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一 ...
-
我叫红蔷。是暗月宫的侍女。
我在暗月宫，已经待了六年。是夜璃殿下把我买回来的，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对我说，你的头发很好看。
说完之后，我就被总管带了下去，从此，只能远远地望着他。
这是他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他转身离去，丝缎般的黑发在夜空中轻扬，衬着他不变的青衣，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懂了他的内心。
他一定是一个寂寞的人，和我一样。
只是，让万千女子疯狂的夜璃殿下，为什么也会觉得寂寞呢？
开始我不懂。
后来宫里多了许多和我一样有着或深或浅的红色头发的女孩子，听说都是被夜璃殿下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
我很伤心，因为，我连被夜璃殿下唯一赞美过的头发，也失去了它的意义。
那些女孩子都和我一样，开始都被带到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房间住上几天。那个房间除了一张宽宽的床，什么都没有。
错了，还有满屋的白色莲花。
如果，那些能算作东西的话。
每次一个女孩子进去，我都能看出夜璃殿下的眼中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期盼吗？
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呢？他已经拥有魔族的整个天下。
但是过不了两天，随着那些女孩子出来，夜璃殿下眼中的火焰也跟着熄灭下去，又恢复了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神情的脸色。
夜魅公主叫他棺材脸，我们都窃笑，因为她的比喻实在很形象。
不过也只有夜魅公主才敢这样叫他，也只有她来的时候，殿下的脸才活跃了一点。
这时候我们这些小侍女就躲在一边悄悄地看着，殿下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所以尽管每次夜魅公主来的时候，都会弄得整个宫中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但是，我们都希望她能经常来。
没有表情的夜璃殿下，看着让人心痛。
那些买来的女孩子，待了一段时间，夜璃殿下都赏了一笔钱，放出去了。
总管也来找过我，我坚决不肯离开。魔族的土地上，没有我的家。我不可能回去。
后来我每个月都能拿到一些钱，总管说，是夜璃殿下吩咐下来，给我的月钱，他还说，从此我就不是买来的奴隶，而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只要我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捧着那些钱哭得天昏地暗，我还能回哪里去呢？
夜璃殿下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哪里的人，我也从来不对人提及。
曾经，我有一个平凡的小家庭，有爱我的父母，还有一个经常欺负我但最疼我的哥哥。
后来父母死了，我就和我哥哥相依为命。
那天本该是平常的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帮着哥哥看摊子。我们做一些小买卖，聊以生活。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突然出现一阵骚乱，打乱了街上的平静。一群粗暴的冥卫跑过来赶我们离开，一时忙乱不已。
看来是有大人物要经过，不然怎么会出动这么多冥卫呢？
我们这些小百姓，只有服从的命，我和哥哥连忙收拾好东西，躲在一边。
突然，我看见路的正中，躺着我那只心爱的珠花。那是我娘的东西，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纪念。
我大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奋力扑了过去，拾起珠花就跑。
可惜，冥卫们早已把我按在地上，他们大声呼喝，拿脚踢我。
我一声不吭，手里紧紧拽着珠花，任他们踢打。
哥哥在旁边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心，可是，他不敢出来。冲撞了冥卫，通常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理解他，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然后我听见一声很好听的男子声音。
他说，住手。
那些踢我的脚都收了回去，他的话很管用。
我奋力睁开肿胀的双眼，一个银发的天颜男子跃入我的眼帘，在他的旁边，是个妖艳如花的女子。
真是一对璧人，在失去意识前，我想。
~~~~~~~~~~~~~~~~~~~~~~~~~~~~~~~~~~~~~~~~~~~~~~~~~~~~~~~~~~~~~~~~~~~~~~~~~~~
醒来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看上去气势堂皇，盖在我身上的被子像云一样轻柔绵软，一个妖艳的女孩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些伤全都消失不见，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被打过一样。我疑惑地坐起来，正要开口，那女子旁边一个侍女大声喝道：“大胆！见到青罗公主，还不下跪！”
天……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见到冥界的公主！
我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地下不住磕头。
那时候我以为高高在上且貌美如花的青罗，是一个善良的公主，其实她不是，她的心肠比蛇蝎还毒。
——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她只对除青眼殿下之外的人狠毒。
我一直不明白她这样狠心的人为什么会救下我，后来我才知道，当时青眼殿下救我的时候，对我表露出了多了那么一点的关心。青罗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为了讨好青眼，她主动接下了照顾我的差事。
像我这样一个微贱的女子，怎么能让冥界所有女子的偶像注意到我呢？
我不明白，可是青罗是明白的。
不过是因为我的头发罢了。
据说我的头发颜色，有那么一点像青眼殿下深爱女子的发色，但是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这就是青眼殿下注意到我的原因，因为我身上，有他爱人的影子。自从我住在青罗的宫里之后，青眼殿下到这里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如饮鸩止渴一般。
青罗知道我不可能被青眼殿下看上，但是因为我的关系，她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和青眼在一起，所以她不肯放我回去，收我做了她的侍女，还给了我哥一笔钱。哥拿着那笔钱在我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给我娶个嫂子，安个家。我爱我的哥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尽管我讨厌青罗，但我还是留了下来，为了我哥，我过得怎样并无关系。
每当青眼殿下来的时候，青罗就对我很好，她给我穿好看的衣服，后来还教了我很多法术。我不感激她，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木偶，任她操控着取悦她的哥哥。
不过我的法术倒渐渐精进。青眼殿下说我有修行的好根骨，有时候，我也能得到他的指点。每当这时候，青罗都十分嫉妒，等青眼殿下离开后，她会怒火中烧地将我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当然，都是穿上衣服看不见的地方。青罗以为她的秘密掩饰得很好，但是我能看出她眼中越来越浓重的疯狂。她会最终毁了自己的，我冷眼旁观。掐吧，看谁会比较痛。
有一天，青罗突然在宫中大发雷霆，她把宫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所有的侍女都挨了打，最后她血红着眼，狠狠地揪着我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将我往墙上撞。
等她冷静下来我才知道，青眼殿下寻到他深爱的女子的一魄，私自让她转了生，他就离开冥界，寻她去了。
我的额头流了很多血，可是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意：青罗，你看到了吧？就算你利用我来讨好他，就算你机关算尽地在他面前卖弄乖巧，你甚至还比不上那个女子的一魄！
我疯狂地大笑，青罗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她将我卖给了人贩子，并让人警告我说，如果我还敢出现，就毁了我哥一家。
我连家都没有了，就因为我有这么一头淡淡的红发！
在暗月宫我过了一段最平静的生活，我很感激夜璃殿下，既然我已经不能回冥界，就将这里当作我的第二个家吧！
后来又来了一个女孩子，她有一头最灿烂的红发。
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不知所措和惊慌，一如最初在青罗宫里醒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隐隐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我开始像对原来那些女孩子一样对她洗脑，我暗示她夜璃殿下很花心，说他不喜欢小孩子，我将莲砂宫主说得很恶劣，总之，我是在警告她，不要对殿下有非分之想。
是的，不可以。
莲砂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所以她很讨厌我。她是一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女子，直来直去。不过她不和我计较。
是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她，是负责夜璃殿下安全的暗宫宫主。
有殿下的地方，暗中必然有她的影子。
我承认我嫉妒。我发现，我和青罗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爱得那么疯狂。
可惜我没有想到，那个叫思影的女孩子会是夜璃殿下的心爱之人。只要看到她，殿下的表情就会生动起来。
他再也不是棺材脸，可是我感到那么伤心。
后来在宫中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青眼殿下，然后我知道了他们爱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思影将暗月宫弄得一团糟，夜璃殿下却一味地宠溺包容，就算她撕了殿下最心爱的睡莲图，殿下也不吭声。那幅画，就连我们打扫的时候，殿下也不准我们碰！
我心中有一团怒火，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得到这么多？而我只是因为有和她相似的发色，就必须离开最亲的人，在异乡流浪！
青罗也得到了消息，她派人找到我，仍然以我哥的生命作要挟，让我将思影绑回去。
我冷笑，就算没有我哥，我也想这么做的。
暗月宫对我而言，太熟悉了。许久没用的法术，用起来也并没有生疏。
我不算太顺利地将思影交到了青罗的手里，她看到思影的时候，简直把持不住自己的疯狂。
我暗自冷笑，她离毁了自己的时候不远了。
这么多年没有看见哥哥，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只有在想他的时候，我的心才会有一点暖意。
熟悉的街道，住了好多年的房子。我站在破败的屋子里，震惊地看着满屋的蜘蛛网和漫天飞舞的呛人灰尘。
从邻居口中知道，我哥在我离开冥界没有多久，就原因不明地死了。
青罗，青罗你个贱女人！你不得好死！
可是我还是没能找她算账，我亲眼看见她倒在青眼的怀里。她一直梦着有这样一天，临死竟然让她等到了，呸！
这个贱人，临死还想拉夜璃殿下去垫背，有我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只是我忘了，一直一直，我都斗不过她。
冰冷的刀刃洞穿了我的身体，望着夜璃殿下终于动容的漆黑双眸，我终于明白了青罗临死前的幸福。
从此以后，你将记住我的名字，和我最后的容颜。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娘抱着我站在院中，指着满园怒放的红色蔷薇对我说，红蔷你快快长大，等到院里的蔷薇花开了十六次，就会有漂亮的男子捧着五彩的羽衣，娶你回家。
现在院里的蔷薇连根都已经枯萎，我终究，没能等到蔷薇花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