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之心》大嘎

1、第 1 章 “三。”

　　“三。”
　　“二。”
　　“一。”
　　装有营养液的大型玻璃容器正在抽干水分，里面是一具男性躯体，脑子、鼻子、嘴巴、胸口、□□插满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管子。待水分抽干，管子自动脱落，那具男性躯体像珍藏于博物馆的标本，美丽且易碎。
　　“护理人员请注意！动作幅度不要太大！慢慢把躯体搬出来。”
　　玻璃罩子下落，几名身着白衣的护理人员托起他，放置绵软的床褥上。
　　“看看，杰作！”一个男人拍着手扭着屁股说道。
　　“这是第几次了？”
　　“成功的背后总有无数次失败，管他失败几次，只要结果成功就行。”男人跪在床沿，看着男人，舌头在嘴唇上蠕动。
　　“能活多久呢？”一位女研究员问。
　　“基本上把不利于人类的基因剔除了，可以说是‘完美’的人类了，大概比我们普通人活得还要长吧。”
　　“但愿。”
　　护理人员给他戴上氧气罩，测试身体各项技机能是否正常，从仪器屏幕上看，趋于稳定状态。
　　“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好呀翟博士！为了这个项目我都好几个月没走出实验室了！”
　　“好，我们就去新出的那家烤肉店吧？”
　　“好啊！”
　　“小伊呢！小伊！”翟博士大叫，声音回荡在实验室里。
　　“敢干嘛啦！”小伊从几张大屏幕堆里探出头。
　　“去吃烤肉！”
　　翟博士走过去钩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小伊差点喘不过气。
　　“老、老师！您的力气太大了！”
　　有专业护理人员照顾暂未命名的实验体，研究员们不担心，穿了几个月的大白褂，如今终于可以换上心仪的漂亮衣服，谁能不开心呢。小伊想起了自己念中学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读的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凡是上课时间，甭管下不下雨，换洗的校服有没有干，都要穿着校服，如果不遵守校纪校规，迎来的将是教导主任戒尺的一顿打。
　　小伊为了防止没校服换的尴尬情况，特地多买了两件，为的就是雨季衣服没干仍有校服可换。所以他从没挨过教导主任的打，和班主任的批评。甚至班主任发现班里有这么一个学习成绩又好又不爱惹麻烦的三好学生，每周一班会课上都会着重夸奖他，要其他同学向他学习。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后还是和学校打交道，像是经历了一场场轮回。
　　面前这家烤肉店是前两个月刚装修好的，红紫色的大招牌左侧挂了一块灯管拼凑而成的肉形图案，右侧写着大大的“MEAT”。刚到门口就闻到阵阵肉香，仿佛还听到了肉片在铁板上发出的滋滋声。
　　他们一齐咽了咽口水。
　　“欢迎光临！”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语速太快听不清，“您好，请问几位呢？”
　　翟博士往后看了看，“九位。”
　　“您好，请往这边走。”
　　服务员带他们到一间包厢里，里头有一面大圆桌，圆桌上放着一张银色铁板，仔细看还有零零星星黑色的焦炭。
　　“七位的话我们店比较推荐肉食大全呢。”
　　“那是什么？”
　　“主要有牛肉、羊肉、猪肉，如果不喜欢吃内脏还可以换成海鲜。”
　　“听起来不错，你们觉得呢？”
　　研究员们纷纷点头。
　　“我已经不奢求什么好吃不好吃了，只要是肉我都吃！”一位研究员边捂肚子边捶桌。
　　服务员送来茶水，小伊分好杯子，往杯里注水。
　　“好香！——别一口气把茶喝完了，等会儿可是要喝酒的！”
　　翟博士抿了一口茶水，先是极苦的滋味在口腔里打转，没多久一阵甘甜自喉管冲向鼻腔，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茶叶的芳香。
　　“这是什么茶，龙井？铁观音？”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三个服务员一同进了包厢，一个在铁板下点火，一个摆盘，一个托着一打啤酒放在地上。
　　“请慢用。”服务员齐声说道，走之前不忘把门带上。
　　翟博士现在铁板上放了几片肉，不一会儿鲜红的肉片开始冒出细细的油水，滋滋声也悄然响起。
　　“这肉片也太大了！我可吃不下。”
　　“我帮你切。”
　　翟博士听到他俩的对话，皱着眉说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吃个饭也不忘秀恩爱，等等我把肉片切薄行了吧。”
　　“谢谢老师！”
　　小伊原以为两厘米厚的肉片不容易熟透，要多烤几分钟才好。翟博士给他夹了片肉，一口咬下，油水冲出，像吃汤包一样。肉是熟的，很容易咬烂。
　　“没想到啊，这家店的肉这么好吃。”翟博士就着啤酒吃肉。
　　“为我们这个项目的成功干杯！”翟博士率先举起杯子，而后这个项目的成员也纷纷举杯，“干杯！”
　　兴许是翟博士太过高兴，一个人就喝了几瓶啤酒，师兄师姐看不下去，纷纷叫停，翟博士手一挥，“不用！我高兴！喝！”他显然醉了，额头发红，眼睛比以往更加水润，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后体内温度过高的缘故。
　　小伊看着有些醉意而依偎在一旁的师兄和师姐，忽然想到，从小到大自己还没谈过恋爱。为什么呢？他也不清楚。似乎在念书阶段，就没对身边的人报有恋爱的情愫，一心想着只有读书。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读高中，读完高中读大学，读完本科读研究生，读完研究生读博士，博士毕业后留校帮导师做项目。
　　如今看着恩爱的师兄和师姐，心里竟涌起一股冲动，像冷掉的玻璃杯突然导入了热牛奶，一时间无所适应。
　　也可能是酒喝多了。
　　翟博士开始胡言乱语，先拿恩爱的师兄师姐开炮，说人的一生非常短暂，遇上合适的人比登天还难，以后结婚了可不许胡乱离婚，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继而话题转向小伊。
　　“你啊，就说你小伊，别眼神乱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带哪个女孩子到实验室来看看，这么大了，不会恋爱都不会谈吧？”
　　师兄师姐预感到这话会惹小伊生气，打断道，“老师，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要不明天可起不来了。”
　　翟博士不理会他们，自顾自说道，“你要是不赶快找女朋友，以后想找？呵，比登天还难！”
　　“好啦！老师别说啦！”
　　“今年你必须给我找一个，听不到没有，找不到就别进实验室了！”
　　“哎呀——”
　　“老师说的是胡话，你当耳旁风就好。”师姐伏在他耳边说。
　　“没事的，师姐。”
　　小伊替他们叫了出租车，然后发现，两辆出租车都坐满了。有人想让小伊上车，小伊忙推辞，“不用不用，哪有让师兄师姐让给后辈的，我待会儿另叫辆车就是了。”
　　随后他重新打了辆车。
　　司机不多话，上了车就问他到哪里去，小伊说明目的地，司机又打开车载音乐，是几十年前流行歌手所唱的歌，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忘了，只记得在音乐史的课上，老师曾说，“他刚出道那年很多年并不是很看好他，说他唱歌吐词不清，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华语乐坛史上最受人尊敬欢迎的歌手。”
　　街上色彩缤纷的招牌因出租车流过变成了一只只蝴蝶。
　　“真美。”小伊说。
　　回到研究所，之前那对师兄师姐站在门口聊天，见小伊来了，雀跃地叫着，“太好了，回来啦！”
　　“啊，你们一直都在这等着吗？”
　　“是啊，丢下你总觉得很抱歉。”师姐抱住小伊。
　　“没有的事，反而让师兄师姐在这里吹冷风等我，我才过意不去呢。”小伊也抱紧师姐。
　　研究室已经没有人了，以往项目还在进行时，实验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如今项目成功了，实验室忽然空空荡荡了。
　　小伊想去看实验体，他还没有名字呢，不知道修改了基因的人造人，有着怎样的性格，是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呢？还是比普通人厉害得多？小伊的观点偏向后者，毕竟，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制造完美之人。
　　他来到床前，摒住了呼吸。
　　人不见了。
　　在哪里？实验体在哪里？按理说明天八点实验体才可能醒过来，提前了几个小时，是哪步程序出错了？
　　小伊不再想这些问题，在实验室里寻找实验体。
　　找不到。
　　小伊站在监控室几张大屏幕前，调取今天的录像。
　　他太专心，以至于实验体出现在他身后都没发觉。
　　“你在干什么？”
　　实验体的手冰凉冰凉的，碰到小伊的脖颈，他猛地缩回。
　　“我、我、我······”好像警察抓小偷，可是自己根本不是小偷啊！
　　“我才要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小伊手抓着桌沿，对着实验体说道。
　　“我、我不记得······”
　　是的，他不记得，准确来说他没有任何记忆，现在他的脑子是一张白纸，醒来之后才在这张白纸上作画。小伊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将会在他的那张白纸上涂出什么样绚丽的色彩呢？
　　小伊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