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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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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姨娘见她眼里风云万变,眉头不可抑制地蹙起,嘴唇紧紧闭合,微不可见地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转过头,自言自语般埋怨,“香兰这丫头,叫她沏壶茶来,怎的这般久。又不是让她找老爷去要,手脚可是越来越不利索了,妹妹先……妹妹,你怎么了?”她回过来看阮姨娘,阮姨娘惨白着脸咬牙切齿,已是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般久,这就叫久了吗?那彩儿呢?是啊,沏壶茶哪用这么久,还不是去了老爷那做些腌臜事!
阮姨娘紧紧捏着拳头,胸口上下起伏,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月姨娘如此明显的挑拨都无法分辨。
“来人!给我把彩儿找回来!”她越想越气,非要打断这狐媚子的好事不可。
月姨娘故作担忧地看着她,“妹妹,你冷静些——”正说着,香兰从外头回来了。“香兰,赶紧的,给月姨娘斟杯茶。”
香兰赶紧斟了杯茶恭敬地递给阮姨娘。
阮姨娘接过去,被烫得一个激灵,眼神凶狠地看向香兰,竟把人给吓得退后一步。
月姨娘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她又宽慰几句,仿佛真的是一个知心的好姐姐,然后起身出门。
再不走就要压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她出了梨院,看见头先去找彩儿的丫鬟回来了,她独自一人行色匆匆,看样子是带着什么能让梨院主子暴跳如雷的消息。
月姨娘的笑容满带讥讽,她看向花全的居所,眼神同时夹带着快意和恨意。
“你说什么?”阮姨娘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丫鬟瑟瑟发抖,不敢作声。她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的样子。
“老爷还说了什么?他要留着彩儿?”
“老爷,老爷只是说过会儿便让彩儿姐姐回来,他,他让奴婢先回来告诉姨娘。”
“好,好得很。”阮姨娘怒极反笑,她就等着,等着这个狐媚子回来。
……
彩儿这边终于回来了,她脸庞粉红,像是刚经历了些什么。
老爷的温言软语还像是回荡在耳旁。他高大成熟,虽已到不惑之年,但时间所沉淀出来魅力让彩儿这种年轻好奇的小姑娘心生好感。
她早就心悦这个生活中几乎是最完美的男子,无论是地位,财富,学识,花全都是她所知道的人中最好的,也是离她最近,最有可能得到的。
只是她没能继续想太久。
一进梨院的门,彩儿就灵敏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丫鬟们看她的眼神或是不坏好意,或是幸灾乐祸,又或是带着探究。
无论是什么,都绝对指向不好的可能性。
她敛下心神,乖顺地低垂着脑袋走进了厅中。
阮姨娘半倚着坐在主座上,不用做些什么就已经是风情万种。
她半阖着眼睛,像是不经意般用茶盖拨动着漂浮的茶叶,后面站着的小丫鬟正替她扇着扇子,神情肃穆。
“阮姨娘。”彩儿福身,仍然是垂着头,一副听话的样子。
她听见阮姨娘的声音传来,“给我捶捶腿。”
这让她有些吃惊,她原已做好了被骂甚至是被打的准备,因为近来只要自己做得稍稍有点不称心,阮姨娘的打骂就会不由分说地施加在她身上。这次让她去沏壶茶,她用了将近一个时辰,阮姨娘竟是这个态度,不温不火,让她不禁怀疑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心思百转千回,表面上彩儿却不敢怠慢。
她虽知道老爷对自己有意思,但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她不敢真正跟阮姨娘抗衡起来。
阮姨娘虽然因为说错了话而受到冷落,但她毕竟是老爷多年来的宠妾,真要对自己做出什么,老爷也不一定会严惩,而自己,是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彩儿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小凳子上,轻轻将阮姨娘的腿放了上去。
“拿开凳子,蹲下来。”阮姨娘抿了口茶,觉着有点凉,又让人重新斟了杯新的。
彩儿闻言,移开了凳子,蹲下来将阮姨娘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柔地按压着。
这个姿势要比跪着累多了,只不过是一刻钟,她的腿就酸麻得要命,而阮姨娘还丝毫不见叫停的迹象,仿佛是很享受。
彩儿不敢乱动,只能强撑着继续按压。
“啧。”阮姨娘不满地睁开眼睛。
彩儿立刻明白是自己的手重了,“彩儿错了,请姨娘责罚。”
阮姨娘出乎意料地没有罚她,只是让她捏另一条腿。
又过了两刻钟,彩儿的额头冒出了细汗,腿已经快要没办法保持下去,她不小心一个趔趄,将阮姨娘的腿重重摔到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跪下来磕头认错,一个巴掌就已经招呼到她脸上,很重,重得把她打到偏过头去。
“主子当多了,是不是不会做丫鬟了?”阮姨娘居高临下看着她。
“彩儿不明白姨娘在说什么。”彩儿跪下来,头低低垂着。
“不懂?怎么会呢,你不是一向将自己当成主子,想爬上老爷的床吗?”
这话一出,彩儿惊愕地僵住。阮姨娘发现了。
“我让你沏的茶呢,给我斟一杯来。”阮姨娘突然说了些看似不相关的事。
彩儿爬起来弓着背将那壶热茶取来,低眉顺眼地将茶杯递给阮姨娘。
阮姨娘抬手接过,“跪下。”
然后将茶给彩儿从头淋下去。
滚烫的茶水划过脸庞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不自觉地挣扎起来。
阮姨娘发狠地按着她,声音尖利,“吃里扒外可不是我这么多年来教你的事。”她手指紧紧掐着彩儿的下巴,“这张脸,你还想要吧?年轻,又漂亮。”
彩儿惊恐地挣扎着,阮姨娘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压住她。
“不要挣扎,不然我毁了它。”阮姨娘瞪着双眼,犹如恶鬼。
彩儿知道阮姨娘说到做到,只能停止挣扎,眼泪从个眼眶里滑落。
“你如果想要这张脸,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听后,不住地点头。
阮姨娘满意地笑了,“离老爷远点。你也有十八了吧,是个老姑娘了。我会给你安排一门亲事,时候到了就出府,再也不要回来。”
“谢谢姨娘的大恩。”彩儿扑簌簌地跪在地上。
“你若是乖乖听话,在这余下的日子里,你还是我的贴身丫鬟,什么都没变;你若是还有歪心思,那么过得不舒坦也是咎由自取。”
“彩儿谨记在心,绝不会再让姨娘动怒。”
“起来吧。去换件衣衫,这样子成何体统。”阮姨娘再次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让压着彩儿的丫鬟松了手,继续给自己扇扇子。
夏日炎炎,真是让人身子不爽利。
她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望着门外。
里面蕴含的情绪犹如风暴中心,尖刻的恨意席卷一切。
……
日子一天天过去,彩儿没胆子再四处走动,花全最近公务又繁忙了起来,也无暇分神去想这朵花苞。
阮姨娘果真是待她如从前,脾气好了不再随意打骂,她还是阮姨娘最宠信的心腹,梨院个人心知肚明的半个主子。
虽然被逼离开花全这棵大树心有不甘,但她已经没精力再勾引他,面前横着的阮姨娘让她畏惧。
如果没有无意中听到阮姨娘吩咐另一个丫鬟的事,她可能真的会安生待到离府,走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彩儿从厨房带回阮姨娘想吃的桂花糕,到了门口正准备进去,听到了阮姨娘的声音。
“带会儿彩儿回来后分些糕点给情儿,替我谢谢她,她有心了。”
“是。”莲心回道,又加了一句话,“情儿姑娘性子虽有点冷,却是个记好的。姨娘心善,不过待她好点,她便知恩图报,替您留意各人一二。”
“她是个记好的,我也可怜她,自小没了娘。她既不愿当我的孩儿,便由了她吧。”
莲心语气也带着惋惜,“二小姐总会明白的,姨娘也莫要劳神。”
“难为她窝在那一方天地里,我也总想向老爷求请。”
“姨娘不可。您莫不是忘了她道破了老爷与彩儿姑娘的——”
阮姨娘打断了她的话头,“好了,过去便过去了。她有心,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去沏壶大红袍来,解腻。”
“是。”莲心应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彩儿赶紧向后几步,装作刚到的样子。
“彩儿姑娘。”莲心看见她,神情有些慌乱,她福了福身,快步离去。
彩儿看她这副样子心中猜想更是笃定。
她稳住心神走进屋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姨娘。”她唤了声。
“放那吧。”
“是。”
阮姨娘手指轻轻拈着糕点送进嘴里,她优哉游哉,彩儿却不是这么觉得的。
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能问阮姨娘。
一来阮姨娘心中可能还有一根刺,二来阮姨娘才说了花情帮了她忙,她也想帮她一下。
她若直接问了,岂不是公然跟阮姨娘对抗?
不一会儿,莲心回来了,彩儿看着她,仿佛找到了目标。
莲心放下茶,将糕点送去后又回来继续服侍主子。
“事都办妥了?”阮姨娘懒散地问。
“回姨娘,是。二小姐很是喜欢。”
“这便好。总得做些力所能及的我才好受些。”阮姨娘有些困倦,“你俩都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是。”彩儿和莲心一同出去,带上了房门。
莲心刚想往和彩儿相反的方向去,就被彩儿叫住了。
“彩儿姑娘。”莲心怯怯地道。
“二小姐可是和姨娘说了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
“说。”彩儿眯起了眼睛。
在她的再三逼问下,莲心才松了口,将花情跟阮姨娘说的东西讲了出来。
彩儿呼吸粗重,怒火在心中升腾,她要不断地深呼吸才能不失了仪态。
她说为什么阮姨娘突然就会知晓,这二小姐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端着架子却是为了讨好姨娘不惜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