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原来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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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墨翎拎着酒到揽月阁，自从术士来后他天天都是如此，希望在某次举酒对月时，有个人在背后拍他的肩，笑着叫他小伴读、小学究，那个人似乎从来没喊过他名字。酒喝的多了，恍惚中似乎真的有人在摇晃他，他带醉的笑说：“籽犀，别闹了。”然后就躺倒在地。
是风雪的寒冷让他醒来的。睁开眼，眼前是冰荷一片。墨翎缓缓站起，一手提着羊角灯，一手颤抖地抚上冰荷瓣。他突然抑制不住地笑，笑着笑着声音开始哽咽，他说：“苏籽犀,你果真是妖。可你是妖，不应该去迷惑帝王吗怎么来迷感我”没人回答他。
和他们之间的大多对话一样，没有回答。
墨翎突然扔掉羊角灯，撕扯着冰荷：“苏籽犀！你回答我！别再用妖法迷惑我！”冰荷的根系那么坚固地植在雪地里，墨翎没有多久就瘫倒在地，眼前突然换了景色。他此刻是站在一座白玉桥上，莲花都长在幽黑的水里，那盏羊角灯浮在水面上，还在静静的燃。
幽冥地府，奈何桥。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是那个术士擒着苏籽犀。墨翎看着苏籽犀，缓缓道：“和你有关的所有事都是假的吧苏月白，那一段故事，那天晚上你带我看到的荷花，一切都是你织出的幻象。”苏籽犀的脸色愈加苍白，嘴角有和术士打斗时溢出的血迹，此时她好像根本没听到墨翎的问话，眼神茫然地看着往生河里，一簇簇莲花因那盏羊角灯在河里燃烧。
“灯尽了。”说完后看向墨翎，很自嘲的笑，眼角有泪闪烁，她说：“是我织出了幻象，还是你子煜。”
墨翎的目光听到这句话后登时涣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震惊掩盖了眼神中最后一丝伤悲。并不是他对自己的演技过于自信，他只是不相信。不相信会有一个妖怪在知道有人想收服自己后还能陪着做戏。
“刚开始，刚开始我就知道。你顶着和从前一样的一张脸，自幼时就和别人换了身份，谋划着接近我，算计我。你连逗我时的把戏都没变。我不想去信,你这么恨我。"
程子煜的眼神顿时复杂,丝丝情愫中是不加掩饰的、那么浓的怨毒。
“你是靠吸人功德修炼的妖怪，我把五世功德都给了你，因为你差一点魂飞魄散还不够吗为什么这一世你还要来引缠我我没有失掉从前的记忆，你讲的故事以为谁会听信改命定姻缘的人是你，不顾轮回的人是你，一直自私地只为自己想的人都是你！孟遥期，你罔顾我意愿把我和你绑在一起，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还爱着你？！”
勉力支撑的苏籽犀听完后跪倒在地，她仰起脸，那么虚弱地问眼前的人：“怎么你会变成这样你从前不是对我说过不愿放开我吗我守护你两世，这一世我那么努力，用自己的寿命换取你的，我想让我们可以，渡过你二十四岁的冬天。可是为什么你不爱我了，一点都不爱了。“字字泣血，可眼前的爱人啊，全当她是狡辩。
往生河里的莲花快要烧尽了，苏籽犀的身形开始消散，曾经柔软的发，升始碎成一缕缕青烟，她张嘴想再唤一声，可已发不出声音。程子煜只看见她的嘴唇微动，眼前，就再也没有苏籽犀这个人了，只余得一声叹息，极轻极轻地一声叹息，却像刀子一样割在程子煜心上。
有什么过往开始浮现，他感到自己的心充斥着一股陌生炽烈的感情，看到莲丛中清雅到点亮他生生世世的笑脸，是他轻声询问：“遥期，和我厮守一生可好”，是他不顾群臣反对立她为后，每天揩拭她吃过糕点的嘴角，是他为她盘起了坠马髻，说：“我的遥期怎样都好看。”是他，哀声恳求孟婆，禁锢了她五世。原来，原来。
那些不知为何遗忘的，曾经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现在都像潮水一样涌来。由不得他不想。
原来他们的爱情，他们的邂逅和寻觅，都像苏籽犀讲的那样。那这一世每天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声音是谁，如果所谓真相是他被邪祟蒙蔽，那他情何以堪！
他们曾那样美好，怎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似乎又听到苏籽犀在问：”可是为什么你不爱我了，一点都不爱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那盏羊角灯是第一世时他做给苏籽犀的，术士告诉他只有它可以摧毁苏籽犀，现在那盏灯早消散于火海中，无处寻觅。
“子煜……”
恍惚中听到有人唤他，猛然回头。看见他的籽犀、他的遥期正向他缓步走来。
只是她现在长发未挽，面色清冷，手里端着一碗孟婆汤。
“子煜，我们都错了，这样罔顾天道，到最后，我魂飞魄散，你永失所爱。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孟遥期说这话时眼中波光粼粼,眉眼中有以前的乖顺和悲戚。
程子煜张大眼睛，只敢牢牢地看着少女，他亲手让孟遥期魂飞魄散，悔不当初下以为是自己生了心魔，不敢去触碰，担心一触碰，这个心魔也会消散了。他就呆呆地瘫坐在那里，直到女子将孟婆汤送到他手里，才猛然清醒。
“子煜，真的是我，我还剩些积了几世的阴寿，只能再陪你最后几刻了。这是我讨来的孟婆汤，喝了它，你还可以重做你的帝王，不会受我牵绊。”
程子煜捧着瓷碗，仔细看着孟遥期的眉眼，像是要把她记在心里再也不忘。眸光明明灭灭几次，程子煜突然抱住少女，险些打翻了孟婆汤，他贪恋地禁锢着怀中没有温度的人，良久，眼角一滴泪滑过。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孟遥期，点头说：“我听你的话。”
喝之前他突然咧嘴一笑，“遥期，如你所愿，我会连带着两个人的份一起活下去。”果决的仰头掩袖喝完，颓然将汤碗丢在地上，再次看向孟遥期的眼里已没有一丝情意。茫然环顾四周后向奈河桥人间路走去，一步一步，再不回头。程子煜终于消散在桥的尽头。
孟遥期一直带点悲哀的笑着，伫立很久却没有消散。
当程子煜彻底消失时她眼底就褪尽了伪装的温度，如同她冰冷的躯体。
她听到穿越这混沌空间的呼喊，“河间小神，可勘情劫” 她缓缓开口，字字清冷如珠玉落盘：“遥期所见，情之种种，皆为道生。”额间浮动着光晕，那是一个“孟”字。那个无喜无悲的声音再次响起：“阴司孟婆，封为上仙。”梵音低喃，莲花自升，神圣地紧。
她是阴间小神孟婆，名叫孟遥期。刚才确实有人魂飞魄散，只是那人，叫做苏籽犀。
她也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她修炼有成，刚从小小莲花妖升为地府的孟婆，心里头还有着天真，向往着尘世繁华，却天天只能靠往生河看着人间的风景解闷。只是人间虽热闹，她却不喜欢凡人的情爱。在妖仙长久的生命里，短暂的浓情誓言显得太可笑缥缈。直到她遇见程子煜，这天之骄子，从他出生到长成少年皇帝，几乎找不出这个人的缺点。程子煜爱笑，这隔着往生河的笑意对孟遥期来说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她禁不住伸出手触摸，可这养育了她的河水牢牢隔绝开地府和人间。
日复一日，她发出一声叹息，口中呢喃着程子煜的名字。
连孟遥期自己也没想到那声叹息会过了往生河，到程子煜身边去。人间的红尘气供她化形，冥冥中牵起的情丝指引程子煜找到这份灵智未开的叹息。程子煜竟然爱上了这个懵懂的她，孟遥期想着这样也好，至少是自已的幻影而不是别的女子陪伴在程子煜身边。她的情爱，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程子煜一世世的痴缠让她生出了带点恐慌的甜蜜，她在执着的少年面前掩饰着，矛盾着，最后一次次妥协。
但孟遥期更没想到的是，那声叹息世世因着程子煜的福寿补偿，渐渐成了一个独立的人，后来她给自己又起了个名字叫苏籽犀。那个凡间的傻子心疼自己的爱人，开始躲着程子煜，只默默在他身边守候，到这一世，甚至用上她孟遥期的修为给程子煜渡命，越来越多的牵连到她孟遥期自己的骨血。。这份就不该开始的痴缠已经成了解不开的局。
可她要飞升了，这段已被姻缘簿记载的情/事是孟遥期和程子煜,要飞升的仙人如何与凡人有情爱这段因一时妄念开始厮守竟成了她的情劫。
她对自己说：“孟遥期你真是傻，怎么可以被这一世世的姻缘迷了本心呢。相对于那些痴男怨女，孟遥期很快就勘破了这道情劫，这辈子她在程子煜脑海里循循善诱，终于借程子煜的手杀了自己的妄念。
然后这个故事的结局如你所见。一个终于飞升成上仙花颜永驻,俯视众生；一个回到了自己的盛极命数里继续成就千古帝业，美人江山。圆满的结局，牺牲的只是一声叹息，换来了两个人最初的梦想和野心，
哦，结局之后，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后续，野史记载年轻的帝王在某次游园时，对着满池荷花，看着看着就流下了眼泪。他说：“苏籽犀你这个傻瓜，我知道你一定会说让我抱抱你，我能给你的只有那最后一个拥抱了。不是你爱我我就一定要回应，要忠心。失去你的日子我过得惯了，我没有理由不去期待世界，可是你怎么不懂呢。”看见帝王伤情，慌得一干秀丽妃嫔上前温言细语。
原来，这个故事的最后，再也没有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