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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良药难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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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接着说道:“五年前,我遇上一件麻烦事,正在四外游走间,偶然路过溪镇。当时天色已晚,我一心想快些进镇找家客栈投宿,没想到那晚运气很重,我走不过一会,天已经黑得看不清路了,本来一开始我还隐约可以看见镇头高杆上灯笼的微光,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那点灯光忽然不见了,我越是加紧脚步,越觉得不对劲儿。后来我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山里。”
秦正说到这儿怀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山南那郁郁苍苍的树林,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方雁羽却轻笑了一声插言道:“别说是你这个外乡人了,就是本地人,天黑走那段路也会拐进山里的。溪山山南在近镇五里处伸出一条山路,偏生这段山路两边被人开辟成了葡萄园,黑地里看去倒像是农庄的样子。只是这路越往里走呀,就越是进了深山呢。”
秦正疑道:“难道小姐当初也如我这般才找到这个山谷的?”
“那倒不是,我是白天进山的,当时只是觉得越往里走心情越好,也不管那树丛荆棘,一路走来,就见到了这个山谷。”方雁羽忽然间显出一副醒悟的样子,“怪道那天我见你在我家院子里,穿着一身破布一样的衣服,那是在过荆棘从时刮坏的吧?”
秦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天,我已经难以辨认来时的路了,我只是觉得或许继续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什么人家。就这么一路下来,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一轮明月从云中钻出来,我借着月光,只觉得眼前一片清爽,空旷的山谷已经出现在面前,小溪、山花、不知名的野果,我跑过去喝了几口溪水,又摘了一些野果充饥,这才倒在一片草地上,静静地等待天亮。渐渐我睡了过去,等我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我坐起来,顿时,一片绝美的山谷景色映在我的眼底,那情景真是让我至今难忘!在这片山谷里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喜悦与宁静,直让人想化身飞鸟绕于其间。后来我就发现了山南一片蓝星花,端的美丽异常,我兴奋地冲过去,左看右看,终于确定这块田地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种药佳地。我想着该如何用这块地种药时,就见有人影从远处走近,我本来很高兴,想上前打声招呼,可转眼间见来者似乎是个女子,而我一身破衣烂衫的样子,于是我就逃开了,躲在一颗大树后。”
这时方雁羽见秦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又冲她眨了两下眼睛,自己又回想起五年前,正是这片蓝星花第一次花开绚烂之时。
“那天见到小姐满头大汗地在花丛间进进出出,又是折技又是拔草,忙得不亦乐乎……”
“停!秦先生,这些你就不说了,只说你想种药这回事吧。”方雁羽听到自己当时挥汗如雨的样子被一个陌生男子看到,已觉得万分尴尬,现在更不愿意被人当面就这么说出来。
“好吧,事实是我后来也没心再看下去,我只是坐在大树后,琢磨着,既然这是块有主的田,我就不用用来乱种药,万一被当成杂草给拔了,岂不是白费我的心血。后来我就想如果我能认识你,又或者是能得到你的同意,说不定种药的事还有得商量。于是,我决定跟踪你,先知道你住在哪里,再想办法。谁知小姐你居然在谷中呆了一整天,我一边怕把你给看丢了,一边又不想让你发现,就这么在大树后呆了一天,最后我是又饿又乏,见你一头钻进了帐篷好久没出来,就想你大概真是要住在谷中了。这才敢睡了一会。心中还想着,你这个女子胆子可真大,竟敢孤身在这无人的山谷中过夜,幸亏是遇到了我,要是遇到坏人,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哎!秦正,这些废话你就不能少说吗?说了这半天,你还没说到重点呢。告诉你可不能跟我兜圈子啊!”方雁羽实在是有点生气了,眼前这个秦正最多大不过自己十岁,说话怎么像个老太婆似的不干脆,真难想像他会是十年前就已经闻名天下的“仁医”。
秦正笑了笑,“我这不是说得明白一点吗,免得小姐你心生怀疑,说我故意隐瞒,找借口不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好啦,好啦,只要你不说‘我’的事,你就继续吧!”方雁羽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秦正站在那里又说道:“第二天一大早,我远远地跟着你沿着山南的荆棘小路走进了山谷,又远远地跟你走出了溪山,进了镇里,一直跟到方府门前。我向街上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你是这家的小姐,于是我在离你家很近的街角处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仔细地盘算如何才能跟你搭上话,这时候我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跟着几个庄稼汉,我灵机一动,立即也跟在了后头。说来也巧,那时你家正要扩大棉田,人手正不够不用。我混在人群中,本以为可以乘机进入方家。可没想到你家那管家一见我一副乞丐的模样皱了皱眉,硬是说人已经够了,叫我出去。机会难得我当然要抓住,就苦苦求他收下我,正在吵闹间,小姐你正从厅中走出来,……”
方雁羽冷笑了一声:“够了,这些我都清楚得很,你说你叫阿禾,死了父母从家乡逃荒到溪镇,没吃没喝,就要饿死街头了嘛!亏我当时还可怜你,将你收留在府中,却没想到,你居然打的是我这片蓝星草的主意!”
秦正见方雁羽真的是不高兴了,只好连连点头,道:“不错,小姐大恩,秦正永远铭记于心,只是请小姐千万听完秦正的下文,再下定论也不迟!”方雁羽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他。秦正见她在这当儿耍起了小儿女之态,不禁哭笑不得。
“好吧,小姐,下面我讲的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但是它关系到整个事情的关键。当然如果小姐真的不想听,秦某也能接受,只要今夜让秦某将所种得的药草带走,你我从此就当从不认识好了。”秦正走过去又重新提起锄头。方雁羽思量了一下,“且慢,秦先生,既然我们已经把话开了头,就不能这么算了,好吧,我愿意听下去,你讲吧!”
秦正放下锄头,慢慢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陷入了回忆当中。
“家师名讳上尤下礼,他出身医药世家,成年之后行走天下,悬壶济世,后来与师母相遇相识,两人于医药之道颇多相合,后来就结为了夫妻,携手同行。在我六岁那年,他们来到了秦家村,可怜我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儿,收留我为义子,还开始教我医术。就这样我跟他们开始了江湖行医之路。”
“后来我们到了一个叫做檀桥的地方,师父说他有一个名叫霍松的好友住在这里,要带我们去拜访他。哪知,我们刚刚找到那家的门口就听见一片哭声,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霍家次子霍柏,进京联名上书为父亲被奸臣构陷罢相之事申冤,反被奸臣以聚众造反之名问斩,同时朝廷拟将霍家全家锁拿问罪。当时抄家的圣旨还没有到,但是霍松的老父亲却已经知道这个祸是躲不过去的,于是立即安排家中仆人自去逃难,全家上下乱成了一团。”
“师父见了这种状况一心也想帮着霍家做点什么,霍松与父亲商议之后又与师父进行了一翻密谈,最后我们离开了檀桥,还带走上了霍柏刚出生的儿子。我们一行人带着这个小婴孩,一路避开官兵,最后是差点就被官兵发现,后来师父见我们已经不能在村镇出现了,只好住进了深山之中。后来师父让我稍稍下山打听,结果霍家除了那个小婴孩全部被开刀问折。就这样我们一直在山中躲了两年,后来山下传来消息说皇帝和那帮奸臣被一个大将军所杀,又立了一个才三岁的小皇帝,师父这才敢时不时地带着那霍家孩子到山下走动。哪知,这小皇帝坐了不到五年的龙椅,就被人给毒死了,此信一传开,东西南北四方镇守使就先后起兵,意图剑指天下。那时,我正与师母在民间行医济世,看见百姓受尽兵灾之苦,饱尝刀剑加身之痛,而最惨是那些被拉上战场的士兵,他们在阵前浑身血污倒在那里满地翻滚,哀叫连连。”
方雁羽从未经历过战场的残酷,但是看见秦正那满脸黯然的神色,也心知身为医者看见那么可怕的场景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