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二 凭栏风归处》无关风月

1、缘于风起时

　　引子
　　博望侯，你说比西域更远的是什么地方？
　　大概是天涯海角吧！
　　天涯海角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这，恐怕只有风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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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风了——”榻上昏迷了数日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
　　“父亲？！”守在榻边的年轻人惊喜万分，握住他的手，“您醒了？要什么——”
　　“——扶——我——起来——”气若游丝，好不容易才说完全。听的人赶快动作，小心翼翼的扶他坐起来。体位的变化引起老人一阵剧烈的咳嗽，拍拍背部，又轻抚前胸给他顺气，一旁侍候的人端过茶杯。
　　老人摇摇头，把杯子推到一边，“——格子——打开——”刚把气息喘匀，又说到。
　　“父亲，外面风大，仔细受凉——”担心的柔声阻止。
　　“打开！！”有些怒，声音虽然微弱，却是喝出的一句。年轻人无法，冲旁人使了个眼色。侍者赶忙过去打开窗子，支好。一缕清风从窗口进入，带着夏日的温暖和植物的芬芳。沧桑老朽的面容上显出一丝浅笑，挥开年轻人搀扶的手，颤抖着向窗口爬过去。动作艰难迟缓却十分执着的向目标移动，好像那窗外的芳华和美丽就是西方极乐一样，虽然遥不可及却令一个垂死的人向往无限。
　　终于到了，老人吃力的趴在窗栏上，望着满园苍翠，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将目光锁定在籽实累累的葡萄架上。一阵微风拂过，枝叶和串串碧玉也随之轻轻摇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本来就昏花的老眼更加看不清景物。忽然，又一阵熏风吹过藤架下，浑浊的角膜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纯净无瑕的白，安然清新的一抹蔚蓝——
　　笑意让一道道年轮更显深刻。你回来了！化作一缕自由无拘的风——
　　你应该已经到过最想去的地方了吧？所以回来，是不是想把这一路上的见闻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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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我约莫十五六，奉旨和韩嫣一起成为当今太子——刘彻的伴读。开始还以为这不过是个替人挨打受骂的差事，但想到宫里有那么多藏书，又可得名师赐教，挨点儿打，受点儿骂，也没所谓！反正咱身体好，性格也不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何况我还饿不着，所以这也算是美差一件！
　　说是陪读，也有玩伴的成分。每天除了听太傅教诲，就是陪着太子到处瞎胡闹。韩嫣长得漂亮，像个娘们似的，自然陪伴太子的时候居多。我才懒得花时间和他们鬼混，还是在天禄阁看书比较有建设性。
　　太子刘彻虽然放荡不羁，桀骜不驯，却出人意料的是个有雄才大略和凌云之志的储君。今天他在太傅面前，对匈奴问题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论调还真是令人钦佩！说不定等他登基继位的时候，我们大汉被动挨打的局面会有所改善！嘿嘿，如果那样的话——打开手中的竹简，这卷书都看了无数遍了，如果真能将匈奴控制的商道打通的话，我一定要到西域看看，亲眼目睹一下书上记载的那些异国风情！
　　“殿——下——”正在我无限神往的时候，一声让人汗毛倒树的嗲声钻进耳朵。转头往旁边一看，太子正搂着韩嫣调笑。不知在说什么，怀里的那位满脸绯红，搂着的这位爪子也伸到人家衣襟里了，眉头一皱，尴尬的撇撇嘴，很识相的行礼离开。又来了！！真难以想象面前这只不知操守为何物的色狼和早课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居然是同一个人？！我的梦想啊！看来想要实现是遥遥无期了！
　　公元前140年，景帝崩，太子刘彻继位，是为武帝，改年号建元。
　　还以为太子成了皇上，总可以大显身手，一展抱负了吧？不想政事全都被太皇太后和一帮快入土的老梆子控制，皇上坐在朝堂上不过是摆摆样子，屁大事都做不了主，能做主的也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心里自然是郁闷的，成天在我们面前摔锅砸碗，指桑骂槐，但是也没办法，谁让您年纪小呢？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沿用几十载的黄老无为政治可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说咱年纪小，咱就变成大人给你看看！皇上大婚了，皇后是窦太主的女儿陈娇。成了亲，以后再当了爹，您横不能再说我们年纪小了吧？但是，皇上的心情更加郁闷，听说这位皇后娘娘不但刁蛮任性，还有点儿傻气，十足一只雌老虎！和色狼倒是挺般配的！
　　有一次在宣室，我和韩嫣看见皇上脸上居然有伤痕，好像是被指甲挠的。这就过分了吧！退一万步说，他是真龙天子，挂了彩怎么上朝啊？所以，那天皇上干脆告假，带着韩嫣到灞上玩去了。去吧，去吧！省得又拿我们当出气筒，打扰我看书！
　　傍晚时分，却见只有韩嫣一人回来。奇怪，不是粘糊到‘与上同起卧’吗？竟然会落单？八卦的上前询问：“怎么一个人，陛下呢？”
　　“在平阳侯府！！”没好气的一句。哇，好臭的脸，把美貌都给糟蹋了！
　　“平阳侯府？”不是长公主下嫁的那一位吗？陛下受了皇后的气，找娘家人，不对，婆家人，也不对，反正找自己姐姐发发牢骚，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哼，张骞你等着瞧吧！” 擦身而过时，韩嫣不屑的冷笑一声，“这回宫里可有好戏看了！！”撂下这句。
　　听得我一头雾水，这是啥意思？嗨，他们俩那点烂事，夫妻，不对，夫夫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明天又如胶似漆的了，我才不多管闲事！陛下入夜时才回宫，听春公公说，好像还带回两个什么人——
　　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是长公主送给陛下一对姐弟。想也知道又是那种鸡鸣狗盗的勾当！无聊，我看陛下早把抗击匈奴，打通西域的事给忘了！不过，宫中美女如云，能入陛下色眼的人，应该是世间绝色吧？
　　皇上的女人像我这等外臣自然无缘相见，倒是很快见到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姐弟中的那个弟弟，就是若干年后，威名远播，令匈奴人闻风胆丧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这日，我正像往常一样歪在宣室栏杆上苦读，顺便等皇上驾临议政。其实所谓议政，不过是那些老家伙扔过来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让皇上决断哄哄他玩罢了！
　　“张骞！！”
　　忽然听见陛下兴高采烈的唤我，赶忙合上书跪地行礼，“微臣拜见陛下！”
　　“嗯，平身！平身！”不耐烦的挥挥手。起身后，才看见皇上身后还有一个人。
　　“张骞！你看——”刘彻一脸喜色，迫不及待的一把将那人拽过来，“这是朕将来的大将军！你想出使西域的路，以后就由他为你打通！”
　　被强拉到面前的人，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弯身行礼，“拜见张大人！”
　　一声恭敬的问候。略微沙哑，还有点童稚的嗓音，告诉听者这还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赶紧还礼，待少年直起身时才看清他的脸——
　　俊秀的面庞，玲珑精致的五官，颊上一片羞怯的潮红，虽然还很青涩，让人觉得有些稚弱，但绝不是韩嫣那样的柔媚，是一种英姿勃发的精气神，健康阳刚的美。还有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闪着天真无邪的光辉，却又拥有磐石般坚定无畏的眼神。斜眼看见慢几步过来的韩嫣正不爽的翻白眼。我心中好笑，这才是韩嫣生气的真正理由吧？不过，这孩子和你不同，正如陛下说的：他会成为我们大汉的大将军，成为一个万民称颂的英雄！
　　适时，少年身后吹来一阵清新怡人的微风，好似他也是乘风而来。这座老朽沉闷的宫殿正需要一股年轻而充满活力的春风，为它带来新鲜干净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