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辛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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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之人自然要高常人一等。不单指衣食住行，她们的一言一行，动静姿态，全都有严格的要求，以对得住天子侍妾的身份。
进宫的都是官家女子氏族千金，自身的气质与修养都已有了基础，只是要入宫门，还需得懂得琴棋书画，明面上来讲是让她们陶冶情操，拉开与寻常女子的距离，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也不至于寂寞难熬，实际上不过都是为了讨好她们共同的丈夫。
丈夫想要什么，她们都能给予。
万恶的旧社会啊。
花情轻轻叹了口气，已经不再探究自己的嘴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新奇的词语。
现在距她入宫已有一个星期，每日都要面对着各种的书，诸如什么女戒，孝经。她早就烂熟于心，如今还要陪着日日重温，实在是让人烦闷。
琴棋书画，也只剩棋比较有意思了。
她倒是对诗书礼乐有兴趣，只是天家再怎么要侍妾们出色，也逃不脱对女子的束缚。
女子不得入朝不得干政，这是祖辈留下来的话。
学的东西多了，眼界和思想自然就会拓宽，这所巨大的牢笼也终是难以禁锢人心的向往。
花情拿着书本，一行一行地读着。负责授课的嬷嬷在上面句句拆释，她随着嬷嬷的讲解在书上做标注。
旁边的辛才人倒是认真得很，她认真看着嬷嬷，对应着手里的书，眼神专注。
辛才人身为内大臣的嫡女，自小当是泡在这些书中长大的，不可能没有读过。还能如此专心，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懂得脚踏实地。
花情圈住了一个字，在旁边写了些什么。
来芳宫是她们这些侍妾的第一个考验。
如何为人处世，如何与管事的嬷嬷打好关系，分辨出谁人于自己有益，值得交往，都是些需要考虑的。
管事嬷嬷喜爱乖巧懂事的，辛才人倒是摸得透彻。
她本就出身高贵，已是一众嬷嬷女官的追捧对象，还能如此勤奋认真，自然是更加能博得好感。
能被众人喜爱，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辛才人平易近人，身为重臣之女无半点娇蛮任性。她的教养极好，让人心生亲近之意。秀女们都趋之若鹜，谁不愿跟优秀的高阶的打好关系，学个一两分提升自己？
且从分封来看，这位辛才人是皇上看重的，若与她打好关系，日后虽也不一定能得其相助，起码不会有只拦路虎。
花情习惯性地在写完字后点上一点。
她抬起头，觉得辛才人的目光似乎有往这边放。
既然对方没有打算避开，花情也迎了上去，微微一笑。
辛才人也回以笑容。
两人的目光错开，似乎刚才十分短暂的交汇并不存在。
辛才人像是被众星拱月，但她对谁都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并不主动接近任何人，不过，花情好像是个例外。
课后，花情要去练书法，辛才人也有同一门课，她们一前一后朝同一个放向去。
“夕贵人。”
“辛才人。”花情屈膝行礼。
辛宝茶也微微屈膝，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鹅黄色的花，柔软娇嫩，连带着声音也是轻柔的。
“不知夕贵人可介意我喊你夕妹妹？”辛宝茶有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虽是分位较花情要高，但年龄上不清楚，若是花情比自己要大，叫上一句妹妹倒显得略微无礼别扭。
“辛姐姐说笑了。论学识眼界，姐姐都有过人之处，又何来介意一说？”花情扬起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姐姐，咱们边走边说话。”
辛宝茶笑着点头。她从之前就感觉花情与自己十分相像，想来大抵会是个趣味相投的，便生了结识的心思。
她牢记入宫前父亲的吩咐，不可过快与人交心，但须得懂得寻找同道中人，有人相伴总是要比单独面对风雨要好。
到来芳宫的第一天，她就看上了花情。
花情谈吐得体，进退有则，无论是对管事嬷嬷又或者是宫中奴才的态度都很有把握。
辛宝茶出生于大户人家，素来喜爱有礼貌的，花情无疑是她想要寻得的，有机会共同前进的人。
她连日观察，今日终于上前说话。
“辛才人的字虽结构端正，但过于平实板正，缺少意态。夕贵人的字倒是灵动娟秀，不过过于小气。两位主子皆是有底子的，只需多看多仿名师之作，假以时日，必能进步斐然。”
“谢先生指教。不知先生可有何推荐？妾身儿时家父曾藏郭岂大师的真品，只是妾身愚钝，并未解其意，故而错失了学习的好时机。”辛宝茶问。
“郭岂大师的笔墨可谓是举世珍宝。理通，力遒，形美，韵胜，四者造诣皆是无人能及。然辛才人并非钻研书法之人，一时也无法窥得真髓。不若尝试易公之作。易公较郭大师更将书法之道表于形面。他遵照前人姜夔所述，用笔要如‘折股钗’，才人本就熟识钗物，想来应是颇有共鸣，易于学习。”
辛宝茶端庄颔首，道了谢才移步至一旁等候的花情。
“先生可有何指点？”
辛宝茶将女官的话简略概括出来。
花情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到过。
“‘折股钗’一词倒是新鲜，妹妹疏漏寡闻，未曾听过。”
“我亦有些糊涂。先生博识，既已加以指点，也还是看看的好。”辛宝茶与她边走边道。
“姐姐这般好学，妹妹自愧不如。”花情垂着眼睛，日照当空，实在让人疲惫不堪。
“我这是愚钝，须得多加练习。妹妹却不是。你底子好，”辛宝茶浅浅地笑着，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头，却看到花情怏怏的样子，“可是这日头过烈，晒着了？”
“让姐姐见笑了。我从小身子孱弱。”花情倒是不觉得自己有多孱弱，只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莲步轻移的速度，太慢了，很热。只望这样说着，她俩能走得快些。
“近来天气炎热，我也提不起精神，所以昨日与李嬷嬷说了一二，今日便有薏米莲子汤，你可要来我这用膳？”
秀女们都分开在房中用膳，为的是方便放松。虽说在来芳宫的任务是学习，但真的把这些娇弱的主子们给累到了，来芳宫上下也不好交代。
“妹妹偶有咳嗽，怕让姐姐也沾染了些不好的小疾。”花情可惜地摇摇头。
“你也说了是小疾，怎会如此容易便沾染上？”辛宝茶猜想花情其实是想来的，碍于身体而拒绝，她善解人意地回说不碍事，转念却又想到身体孱弱之人须得静养，花情或是真的需要休息。
她又想多说些什么，而花情只轻轻笑笑，像是无可奈何，“姐姐才是，身子康健极为重要，可不能掉以轻心。妹妹若是有了好转，定要来姐姐房间一同用膳，好好说说话。”
辛宝茶看花情真的在替自己着想，她的表情分明是想要来的，但考虑到身子不佳也只好作罢。这样一看，她也不再好邀约，只说若实在不舒服，便要找太医看看，宫里的郎中总要好上许多。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分道扬镳的地儿，花情率先屈膝行礼道别。
辛宝茶略微屈膝回以一礼。
她示意花情先走，待花情走了几步后，也转身离去。
花情回到房间稍作休息，也该是用膳的时候了。
春蝶忙前忙后地准备。
“主子，奴婢去给您煮茶。”
“嗯。”
她一出去，房间便静了不少，花情一人坐着看看书很是清闲。
看着看着手里的典籍便有点模糊，突然就晦涩难懂。
近来她是越发不正常，想的东西不着边际。
她大胆地猜测自己不是花情，这个想法吓了她有些时候。这样反倒说得通为何脑子里总有些奇怪的话和奇怪的记忆出现。这根本不是属于现在的生活。
若是说从前被月姨娘她们欺负狠了，或是偶然掉下来摔坏了脑袋，也不是不可能。但她拥有的记忆，她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在逐步复苏，就是这个词，复苏。沉寂许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鲜活起来。
没有一个记忆是关于以前的嫡小姐，而是全部关于“花情”。
不是尚书府的女儿，而是穿着奇异又熟悉的衣服的小朋友，走在从未见过的环境里，还有长大后，那个成熟的，名叫“花情”的人。
光芒四射。
不是同一个花情，她不是。
这个认知复杂难懂，甚至是异想天开，却或多或少解开了花情对于自己的疑惑。
她震惊无比，但只能选择相信。
一切说不通的东西都慢慢走了出来，阻挡着的那层薄纱，轻易就能被捅破，只要她敢。
直觉说，有些东西一定要快点处理，因为来芳宫的庇佑，时日无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辛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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