以令他们欢欣，可以叫他们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也可以让他们瞬息就敛得家财万贯。
就像几百年前她不过随手将逃犯的赃物指给了刘倚书的祖上，他家便世代富足，强旺至今。
丹只在这人世已经活了有千万年之久，说起来她的力量是比这些普通人类强大，可记忆力却比他们强不了多少，她至多也只记得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她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什么妖怪都忘记了，沧海巨变，鱼游虫戏，一日一日，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丹只缓缓闭上了眼，沉沉睡去了、、、
几日之后，丹只跟着刘倚书出门透透气。她虽然对刘家生意上的事不甚过问，仅仅知道刘家做的是织锦生意，但也模糊听谁说过最近刘倚书遇上了点麻烦，一批南上的原材料在走水路入港时被扣下，而入港条件则是今后刘家走水路运货必须雇佣那家的船只。
刘家有的是船，傻子才去做这样的亏本生意。可这批材料耽搁不得，对方背后显然有势力支撑。刘倚书也只能想办法从中周旋，今日他在阳城有名的曲馆设宴，邀请对方前来谈判。丹只心血来潮说要跟着时，刘倚书虽不敢明说什么，但很为难的样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请求丹只只是旁观，不要插手此事。
曲馆建得也算别致，戏台子搭在一楼大厅中央，二楼三楼呈环在台子上方，摆有酒桌也设置雅间，丹只坐在二楼一处桌边，正对着戏台的正面，刘倚书那厮似乎是真的怕丹只一时冲动直接上手将谈判对方撕碎，连谈生意的雅间在哪都没告诉丹只。丹只就那么静坐着，她一时忘了将来时带着的兜帽取下，挺直着背，淡淡的目光落在楼下的戏台之上，她也没能听懂“咿咿呀呀”唱的是什么内容，只觉得戏台上正来回走动的丑角像极了多年前她捉到的一只小水鬼，散着滴水的头发，大张的嘴还不住的吐水，当真是有趣。
丹只笑得渗人，她招手示意小二过来，掏出了锭金子打赏给那丑角。小二的手都在颤抖，他狐疑地打量了下这位大方的姑娘，大概也是认为她是个有钱无处花连丑角都打赏的冤大头，连忙又上了许多好菜好酒招待着。
许久，刘倚书的正事还没办完，丹只已经是不耐烦了，刘家这么多辈儿过去了，还没有过让她等着的道理。她站起身，寻思着去找找这刘小子。
二楼的雅间正在丹只所坐的地方的反方向位置，她看见两个人神情鬼祟地朝着其中一个雅间过去了，其中一个倒像是刚来通知刘倚书的随从，丹只以为那就是他们所在的雅间，闲庭信步地就过去了。
越走近丹只越觉得不对劲，那雅间的门没有关紧，她只听见一声钝钝的响声，像是硬物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倒是不担心刘倚书吃亏，他从来都不是能人动起手来的性格。她侧立在那微敞的缝隙，只看见一人被两人架住跪在另一人面前，被架住的人身量瘦小，看着不过是未成年的小子，他应该是腹部受击，现在只能低头哼唧，有血滴滴答答落在他面前人的脚面上。
站在前面那凶神恶煞的那人俯身一把掐住地上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丹只活了这么些年倒也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此刻心下也不由地惊艳了下。跪在地上的少年生得白净，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因为年纪不大，腮上的细嫩还没褪去，看起来有种男女不辨的美感，他咬着牙面色通红。
男人掐着少年的下巴更使了劲，“你娘已经把你卖去做小倌了你不知道么，还说你能还上钱，你在这唱戏能赚几个钱，息钱都填不上，还不如去卖。”说完，除了少年之外的另外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男孩气愤至极，他挣了几下，但又被死死摁住。丹只没心情再看下去，她不是个会英雄救美的妖怪，她也没兴趣去管这样的事。
可就在丹只想要离开之际，少年似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门边，与丹只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之间，“就现在！快动手！”少年朝着门口嘶喊，出口就将丹只归成了要营救他的“同伙人”。
门被彻底拉开，丹只看着朝着她恶狠狠靠近的三个男人，又扫了眼伏倒的少年一眼，对被拉入乱局的事实没有丝毫慌乱。
她眸色绯红，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笑非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