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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行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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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三年,匈奴又多次举兵犯我边郡,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汉匈关系再度交恶。
皇上也不知从哪儿听说,西域有个叫大月氏的国家,与匈奴有轼君之仇,亡国之恨,便有心与之交好,以求共破匈奴。当即下诏,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之使臣。对汉人而言,西域简直就是有去无回的绝域之地,因此榜文张贴多日竟无人应诏。不过,这可正中我的下怀,没人去是吧?俺去!千篇一律的官僚生活我早就过腻歪了,谁要继续呆在这个牢笼里浪费宝贵的生命和青春?!我要建功立业去喽!!
撕下榜文立刻进宫,“陛下,臣愿出使西域!!”跪在刘彻驾前。
“什么?”刘彻从奏折山里抬起眼,“张骞你说要去哪儿?!”好像很意外。
“陛下,臣愿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国!!”一字一句大声重复道。
“太好了!!没想到是你来应诏!!”刘彻大喜,噌一下猛站起来,竹简散落一地,“平身!!张骞你来!!”绕过几案,拽着我一路来到天禄阁。
进到室内,卫青正在天禄阁里看书,边看还在墙壁的一张大地图上圈划着什么。见到皇上赶忙跪下行礼,“拜见陛下!”
“起来吧!”笑着一挥手,“卫青,张骞揭了出使西域的皇榜!”
“皇榜?”也很意外,看向我,随即投来钦佩的笑容,“恭喜陛下!张大人胆识过人,定能担此大任!”
“没错!朕也觉得!”赞同的笑道,“张骞,你看——”指着墙上的地图,“这图上标记的是西出雁门之后,匈奴骑兵出没频繁的地区!你要好好记住,以免遭遇麻烦!”又对卫青道:“卫青,你细细的讲给他听!”
“诺!”领命答道,拿着一根棍子,十分认真地为我讲解。我也聚精会神的侧耳倾听,略微沙哑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低沉洪亮的男中音了,偷偷瞄望卫青的侧脸,少女般秀丽圆润的脸庞也渐渐有了分明的棱角,那个乘风而来的翩翩少年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张大人?”回过神儿,卫青正疑惑的看着我,“不知卫青所言,大人可听的明白?”
“呃,明白,明白!”不想让卫青察觉出我走神,赶紧点头,又作了一揖,“多谢卫大人赐教!”
“不光要明白!还要仔细记清!”刘彻在一旁说道。
“诺!微臣一定铭刻在心!”其实我一直在看着卫青发呆,啥,啥也没听到!(小骞刚出塞外就被匈奴人俘虏,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啊?大人们表打——)
“张骞,此次出使西域意义重大,你要什么物资,装备,人手都尽管开口!”皇上大方的说,“对了,随员就从羽林里面选拔,回头让卫青带你去挑!”
“谢陛下!”跪下谢恩。卫青也领命跪下。
正说着高兴,春公公进来禀报,“陛下,太皇太后请皇上过去说话!”
一脸兴冲冲的刘彻立刻眉头紧皱,“太皇太后有什么事?!”
“回禀陛下,太皇太后想问,问——”有些支吾,被皇上瞪一眼之后,赶紧接着说;“想询问陛下派人出使西域的事——”
“混账!!又是哪个狗奴才给老太太报的信儿?!!”生气的咒骂一句,但又不能不去,只得怒气冲冲的拂袖走了。
剩下我和卫青大眼对小眼。这是自上次狩猎之后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看着他,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气氛有些尴尬。
“张大人——”没想到卫青先发话,“恭喜张大人,终于得偿所愿,可以一展抱负了!”
“呃,谢卫大人——”客气道。是啊!一展抱负,但是,也要离开你了!
“不知卫青何时才能——”笑得有些无奈,又语带羡慕:“张大人,要不要现在就与下官去建章营挑选随从?”
“也好!那就劳烦卫大人举荐——”自上次之后我们说话也这般生分了!
来到建章营,卫青麾下羽林们个个龙精虎猛,武艺精湛,智勇兼备。他很自豪的指着点将台下军容整肃的众人,“这些羽林全都出类拔萃,皆可以一当十!张大人想要哪个,尽管开口,无论是谁都定不辱使命!!”
“好!若下官挑中了,卫大人可不能吝啬哦——”假装用眼睛在人群中搜索。心中却在苦笑,想要哪个?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啊!想带你一起出使西域,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自由翱翔,建功立业!
因为心中所想,我一时定格,半天也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表示。
“张大人?”发现我愣在那儿,卫青微笑着唤了一声。
“呃,好——”看着那磐石般坚定正直的眼神,谁还会有什么杂念?(骞:皇上那只色狼可就不一定了!!)将视线移到台下,这次可是真的在甄选人才了!
审视着军士们。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一个个英姿勃发的,看上去还真精神!不过,谁知道骨子里是啥样啊?可别挑了半天,却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哎,有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着清清嗓,先用一种战前动员的口气道:“勇士们!这种纸上谈兵的战争游戏你们还没玩够吗?!想不想随我到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历练一番,长长见识啊?!”
一句话说完,看看下面,稀稀拉拉只有两三个人举起手,还都犹豫不决的,估计也是怕驳了卫青的面子才——再看旁边的卫青,他正一脸尴尬的赧色。心中好笑,看来这帮羽林并不都像他们的将领一样勇敢无畏!此去西域山高路远,凶吉未卜,搞不好会有去无回,没有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决心哪儿成啊?!
眉毛挑了挑,换成一种煽惑的语气,接着痞笑道:“听说这西域的女人可是漂亮啊!你们个个一表人才,龙精虎猛的,还不得每人都配他三五个——”
话音刚落,呼啦啦下面举起一大片。看得我嘴角抽筋,满脸黑线,卫青也脸色阴沉。这帮见色起异熊包!!真的欠打啊?!看来还是缺练!!
哼哼哼——心里冷笑几声,“卫大人,那些举手的你自己留着用吧!没举手的统统跟我走!想得美,西域美女是那么好得的,先随我出使大月氏国再说吧!!”
举手的众羽林这才明白被戏耍了,纷纷或泄气或羞愧的低下头,暗叫上当。
卫青也怔愣了片刻,又高兴的给我一拳,“不愧是张大人,真有你的!!”
“卫大人过奖,下官也就这点儿小聪明了!”一样笑开。如此,我们是不是就算冰释前嫌了!
从建章营回来,正要与卫青一同往宣室复旨。在廊子上,突然看到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押着韩嫣,一个宦官手拿圣旨耀武扬威的走在前面。擦肩而过时,韩嫣轻蔑的看我们一眼,仍是如往常一样不屑的冷笑。
我俩顿时诧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忙跑到宣室,见春公公跪在门外,门口摊着一堆散落的竹简,笔砚什么的,像是被扔出来的。看见我俩,春陀慌忙摆摆手,又指指室内。我们马上会意,皇上又在发彪了!!这个时候还是等等再进去的好,免得无辜受牵连!!
我小声问道:“春公公,发生什么事了?把皇上气成这样?”
春陀望望室内,拉我们来到远一点儿的地方,才道出事情原委。原来是韩嫣恃宠而娇,目中无人得罪了宗室亲贵。被得罪的那一位告到老太太那儿,太皇太后大怒要以大不敬罪将韩嫣凌迟处死,皇上求了半天情老东西也不松口,最后只同意将凌迟改为自裁,赐他一个全尸。而此刻,陛下正是因为无力回天在大发脾气。
我听罢大吃一惊,虽然平日里很看不惯韩嫣飞扬跋扈的嚣张劲,但我们毕竟有同窗之谊。谢过春公公,不顾礼仪火速赶到关押韩嫣的地方,卫青也与我同去。门口有兵士守卫,刚才那个宦官也一副狗仗人势的德行挡在门外。在宫中混过几年深知其中门道的我赶忙掏出一锭金子,低三下四的软语相求:“劳烦公公行个方便!让我与韩大人讲几句话!”
那阉人看到金子两眼放光,立刻接了过去,嘴上却还装着刚正不阿的样子,“你们快点儿啊!奴婢还要回去复旨呐!”打开了门。
我俩见状心中一阵厌恶,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奴才’?!但情势所迫不好发作,只得连声道多谢公公通融。
进到室内,韩嫣还是一副嚣张强硬的态度,有点儿临危不惧的意思。看到我们也没好气,开口也满是嘲讽,“张骞,没想到最后来看我的竟然是你!”
听得我真想骂他两句,死到临头了还这德行,殊不知你就是被自己的跋扈和嚣张害了性命啊!但一想,还是算了,他命都没了,就算骂了又怎样,他这辈子也没机会改悔了!想想他也挺可怜的,成了皇上和太皇太后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想到这儿,开口安慰他:“韩大人,你也别太伤心了,千万不要怨恨陛下,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不恨皇上,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成为真正的皇上——”皱皱眉,苦笑一下:“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说完看向我身后的卫青,先是冷哼一声,“卫大人,你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明朝的结局!”又冷笑道。
我霎时火大,这个死东西,到死临了都不知道给人留个好印象!!居然如此恶毒的诅咒人家?!!
卫青倒没有生气,还作了一揖,语气是真诚的:“多谢韩大人金玉良言!卫青一定铭记在心!”瞅瞅人家的心胸!你若有他万分之一,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可能没料到卫青的反应,韩嫣愣了片刻,又悲伤的笑笑,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不男不女的怪声:“说够了没有?!韩大人,现在时辰好,正适合上路啊!”
韩嫣赶快用撵人的口气道:“你们休再多言,快快走吧!”转过身不再说话。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赴死的样子吧!我俩只好离开,宦官刚要关门,他突然大喝一声:“卫青!!千万不要变得跟我一样!!”
卫青听罢连忙转过身,想再看韩嫣一眼,但房门已经被关上,宦官恶狠狠的骂一句:“呸,什么东西!!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
卫青气的攥紧拳头就要上前,我赶忙拉住他,向宦官陪笑,拽着他走了。
在往宣室的路上,看卫青一直眉头紧锁,还以为他是被韩嫣气的。虽然那几句狠话着实噎人,但他已经要命丧黄泉了,还是少招人怨的好!想到这儿,我赶快替韩嫣说好话:“卫大人,切莫恼怒!韩嫣他就这脾气,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落的如此下场!”
“呃?张大人误会了,卫青并没有恼韩大人——”解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韩大人是一番好意告诫卫青,只是——”语气转为忿忿不平,“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被——”满口的痛惜不忍。
“宫廷里的政争就是这样,保不齐哪一天就像韩嫣一样,稀里糊涂就成了冤死鬼和替罪羊!”我也无奈的摇头。
“他们有什么好争的?若有力气在这儿钩心斗角,为什么不用在抗击匈奴和更有意义的事情上?!”生气的质问。
“卫大人,你还——”刚想说你还太单纯,忽然省到,是啊!既然卫青也看不惯这些肮脏龌龊、尔虞我诈的宫廷纷争,何不就此机会劝他与我共赴征程?
赶快附和道:“卫大人所言甚是,‘麒麟不处苑圃之中’!卫大人何不与下官一同出使西域——” 顺杆爬,“我们天高地阔的尽情闯荡遨游一番可好?”
“一同出使西域?”卫青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开口:“张大人,卫青愿——”
“卫大人,张大人!!”春陀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陛下宣二位大人速到宣室见驾!!”
皇上宣召怎敢怠慢,我们无法继续谈话,立马随春陀去了。
进到宣室,我们一起跪下行礼,“拜见陛下!”
“平身吧——”有点沙哑无力的声音。我们应声起身,看到几案后坐着的皇上,全无往日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一脸寞落无助的颓丧之色。
虽然这种想法是大不敬,但我忽然觉得皇上很,很可怜!表面上看万圣之尊多么皇权无限,多么至高无上,可事实上我们的陛下只是一个处处受制于人的傀儡而已!
“春陀!!拿酒来!!”忽然命令到。
“诺!”春陀领命很快将酒端来。
刘彻挥挥手让他出去,亲自倒上酒,“张骞!”把酒爵推到我面前,苦笑道:“朕对不住你啊!本想在金殿上正正式式的颁诏,让文武百官都为你饯行!但太皇太后和那帮老东西——”拿酒杯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酒液洒出些许在台面上。
我赶紧接过杯子,“陛下,臣明白!您千万不要灰心,总有一天,您一定能——”为防隔墙有耳,下面的话心照不宣。
“是啊!总有一天——”又倒了一杯,“卫青,你也来!今日我们君臣共饮不要拘泥——”卫青也赶忙上前接过杯子,刘彻满意的看着他,“本来是百官举杯的壮观场面,现在却只有你和我给张骞饯行了——”
“陛下——”皇上竟然没有称自己为‘朕’,而是‘我’?!!这令我和卫青都惶恐的跪下。
“起来,都起来!!”刘彻不耐烦的一挥手,有点儿怒,“你们都过来坐!!我说过了‘君臣共饮不要拘泥’!难道你们要抗旨?!”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我们无法只好坐过去奉陪。
皇上因为心情郁闷,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入愁肠,很快便有醉意,说话也有些不着四六,最后干脆骂上了:“那帮——老不死的,竟——如此——迂腐——不解——朕勾通西域之——大计——纯粹他娘的一群呆鸡——!!”明白他醉了,我们也不敢反驳,端着杯子连连称是。
“张——骞!!”舌头发硬的叫我,“他们——不让朕——给你饯行?!走着瞧!!等你出使西域——平安——回来,朕——定要大——摆宴席——大肆封赏你,让那帮老东西——气死——”
“谢陛下恩典!” 知道不能跟喝醉的人较真儿,赶快顺着皇上的话谢恩。
“卫青你快喝啊!!”看卫青举着杯子半天没怎么动,皇上不满的又给他倒酒,“朕这个皇上——当得——真他妈窝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开始满嘴吐脏字儿,“连身边——亲近的人——都——都保护不了——”这是在说韩嫣的事!
“——这样的皇上有什么意思?!!”向我举举杯子,我赶快也回应的举杯作敬酒状,“若像张骞你一样——出使西域——远远的躲——躲开这一切——”傻笑着说,“不知有多痛快——”
“陛下——”虽说是醉话,但足见皇上心中的压抑和苦闷。
“张骞——”正说着,一个趔趄,卫青眼疾手快连忙扶着他,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陛下!!可伤到哪儿不曾?!”卫青着急的询问,我也奔过来查看。
“不曾,不曾——”笑着摆手,一抬头看见自己被卫青抱着,一把紧搂住他,“卫青,卫青,不要离开朕——”像受委屈的小孩儿一样,竟流下泪来了,“韩嫣死了,张骞又要去了,朕,朕只剩下你了,不要离开我身边——”似认真又似撒娇的哭道。
即使明了自古帝王皆薄情寡性,但此时此刻——酒后吐真言,皇上应是真真切切的难过与悲伤吧!
听到这个,卫青皱皱眉,转头看了我一会儿,苦笑一下,又咬紧下唇,低头看看怀里的醉龙,深吸一口气,“陛下放心,臣不会离开——”哄小孩儿似的拍拍皇上的背,“卫青会一直陪伴在陛下身边——”
答案不言而喻,这就算是对我共赴西域之邀的回复了吧!我也苦笑,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以往只有在朝廷重大庆典时才有福气尝到的紫金醇,此刻喝在口里,竟是比胆汁还要苦涩,比穿肠毒药更令我痛苦万分,不过,这痛不是来自肚腹,而是内心深处!!
“真的——”皇上满意的破涕为笑,“太——好了——卫青不离开我身边——不离开我身边——不离开——”嗫嚅重复着,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室内三人都没再言语,只传来皇上的微微的鼾声。过了好一会儿,“张大人——”听到有人小声叫我,忙回过神儿,一看,卫青正为难的望着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是啊!因为怕惊了圣驾,卫青也不敢动,两人还保持着摔倒时抱在一起的姿势!这一会儿有谁进来,撞见可怎么好?!
赶快起身到室外叫春陀进来,七手八脚将刘彻安置在榻上,待一切收拾停当我们才得离开。
“张大人,卫青——”似乎难以启齿。
“卫大人不必多言,下官明白——”笑着解围,“陛下这边更需要你!”自己都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还能笑出来,许是心痛的有些痴颠了!
卫青听了立刻脸红,我慌忙解释:“卫大人,下官绝无讥讽之意!”又微笑道:“若你我都走了,还有谁为陛下抗击匈奴啊?”何苦再为风花雪月,儿女情长自寻烦恼?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远大的理想要去实现!!
“嗯!!”敛住羞色,郑重的点头,“张大人,纵使卫青不能随您出使西域,但我定会诚心祈祷上苍,愿张大人达成使命,早日平安归来!”
“借卫大人吉言!”笑着作揖,这句祝福在我而言可比那些虚伪势力的百官相送来得真心实意多了!“卫大人,可愿与下官再去长安酒肆?”
“荣幸之至!”也作揖笑道。
到长安酒肆时天色已晚,酒客很少,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卫青,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共饮了——”这回我们都喝的有点儿醉,说话也不像平时那般拘谨恭敬,皆直呼其名。
“张骞你胡说!”卫青不答应的一挥手,“等你回来,皇上,皇上还要为你接风洗尘,大摆,庆功宴席呐——”一脸醺色的笑道。
“接风洗尘?谈何容易?!”不屑的也笑,“此去蛮邦异境,山,山高——水长——”喝口酒,“我这一去说不定,就,就要尸埋黄沙,客死他乡了,哈哈——”现在才知道为自己的前途担心!
“不会的!!”卫青生气的噌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张骞你不是答应卫青,要为我带回汗血宝马,助我建功立业吗?!难道你要食言而肥?!”
“对,对!!”一拍大腿,也站起来,“我要带回良马,助你击溃匈奴!!”
不远处站着的掌柜和小二,捂住嘴偷笑,这二位客官是哪根筋搭错了,在这儿语无伦次的一个劲儿胡咧咧。
不知喝了多久,其他酒客都走光了,只剩我俩仍在体会杜康的美好。小二走过来,陪笑道:“二位客官,对不住您嘞!”指指户外,“这就要宵禁了,小店也要打烊了,您二位是不是明儿再来?”
“呃?打烊了——”迷迷糊糊应一句,付了酒钱,拉起卫青,“卫青,我们走——”互相搀扶着出了酒肆。在马上我们还天南海北的胡说八道,具体什么内容也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是推心置腹的话。快到卫青的府邸时,我没坐稳身子一歪,差点儿摔下马去,多亏卫青扶我一把。
可能是酒壮熊人胆,我不顾礼节攥住他的手,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卫青手上因为练剑和干粗活留下的老茧。虽然醉的视物有些模糊,但还是清晰可见。忽然心里一阵酸楚,很是心疼。想当年我像他那么大的时节,还过着纨绔子弟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他已经受了那么多痛苦和辛劳!
摘下另一只手上的板指,“卫青,这是胡人射箭时,用于保护手指关节的饰物!” 不由分说硬套在他手上,“我是文官,骑射技艺早已荒疏,这也用不着了,不如送与你也算物尽其用——”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后一点关爱了吧!
“张骞——”刚要推拒。忽然一颗小石子飞来,正打中我的脑袋。
“放开舅舅!!”十分震怒的一句童声。
“哇——!!”这回我可真的摔下马了。
“张骞——?!!”卫青要帮忙也一个没拽住,吓得酒也醒了大半,慌忙跳下马, “你没事儿吧?!摔伤哪儿了吗?”着急而关心的询问道。
“没事,没事——”笑着摆手,我被摔得酒也醒了。
“舅舅,舅舅——”害我跌下马的小罪魁也拿着弹弓跑过来。
“去病!!”卫青很生气,“你怎么能拿弹弓打张大人?!!不是说过不准跑到街上吗?”
“可是,可是,去病在门口听到舅舅回来——”霍去病很委屈的说:“但是,半天都没见舅舅过来,去病就来看看嘛!”对前一句问一点儿悔意也没有。
“那也不该随便跑出来,天这么晚了——”□□一下小胖脸,余光瞟到还坐在地上饶有兴味看着他们的我,“呃,这件事回去再罚你!现在快向张大人致歉!!”赶快又摆出愤怒的表情。
“可是,天那么黑,去病以为是坏人欺负舅舅嘛!”还嘴强。我听了好笑,这小东西,一定是看得真真儿的,却故意如此为之吧!(小霍霍,你根本就认定小骞不是好人才这样吧!霍:敢拉着舅舅的手不放,怎么会是好人?!!)
“去病!!”卫青怒声喝道。
见卫青真的生气了,忙开口道:“去病多有得罪,张大人见谅!”还像模像样的拱拱手。哦?卫青家教挺严的嘛!小东西淘气归淘气倒蛮懂规矩的!
“无妨,无妨——”看着满嘴歉辞,脸上却很不服气的霍去病。忽然觉得这小东西十分可亲,一把抱住他,“去病,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舅舅啊!!”快哭出来了。
“你,你干吗——?!!”小人嫌恶的挣动,“放手——”但看到卫青冲他皱眉的摇摇头,只好任张骞搂着他借酒撒疯。
卫青在一旁无法,牵住两人的马匹以防它们乱动碰伤抱在一块儿的一大一小。偷看旁边一眼,趁卫青没注意,小声对霍去病耳语:“去病,我上次跟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啊!!”
一脸满不在乎的大声说:“忘不了的!!不就是进宫让舅舅——唔——”
急忙捂住他的嘴,“去病,记得就好,记得就好——”看卫青正疑惑的望着我们,赶紧冲他心虚的傻笑,又很紧张的对小人悄声说:“嘘,去病,小声点儿,要是被卫青知道他就不会带你进宫了!”
看看我,又转头看看卫青:“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好!放心了,小东西虽然不太友善,但也是保护卫青心切!总比皇上那只色欲滔天的色狼来得安全,也无害的多了!!
卫青看得奇怪,他们俩啥时候那么熟络的?这嘀嘀咕咕的又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啊?
五日之后,乃黄道吉日。在司马门拜别皇上,带着家奴甘父,还有一干随员,浩浩荡荡的出发,开始此次秘密而前途未知的西域之旅。由于太皇太后的干预,皇上无法相送,卓派卫青送行至长安城外。皇上来不了更好!我正好可以和卫青最后说几句体己的话!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真的见到面却不知从何说起了!看着与我并肩同行的卫青,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眼见城门越来越近,妈呀!急死我了!!我平时瞎掰的本领都跑哪儿去了?!!
“张大人——”卫青适时开口,恰好替我解围,“那个,卫青还没有多谢张大人!”
“多谢?卫大人何出此言?”有些奇怪,谢我什么啊?
“这个——”举举右手,“如此贵重之物,多谢张大人馈赠!”看到他手上的白玉板指。那个——好像是上次喝醉了我硬套在他手上的!!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也没问问他的意思便强买强卖的硬塞给他!这种强人所难的赠与,竟换来如此真心实意的感谢,卫青还真是个厚道之人啊!“若果真对卫大人有所助益,便是爱物了!”
“只是卫青出身贫寒——”脸有些红,“临别之时,却无相当之物可回赠张大人!”
“卫大人不必挂怀——”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求一件卫青贴身之物,若此去经年日久,或者真的运气那么差一去不返,也算个念想!赶快打蛇上棍,“若卫大人心中不安,可随便赠下官一物,全当还礼便是!”
“呃?”这下卫青为难了,脸也更红了,窘迫的往腰间及周身看,“张大人见谅,卫青随身未带配饰——”红吧!红吧!让我再看看这羞花闭月的美景,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了!!
“也不必金玉之物——”到底不忍卫青烦恼,开口解围,“那些本就是身外之物,下官只求卫大人一件贴身之物——”
“贴身之物?”卫青微微一愣,又旋即笑开,“如此,凡卫青现下所携之物,但凭张大人取之——”哦耶!!心中欢呼数声,一边自叹我真是太聪明了,一边有些替卫青担心,你也太单纯好骗了,宫廷之中的权利争斗那般复杂纷乱,勾心斗角,这样老实厚道不是请等着被人欺负吗?!
“卫大人——”忽然风起,未及弱冠的少年,鬓角和额前的碎发迎风飞扬。“待下官归来之时,卫大人怕是早已过了弱冠之龄——”边说边观察卫青的反应,“若卫大人应允,可否赠下官青丝一缕——”
“青,青丝?”没明白。笑着指指他垂下脸颊的头发,卫青立刻了悟,二话不说抽出佩剑,一甩头将身后齐腰长发割下一缕,“卫青的一切均为陛下所赐,唯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是——”不好意思的递到我面前,“如此轻贱之物,赠与张大人岂不失礼?”
“卫大人此言差矣——”像得到稀世奇珍一样赶忙接过来,“《内经》有云:发为血之余,气血乃人体运化生机之本源。你已将其中之一馈赠与我,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
“张大人不嫌弃就好!”放心的笑。我怎么会嫌弃,就算你根本无意,但你可知这青丝代表的含义?青丝,情思也,它代表了无尽的思念和情谊!
终于行至城门,“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卫大人请留步!”
“嗯,张大人保重,愿你早日平安归来!”在马上行礼。
“多谢卫大人!”也还礼道,“你也要多保重!”
两马错凳即将分离,忙抓住卫青的手臂,用我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卫青,‘木秀于林,风必击之。’切忌锋芒毕露,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怔愣了一下,露出会心的笑,“多谢张大人提点,卫青莫齿难忘!”听得我有些泄气,人家都推心置腹了,你还那么生分!叹口气放开手,策马离去。
刚过城门,“张骞!!”听到卫青叫我立刻回头,看到他一边挥手,一边笑的十分灿烂,“一路保重!等你回来,我们再去长安酒肆!”
“好,一言为定!!”我也挥手。
阳光下,卫青手上的板指,我手上的乌绢相应生辉。这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约定,对我而言比皇上的庆功盛筵更令我期待,更能带给我无穷的动力和信心!!为了我大汉,为了你,我一定会达成使命,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