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若传奇》lilianwall

1、神秘的长工 借着月光缓

　　颖国的溪镇是一座有着几百户人家小镇，镇外有着近万亩的沃土良田。镇南大宅中的方家是溪镇首屈一指的大户。方员外弱冠后家道中落，他便弃文从商，重整棉田，经营起棉布生意，起初日子过得艰难，但方家货物质优价公，很快生意便大有起色。方妻麻氏早年去世，留下了一个女儿名唤方雁羽。这方家小姐如今早已年过及笈，尚且待字闺中。方小姐平日里并无一般大小姐的娇骄之气，待人甚是谦和有度，但若是与她相处得久了，便会觉出她性子中似乎透着一丝让人说不清的古怪。
　　尽管方家仆妇不少，但自从麻氏夫人去世后，对于后园中的花草，方小姐绝不假手他人，总坚持自己亲自打理。几年前，在镇外的溪山山谷中，她觅到了一块山坡地，对父亲言称这块地地处向阳土壤润泽，最适合种母亲喜爱的蓝星花。结果她不顾父亲劝阻，自己硬是一个人在山谷中忙碌了几个月，最后真的在那块山坡地上种出了一大片美丽的蓝星花。自那以后，这方家小姐便会每隔半月进谷一次，照料她的花田，一去便是一天一夜，还不准丫环仆从们跟随。
　　溪山山谷隐于群山之中，四季暖润如夏，其间草木茂盛，走兽罕至，若要入谷，仅有一条荆棘小路可行，它顺着南山山脊蜿蜒曲折直通谷底。几年来，方员外早已习惯了女儿的行为，还请人专门制了一顶帐篷供女儿入谷夜宿。起先，听女儿说谷中绝无危险便没去管她，但是近来天下兵火四起，方员外便越来越不放心让女儿单独出行，于是开始暗中让护卫隐身南山保护她的安全。
　　春夏轮回，转眼间又是一年三月中，世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这一日，方雁羽一大早便准备好了东西进了溪山。她剪枝栽花，整理花田，忙了一整天后，是夜正在帐篷中想着母亲辗转未眠，忽然听见山谷中回响起锄地的声音。雁羽看着帐外已是月挂中天，心中疑惑，白日里未见有人出入山谷，这么晚了会是谁在这谷中锄地呢？她怀揣满腹好奇，很快穿好衣服出帐。
　　借着月光缓步寻声，渐渐地来到山坡地旁，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见他挥动着锄头在地上挖着什么东西。方雁羽仔细一看，大惊失色，这人挖的不正是自己所种的蓝星花？她登时便觉气愤填胸，竟顾不得想是否会有危险，抢步冲上前一把抱住那人落下的手臂，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竟敢挖我的花田？”
　　男子本正聚精会神地刨地，突然间被人抱住了手臂，心中猛地一跳，转过头，待看清了来人，禁不住呆立当场。方雁羽“咦”了一声，一时也愣在那里。两人互相瞪着看了半晌，方雁羽先回过神来，猛然缩回手，退后几步。那人也立即将锄头丢下，眼光扫向四周，一副做势欲逃，却一时又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方雁羽出言阻道：“你等一下！我看你面熟的很，你是——长工阿禾？怎么半夜三更跑到山谷里来了？”
　　阿禾口中“嗯”了两声，慢慢地将目光盯住方雁羽，眼见她似乎并没有发怒的样子，他心下一松，紧抿着嘴唇，仿佛在下着什么决心一般，终于也开口道：“小姐若想知道原由，可否在这之前能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噢！？”方雁羽更觉奇怪，这个阿禾今天说话的语气怎生与往日不大相同。
　　“好，你说吧，我尽量满足就是。”
　　“多谢小姐！很简单，我想请小姐不要将今晚之事说出去。”
　　“就这个要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深夜来此掘地的目的，否则只要我大声呼救，立刻会有人前来拿你。”
　　方雁羽狡黠地一笑。阿禾盯着她轻轻皱了皱眉，
　　“这么说来，小姐其实早知道员外派护卫保护你的事了？也罢，只要小姐答应不说出去，我会将前因后果讲与小姐听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今晚月色朗朗，谷中气甜风轻，这块山坡地视野开阔，正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咱们就坐在这儿把话讲个明白！”说话间，方雁羽已转身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台，坐了上去。
　　阿禾站在方雁羽面前，先是沉默了片刻，便深施一礼，道：“这一礼是谢过小姐昔年收留之恩，一礼之后你我再难做主仆。”接着只见阿禾抬手在面上迅速一抹，一张人皮面具随手脱下，露出了一张可怕的脸孔。方雁羽用手紧捂嘴巴，这才没惊叫出声。
　　阿禾见状苦笑了一下，说道：“小姐惊惶也是人之常情，说来我这张脸虽非天生可也算是咎由自取！”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原本姓秦，自幼由师父取名为‘正’，他老人家以此希望我日后时刻记着行‘正’，不可因一时之念行了‘歪’路。”
　　方雁羽一听“秦正”的名字，口张了几张，忍不住说道：“什么？你说你叫秦正？是——‘仁医’秦正？”
　　秦正点了点头，方雁羽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原来如此，我说嘛，这么说传言都是真的，据说‘仁医’秦正神龙见首不见尾，面孔变幻莫测，只因其人面有异相，难以示人。今日一见，还真是……”
　　她说到这儿，惊觉言中嘲笑之意似有不妥，脸上登时一红，羞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秦先生，我并非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一时失言，你可千万别见怪呀！”
　　秦正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微微牵动，冷声道：“方小姐尽管言说无妨。秦正的确面有异相，难以示人，不过这半脸红半脸白，再加上左眼斜吊，嘿嘿，倒也是旁人想假扮也扮不来的，有了这张天下独一无二的脸，我倒也是得意得很呢。”他慢慢背转身去，眼中渐渐地升起一层水雾，不多时，只见他手臂抬起，又将人皮面具戴回了脸上，叹道：“还是这样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