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大师兄是对的 ...
-
长岚宗的主峰云岚峰上有一片广场名为升仙屏,今年走过问仙途的新进弟子们,此时都在这里学习入门拳法长岚拳。
长岚宗每十年收一次徒,每次收徒只收八到十三岁的孩子,年纪太小的还不懂事,超过十三岁天生元气就要散去。
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让他们以静入定,定神引气却是太难。所以长岚宗的第三代掌门创出了这套以形导气的拳法长岚拳。
此时的升仙屏上,三百多个孩子正在努力的记着动作,这其中有一个小孩,却是双手抱胸的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向站在第一排的新弟子中的大师兄。
站在那里的小孩就是燕降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回到三十年前时有些茫然无措,他在魂飞魄散之际,看到风凭晚所做的一切,他无法相信一直嫉妒他的大师兄,会为了给他一个可能重来的机会,而选择以身祭天,身死道消。
燕降来眼眶发红,长岚宗原本只有元婴修士五人,整个东盛洲只有他一个出窍期修士,一向稳重的大师兄,全然不管之后宗门如何立足,就这样什么都不顾的救他,他不知道这个恩情该如何报答。
站在升仙屏上,燕降来对熟的不能再熟的长岚拳跟本没有兴趣,他只想好好看看风凭晚,他想起风凭晚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风凭晚学东西并不快,但他有股韧劲,长岚拳一百零八式,一般人是把整套动作囫囵记下来,再慢慢的融会贯通。风凭晚却是一次只练一式,在把这一式练熟吃透后,才会去学下一式。
燕降来远远的看着风凭晚学拳,他正在练长岚拳第一式“阴阳初分”,这式动作很简单,风凭晚却打了一遍又一遍,他每打一遍都是会停下来思考一会,然后会再打第二遍,每一遍的动作都很慢,傍边的人都学会七式了,他也一点都不着急。
燕降来学着风凭晚的样子,也把第一式打了一遍,前世入门拳法他打过无数遍,入门三天他就能熟练的把整套拳打下来,十天就能够内引气入体,一个月就进入练气期。而前世刚刚学会了第五式的大师兄就开始劝已经是练气期的他,小心根基不稳。
燕降来捏了捏眉心,这套拳他打的太熟了,想要重新体会,就得把整套拳法全忘掉。燕降来决定先模仿风凭晚,他眼睛看着风凭晚,身体跟着风凭晚的动作,他慢他就慢,他缓他就缓,跟了几遍后,燕降来已经彻底不记得第一式原来是什么样子了,风凭晚现在的动作比日晷上挪动的影儿都要慢。
跟了几遍之后,燕降来找按照风凭晚的节奏,自己闭上眼睛细细体会起来。
在收视凝神之后,燕降来很快感觉到了运行于身体四周的灵炁,他按下惊讶,感觉得着手穿行的灵炁之间,稳稳的打完第一式后,他抬眼看向风凭晚。
难道是因为我重生了,所以修炼比原来还快吗?燕降来想,前世他也是在把整套拳打过百遍之后才感觉到灵炁的。
那大师兄,他把这一式摸索到什么成度了?
燕降来这次凝神看向风凭晚的手掌,刚才只是觉得他打的慢,现在才发现风凭晚的手像是在推着什么东西一样,燕降来双目圆睁,果然如此。
他想前世的这会,他在第一天就记清楚了长岚拳每一个动作,而风凭晚好像在前十天都是这样慢慢的打着第一式,由于他的进度缓慢,同屋的人还总嘲笑他根本不配当大师兄。
燕降来想的入神,不自觉的走向了风凭晚。
他看着眼前的大师兄,风凭晚现在还是十一岁的年纪,只比他大一岁,一对剑眉入鬓,一双凤眼低垂,鼻直口阔,唇红齿白。
燕降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细致的打量过风凭晚,原来大师兄也很好看呀,为什么我以前从没注意到?燕降来问着自己。
风凭晚一式动作打完,眼帘轻挑,看到问仙途中曾一直走在他前面的男孩正站在身边。
整个问仙途那个男孩一直心无傍念的勇住直前,风凭晚把他当作目标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到了万阶空,那个男孩才慢了下来。
在万阶空,脚下会有无数悬梯,周围狼嚎虎啸,走在稍一分神就会粉身碎骨。走过一万阶之后,脚也就只有看不见的空梯,只有信念坚定才能踏上,哪怕稍有怀疑,脚也就会空空如野。
燕降来本来一马当先,但在走完那一万悬梯后,他心神稍有放松,踏出第一步时有些犹豫,差点掉入万丈深渊,还好及时稳住身形,在他平复心情时,风凭晚走到他身傍,毫无疑虑的向前迈去,稳稳的站在空中,一步一步向上走去。燕降来看到风凭晚就明白自己的问题,坚定道心,稳稳跟在风凭晚身后,第二个走完问仙途。
风凭晚早在报名时就注意到燕降来,哪怕是站在几千人中,燕降来也像黑夜中烛火一样显眼。如今面对面风凭晚更是觉得惊艳,燕降来比自己略矮,眼睛狭长,眉梢轻挑,皮肤白若月下秋霜莹润剔透,唇似春日樱花粉艳含光,如果燕降来是女子,那一定会是魅惑天下的妖姬。
虽然前世燕降来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随时都是有无数的目光打量,但现在被风凭晚这样认真的注视着,燕降来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大师兄,这第一式,你为何打的如此之慢?”燕降来实在忍不住问道。
“啊!”风凭晚听到问话,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瞧,感觉有些太失礼了,不由摸了摸鼻尖。
“燕师弟,我学新东西时,喜欢拆开来揉碎了体会,但第一式动作太简单,拆无所拆,只好把这个动作分解成无数个步骤,定格成无数刹那,细细体会每一个刹那的变化和动作的连接,想来这样就能把这一式完全掌握。”风凭晚认真的回答。
燕降来没想到风凭晚会回答的这么细致毫无保留,一时有些怔住了。
前世燕降来一听到风凭晚的劝告,都是扭头就走,他在想,如果那时自己能耐心多听听,是不是就不会误会了大师兄。
风凭晚看到燕降来呆住的样子,忍着笑问道“燕师弟,还有什么问题吗?”
“额……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有了气感?”毕竟这些都是各个私事,燕降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是呀,动作越是慢那些灵炁越是厚重,都快推不动了。”风凭晚挠了挠头老实的承认。
果然,果然!那前世这时大师兄就已经有了气感,比他早了四天!亏他还总以为自己是天材,每天都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时的大师兄是不是在笑话自己。燕降来忍着心里的微酸,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转身回到原处,闭目生闷气。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天材,前世五天有气感,十天引气入体,一个月就进入练气期。而风凭晚大概过了三个月才引气入体,半年才进入练气期。难道他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材其实是个天大的早笑话?燕降来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的插入发间,把头发抓的像鸟窝一样。
风凭晚唇角带笑,眉眼弯弯,觉得这个粉团一样的师弟,性子真是直白,喜怒哀乐全在脸上,简单的像家里的小狗,只是不知那一头鸟窝般的头发,是不是也像小狗一样细软。
现在的燕降来毕竟不是真的十岁孩童,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他决定,这一世修行的事他都听大师兄的,他一定要看看这样练下去,会与前世有什么不同。
燕降来凝神定心,像风凭晚刚才一样慢慢的打起第一式。当动作放到无限慢时,燕降来感觉到在每一刹那之间,气感有明显的停顿,说明他的节奏并不连贯,在每一格停顿之间灵炁凝实如墙,双手向前推动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前世他打这式阴阳初分,只觉轻松畅快,如今再打这一式,却觉得如同盘古开天,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阴阳初分?
夜里燕降来躺在大通铺上,长岚宗新入门弟子都住十人一屋的大通铺,一年以后新弟子考核,会按照每个人学习的成果再重亲分配,到时就会有内外之分,上下之别。
如今无论入门之前是修真世家、王孙贵族还是贫民百姓,在这一年里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全是一样的待遇。
燕降来和风凭晚是住在同一个房间,只不过是在大通铺的两头,今天是新弟子们住的第二晚,燕降来在清晨醒来时,风凭晚已经去了升仙屏,所以没有见着。
燕降来侧躺着脸对着墙,今天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要好好想想,重活一世,如果还像上辈子一样,那如何对得起大师兄的牺牲。
他正陷入沉思,身后却乱了起来,前一天选床位时,所有人都是初来乍到,燕降来和风凭晚先选了靠墙的位置,其他人也没有吭声。
燕降来一看就是锦衣玉食长大,那些人就忍了,看到风凭晚学拳最慢,今天连第一式都没学会,他们之中有自视强人一等的就坐不住了。
前一夜晚睡在燕降来身边的人,名叫岳阙今年十二岁,是这屋里年纪最大的,他家在凡俗中是皇族,虽然在家里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可也很会审时度势,他看出燕降来不好惹,就来捏风凭晚这软柿子。
岳阙很会交际,刚到这里一天,就在屋里收了两个小弟,睡在他傍边的商人之子吴梅和睡在风凭晚身边的平民之子方吉,岳阙向方吉一使眼色,方吉挤了挤眼睛,走到风凭晚身边。
“大师兄,今天的第一式我没看清楚,你能不能教我?”方吉红着脸对风凭晚说,方吉的脸是被憋红的,他实在想不出借口,今天一整天风凭晚都在打第一式,他只能说第一式不明白,其实他都学到第九式了,想想自己这个学霸还要像风凭晚这个学渣请教,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风凭晚想了想,还是起身和方吉出了房门。在他走出去时,燕降来就注意到了,他忽然回忆起来,风凭晚在刚入门时总被一个人找茬,那时他在一天学会长岚拳,被新弟子们惊为天人,但看到他孤高傲慢的脸,谁也不敢上前亲进,他也从不在意别人在做什么,所以现在才想起来当年好像也发生过这样一幕。
门外的风凭晚才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打拳,屋里的吴梅,就把风凭晚的被褥全都扔到地下,过来来取岳阙的被褥。
燕降来一把按住吴梅“你想干什么?”。
岳阙看燕降来年纪小,赶紧和他解释“师弟,他帮我搬一下东西,我睡觉打呼还是挪到那边睡比较好。”
“师弟?问仙途你是第几个上来的?除了第一名的风凭晚,谁也没资格叫我一声师弟,长岚宗新弟子以进门先后分长幼,第一天讲门规时,你没听见吗?”燕降来挑眉冷笑,眼神全是冰霜风雪,没有一点温度。
岳阙心想大意了,咬着牙叫了声“师兄”,伸手拉向褥子“还请师兄高抬贵手,让我把我的东西拿过去。”
“你的东西?进宗门后,一身外物全抛,衣服被褥都是宗门发的。师弟,你把大师兄的被褥扔到地上,你的被褥就该给大师兄先用用。”
燕降来看看门口,风凭晚就站在门外,屋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风凭晚问方吉“你是真的不会第一式吗?”方吉吭吭唧唧说不出口,风凭晚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内。
他捡起地上的被子掸了掸土,然后又捡起褥子搭在胳膊上。
“你想换床位,可以与我商量,不该让那位师弟说慌,已经入宗门,就该修心正己,止欲忘念。”
风平晚说的一脸平静,他身后的方吉脸却越来越红,如果同血一样,他一时贪图小利助纣为虐,此时被风凭晚一说,更觉得无地自容。
岳阙则被说的恼羞成怒,但也知道自己不占礼,一但闹大了,可能会被逐出宗门,但还是不甘心的说“好,我现在和你商量,我要睡你那边的铺位,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风凭晚其并不是没有脾气,只是看到燕降来时,他忽然觉得睡在粉团师弟傍边也挺好,于是点点头说“既然你和我商量,那我就同意了。”
岳阙被堵的一口气上上不来下下不去,早知道风凭晚这样好商量,那还费什么力气,白白让屋里人看场戏。
燕降来有些奇怪,他记得前世风凭晚并没有换地方,今天大师兄为什么顺了那人的意了?
不管大师兄是为什么改变主意,他总是得护着大师兄, “你人过去,被褥留下。”燕降来拦住想要拿东西的岳阙。
看到燕降来为他出头,风凭晚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赶在岳阙开口前,笑着对燕降来说“多谢燕师弟的好意,我今天先和衣而睡,明早再清洗干净,一白天也就晾干了。这位师弟用过的东西,还是让他带走吧。”
岳阙见燕降来松手,夺过被褥塞到吴梅手里,气哼哼的走到另一面墙边,等着吴梅帮他收拾。
风凭晚轻轻叹了口气,宗门让新弟子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有人非要选择低人一等,他摇摇头,把被褥放到燕降来的身边。
燕降来喜爱洁净,看到风凭晚要把脏被褥铺在他身边,实在忍不了。
“你……,师兄,你现在就把被褥洗了吧,今晚要不你先……和我用……一床被褥?”燕降来看着风凭晚的耳朵坚难的下着决心。大师兄能把命给他,他难道连和大师兄同寝而眠都不敢吗?
风凭晚见燕降来耳朵尖都红了,笑着说“好”。
师弟真是又别扭又可爱,就像每日想让他挠下巴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