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天竺doge

8、第 8 章 晚餐结束后

　　晚餐结束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商场的门店开始关门放音乐，林予已经累的喘着气脚步虚浮地打颤。

　　她没想到元旦来吃饭的人这么多，端盘子恨不得长出六个胳膊来，不是拿纸巾就是清理骨碟，一样样地走来走去，还要笑脸迎人。

　　幸亏不用多讲话，假笑吗，她练一练也凑合得过去。

　　刚出门店，身后有人喊她：“林予。”

　　她回头看，是孙秦。

　　他抬手把拎着的东西给她看，笑着走过来：“饿了吧？我刚去买的汉堡鸡翅还有薯条，今天礼拜二，买一送一，很划算。”

　　他拎着东西，拉着林予的手腕朝楼下去，出了商场，拐了个弯，进了7-11的便利店。

　　孙秦把东西放在靠着窗的隔板上，搬出凳子让林予坐下，他跑去柜台又买了两杯热奶茶，浓香的甜味扑入林予饥饿的胃里，她忽然想起在苏州时，吃过的那顿丰盛晚饭。

　　也像现在这样，他四处忙来忙去，把她照顾的十分好。

　　等他坐下，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笑着把鸡翅盒往林予面前推了推，“还热着，你吃一块。”

　　林予扣着手，坐在那，十分不安，又万分愧疚。

　　“你怎么知道我做兼职是哪家店？”

　　孙秦把吸管用纸巾擦了擦，放进林予那杯奶茶里，笑着说：“我跟你上去看了，差不多我忙完商场也快关门了，不过肯德基倒还在营业，我去买了些，让他们帮我多裹一层袋子，保温。想等你出来，也差不多还热着。”

　　林予心里虽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可一想到自己压根配不上他这么好的照顾时，不免鼻头一酸，又想哭。

　　“我...我其实真的不饿。”她依旧狡辩着。

　　孙秦把番茄酱挤在一个盒内干净的地方，劝着她：“就算不饿，吃两口没关系的，你就当陪我这个朋友吃顿饭。”

　　朋友？

　　林予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多少年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是朋友了，平时那些人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奇怪，她们非得这样嫌弃。

　　“就吃一口，你尝尝。”他小声地又劝着。

　　林予咬着唇，抬手去拿薯条，轻轻沾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

　　真好吃。她闻着酸甜又香的味道，止不住地满足。

　　孙秦把鸡翅往她手边推了点，“吃点肉。”

　　林予低头拿着鸡翅慢慢啃，听着他在一旁解释：“我来盐城是帮我爸办生前的一笔保险金，这边的人打电话叫我来几次了，我之前在学校一直没找到空，趁着元旦放假才能过来处理。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

　　他看着林予一点点吃，许久没见，她过于瘦了，原来圆润的脸如今瘦的棱角分明，五官都比之前要突出不少，瞧着很清秀。

　　只是在脸颊处，有几处模糊的擦痕，似乎她曾经摔倒过受了伤。

　　孙秦没开口问，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问比较好。

　　在温暖的便利店里，林予觉得这个元旦过的也算不错。等吃完，孙秦把垃圾收拾好丢进垃圾桶里，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夹雪，雨不大，可温度太低，淋着走回学校肯定要生病的。

　　孙秦像变魔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把很大的自动折叠伞来，轻触按钮，黑色的雨伞像个小房子一样绽放在眼前，帮她撑起一片天来。

　　“我送你回去。”

　　林予再三拒绝，最终被驳回，只得跟着孙秦在这座小房子的遮挡下，慢步走回学校。

　　两人虽不说话，可林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地皂角味道，有点像记忆里外婆身上的香气，清新温暖。

　　商场离学校的侧门很近，孙秦想把她送到寝室楼下，可门口保安见他一身大衣瞧着有些成熟，以为是外来人员执意不肯，没办法，孙秦把伞给了她，林予百般拒绝，还是被硬塞着进了校门。

　　她撑着伞三步两回头的看着他，门卫室墙头有个白炽灯，没有屋檐可以遮挡这细雨和雪，他笑着冲她挥手，仿佛多年老友般的熟稔。

　　林予很不争气，她热泪盈眶，再也不敢回头看，加快脚步回了寝室。

　　寒假来临之前，林予因为选修了别的课程，害怕考不好就在图书馆待的很晚才回去，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不打伞都不行。

　　林予一直收着孙秦的那把伞，想着有空寒假去苏州找他请他吃个饭，再把伞还给他。这晚她背着新买的黑色双肩包有些开心地往寝室回，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比夏天的杨絮还繁密。

　　图书馆靠近另一处侧门，那附近有个很大的操场，平时都被拿来举办各种足球赛。林予在夜幕下仿若一个黑色小蝴蝶，慢悠悠地飞着。

　　在拐过一处教学楼后，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喊。

　　“给我打！往死里打！”

　　“妈的给老子抄□□，出来一对一半都错了！靠！给我打！”

　　在几个响亮的咒骂声中掺杂着一个低不可闻的男声，似乎还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林予站在那儿，停住，伸着脖子看了眼在前方教学楼后面若隐若现的几个身影，默然握紧了拳头。

　　她看着手里握的那把伞，想起了那夜同意被逼到角落里打到出血的孙秦，心里难受的揪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她这样自保都还困难的人，为什么总是要她遇见这种不平的事呢？上天以为她还能自带金手指，惩恶扬善吗？

　　林予呼了口气，白雾一团很快就就散了。她撑着伞往前走，在靠近那边时，猛地把包往地上一丢，然后大喊着：“啊！我的包！”

　　少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漫天大雪的夜里带来不少震动，那群男生叽叽喳喳又骂了几句，害怕被认清面貌，循着另一条小路走了。

　　躺在地上的男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林予疼惜地把包捡起来，蹲在地上仔细地拍打着污泥，真可惜，才买了一个礼拜，平时都不敢重放，今天居然狠了心丢到地上去。

　　没有英雄的能力，还打肿脸充英雄的心。

　　林予把包拍打干净，起身看刚才那个位置，见地上的男生坐了起来，呆愣在那，手在胡乱擦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她想了想，背着包过去，大雪从树上滑落，压了一侧伞面，她裹了裹羽绒服，双手的指尖已经冻得通红，走到男生跟前，林予蹲下来，从身上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细看了眼，果然在哭。

　　男生留着板寸头，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相貌，只大概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回去吧，很晚了。”

　　林予见他没接纸巾，自己抽了两三张塞到他手里，语气似是安慰，也似难过。

　　自那晚后，林予尽量起的更早去操场看书，等图书馆开门了直接进去，晚上不再那么晚回来，也不再从那条路经过。

　　寒假很快来了，林予又是寝室最后一个走的，把书本被褥都整理收拾好，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她站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草坪，莫名觉得有些开心，趁着假期，去苏州看看孙秦吧，欠了他那么多人情，总要还的。

　　她背着包吃力地拎着厚重难看的行李箱下楼，傍晚的冬天有几分干燥和安定，林予和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慢慢朝校门走去。

　　在半道上，她见到有男生围在一起，问一些过路离校的人要钱，林予摸了摸口袋，把整钱都塞到背包里的小口袋藏好，身上只留几张五块的散钱。

　　果然，当她走过时，那几个熟练的人立马围过来伸手，林予乖乖地把那几张五块给他们，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一脸鄙夷，“你妈的玩我呢？这才几个钱？”

　　林予被他猛地一吓，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低低地解释：“我真的没有钱...”

　　黄头发不相信，伸手就想来摸，还没碰到林予，就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你们在干嘛？”

　　黄头发回头去看，一脸狗腿地笑着：“是严哥啊，这不马上放假了吗，存点钱回头买点烟嘛...”

　　其他几个男生也顺势点头，林予抬头看了眼，来的是严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装，头发被风吹的翘了起来，却不显狼狈，应该是在跑步。

　　“我之前说什么了？别在学校搞这些，你们没张耳朵吗？”

　　严卿似乎有点生气，好看的脸上微扬着怒意。

　　黄头发连着那几个男生连连点头，把刚才林予的那几个五块钱揣进兜里哈着腰跑开了，林予有些懊恼，早知道不那么快掏钱，还能给自己省点公交车钱。

　　严卿见到她，只微微一笑，冲她点了个头，与她擦肩而过。

　　林予闻到他身上瞬间飘过的香水味，脸颊微红，然后转身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高大，强壮，又帅气。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他的这次阻止而产生了无限的安全感。

　　其实，她心里又怎会不明白，严卿的行为与那晚抢劫孙秦的同哥并无差别，只不过一个三次都间接地帮过她，一个满面丑恶吞云吐雾地用刀子威逼她。

　　可当时的她还以为是遇见了天神，幻想他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照顾着。却不知，最终，都是一样的，都是吃人不用吐骨头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