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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夭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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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有一女子,名曰桃夭。
凉湖泛舟,泠泠琴音吸引了众公子的心神,宛若出谷百灵的声音,撩动了众公子的心弦。
层层涟漪荡开,一叶小舟慢慢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弦断。
“公子,琴弦断了呢。”单纯的白色,衣边打着红色镶口。
“嗯,回去吧。”公子收了琴,回道。
“好。”
桃夭托着腮帮子,应声却不动,那弹琴的公子摇起了船桨。
“小夭。”
“嗯。”
“下次不唱了。”
“可是公子的琴很孤单呐!”
“……那不弹了吧。”
桃夭不语,只是本就黯淡的眼眸笼上了一层灰色。
她的世界只有黑暗,那孤单的琴,却是唯一的一抹光,即使孤寂悲凉。
那天公子不在,桃夭遇见了一个人,她看不见。
“你是谁?”
“你是我的妃。”男人却只说了这一句。
院子里的桃树下,桃夭呆呆地站着,面朝门口的方向。她好像在等人,等她的公子吧。
公子回来了,带着倦色,眉宇间缠绕着淡淡的愁绪。
“公子,我是谁?”
公子怔住了,良久,公子对着桃夭道:“你就是桃夭。”
桃夭笑了,就像树上的桃花一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对,我就是桃夭。”
然后第二天,桃夭对着男人说:“我叫桃夭,不是你的妃。”
男人沉默一小会儿,然后离开了。
几天后的早晨,桃夭回来了,可在进院子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凝固了。浅浅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周围。
公子……不见了。
树上掉落的最后一瓣桃花,被地上的血染成了红色,妖冶的红取代了粉嫩的白。
“我不叫……桃夭。”
风吹过,吹散了这一句浅吟,也吹尽了桃树的记忆,有关那个早晨。可地上红色的花瓣却还记得,记得曾经有一个孤寂的公子,和一个看不见的桃夭。
来年,那树再度开花,是否会记得那个血色早晨。
桃夭走了,跟着男人走了。没有人知道,桃夭要做什么。
“桃夭死了,跟着公子一起走了。”她说。
而风,带走了她的话,没有人听见。
炎国有了太子妃,很多人都见过,是那个看不见的桃夭,还有,那个曾经的第一名姬,花幂烟。
有人说,太子妃会祸了炎国。
成婚那一天,她静静地坐在嫁衣前,想象着红线勾勒的嫁衣的模样。
“小哥哥,我把那个人弄丢了,找不到了。”
她穿上了红衣,不是嫁衣。
“我会杀了九尧。”她说。
有一朵红色的桃花,被埋在了土里。
曾经的那年,她在城墙上,一片血色杀戮中,她不见了她的小哥哥;曾经的那天,她在院门口,一片血色的味道,她不见了桃夭的公子。
一身红衣惊四座,只见她不急不慢地说:“此生只为一人着嫁衣。”
九尧诧异了,可是,他并未追究。他说,花幂烟就是日后的太子妃。
那场婚礼,没有嫁衣的新娘,没有拜堂的夫妻。
然而,世人尽知,太子不爱太子妃,太子妃心属他人。
只有风和雨知道,太子妃只是弄丢了那个人,不小心遗落在了时光的两岸,找不回来了。
桃花满地,她寻了片叶,放在唇边,简易的曲调传出。
——小烟儿,如果你不开心,就在树下吹树叶吧。
——你知道吗,小哥哥的娘亲说,在树下吹树叶,大树就会把你所有的不开心收走,这样我们就会只有快乐了!
——我们都要听娘亲的话。
小哥哥,小烟儿吹过树叶了,可还是不开心,是因为大树觉得曲子不好听吗?
花幂烟抬头,仰望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泄露秘密的阳光。
哦,她看不见,感受不到温暖。
她想出去外面。
“那是什么?”
“哦,太子妃,那只是一只被人遗弃了的小马驹。”
花幂烟顺着声音而去,然后她蹲下了,在那匹瑟缩着的小马前。
“是你在悲鸣吗?”
“……我带你回家吧。”
那年,就像小哥哥一样把我领回家,我也把你带回家。
“你就叫惊世好了,总有一天,你会不一样的。”
花幂烟有了一匹马,不是宠物。
九尧对于这一切没有在意,听完属下的汇报,他目光一沉。
他不信,玄夜皇朝的人不会有动静。
世间还是有朝廷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个地方的名字叫江湖。
九尧要灭掉玄夜皇朝,一个江湖组织,而这一切的开端,则是花幂烟。
惊世的伤好了,它在给花幂烟带路。
其实,花幂烟很熟悉太子府,但她不想去回忆。
她突然间松开惊世,凭着感觉向前一抓。
“小哥哥……”
那种草汁味,和着阳光。
花幂烟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却也跌进了一个人怀里。
没有变过的墨兰香。
她猛然松开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九尧静静地看着,待花幂烟站稳后,他开口道,“太子妃的嫁衣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小哥哥?”
花幂烟闭口不言,沉默片刻,她浅浅道:“惊世,离开这里。”
她的嫁衣早就丢了。
她无法回答。
花幂烟转身,却被九尧搂住了腰。
“太子妃,我们出去吧。”
九尧带着花幂烟逛遍了整个帝京,然后在回府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刺杀。
刺客挟持了花幂烟,那是唯一活下来的刺客。
又是漫天的血腥,花幂烟垂了垂眸,在刺客紧张地看着九尧时,她挣脱了刺客的剑。
舞,有时也可作武。
只是,那纤细的白颈,留下了一道血痕。
“查。”
或许,一条血痕在一身红衣的她身上,难以发觉,没有人注意到,花幂烟受伤了。
她身上有胭脂的味道,大概掩藏了血的味道。
而且,她不疼,因为她的心疼得早已麻木。
太子府里,花幂烟又坐在了桃花树下。
以前,她受伤有小哥哥,曾经,桃夭受伤有公子,如今,她只有自己。
她要回桃夭和公子的院子,寻找树下的那一坛酒。
九尧最近似乎不忙,于是陪着花幂烟去了。
本是桃花怒放的季节,那棵桃树却只剩下了绿。
“树下埋着一坛酒。”
九尧让人挖了出来。
酒不好喝,才酿了一年而已。
没有酒的味道,不醉人。
花幂烟带回了府。
九尧好像没有发现异常,一切好似平常。
一连几天,花幂烟站在镜前。
那张容颜,比以往更加妩媚。眉间的一点桃花,粉近乎于红。
“杀了九尧吧。”
她好像更想杀九尧了,小哥哥、公子、那天的二十九个刺客。
有一夜,太子妃侍寝。
“你记起来了。”
“是。”
“而且,身子也不知道是给了小哥哥还是公子。”
花幂烟的两只手臂光洁如玉。象征女子贞节的那一点特殊的朱砂,没有。
对,不知道是给了小哥哥还是公子,或许谁都没有。
“我会杀了你。”
九尧很平静,“玄夜皇朝的人来了。”
其实那天,九尧知道花幂烟受了伤;其实那天,九尧命人取出了一点桃花树下的酒;其实今夜,九尧就是故意的。
欲灭玄夜皇朝,果真要一个花幂烟,正如当初灭去大燕。
花幂烟很无奈,又是一个血色的夜。她真的很讨厌血。
九尧受了重伤,因为惊世,可惊世死了,那遍地的血,有惊世的。
玄夜皇朝的人死伤大半,保花幂烟安然无恙。
“你啊,还是和原来一样,可以算计所有的人。”花幂烟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对,可以算计所有的人,却算计不了一匹马。
九尧的视线落在他旁边的,惊世的尸体上。
然后,他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让他震惊的人。
紧接着,他便看见,花幂烟不顾一切地,将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花幂烟就像一只刺猬,后背插了好几根箭羽。
花幂烟不知道那夜是怎样收场的。
她只记得,九尧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的,夹杂着悔恨的呆滞眼神;
而九尧只记得,她将匕首插入他胸膛的那一刻,笑容是那么地灿烂,灿烂到快要灼伤他的眼。
是一种桃花香,很熟悉的味道。
睁开眼,是一张俊颜。
她唇角微勾,“公子。”
“嗯。”
“有琴吗?”
“桃夭唱吧。”
“不,我不是桃夭,我是要杀掉九尧的花幂烟。”
“是吗?”
公子的声音很淡很淡,淡得听不出里面所掺杂着的感情。
公子回来了,只是桃夭不在了,有的只是花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