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言的冬春夏》neverbird

1、冬

　　莫小言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小言，日子平淡，生活平静，从小到大的乖乖女三年前平顺地进入了某大学，朋友不多也不少。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唯一有些叛道的便是和林楚木的恋情。

　　林楚木在学校挺有名，外表阳光，篮球打得好，还颇有些才气。和不少女生一样，莫小言对他有着些许好感，就像路上橱窗里的一件精致的衣服，不是非它不可，可经过时，总会望一眼，带着欣赏。所以当林楚木捧着一束玫瑰向她表白时，吃惊过后的莫小言很快就应允了下来。

　　就这样莫小言成了林楚木的女朋友，也尝到了被喜欢的人捧在手心宠成公主的滋味，虽然有时会有外人诸如不相配之类的长舌，可两人照样形影不离，慢慢地非议也少了，莫小言的魅力似乎也渐渐被人肯定。

　　只是，最近，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莫小言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林楚木，他正拿着塑料勺子，一下一下搅拌着冰激凌，头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干净的短发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中显得很有光彩。

　　两人已经在窗边的木桌旁坐了些许时间，都不说话。莫小言已经吃完手中的蛋挞，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一个中年男子守着他的爆米花摊，用一个高压锅改装过的工具做爆米花，莫小米隔着玻璃仿佛就能闻到那香甜的味道，一个女孩一手抱着身边男孩买给她的爆米花，一手牵着男孩，脸上是说不出快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说这话时，莫小言竟然觉得自己有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身影。

　　“咳咳，咳咳……”林楚木被刚塞进嘴的冰激凌呛得脸通红，剧烈地咳嗽着。

　　莫小言赶紧绕到林楚木的座位，轻拍他的背，向店主要了一杯温水。过了一会儿，林楚木终于止住了咳嗽，有些狼狈地看着莫小言。

　　莫小言笑笑，掏出纸巾递给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和不忍，可还是对自己说，再问一次吧，因为她想得到答案，哪怕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命运真的要嘲弄我，我起码要面对给它看。莫小言外表文静，可骨子里是格外的倔强。

　　她清了清嗓子，把纸巾放回背包，却猛然瞥见了包里的钥匙扣，是一只手工缝制的小熊，天蓝色的绒面，微微有些脏了，小熊是林楚木缝给她的，这个连纽扣都没有订过的男生，折腾了几个晚上，举着贴满胶布的双手，像个小孩似的得意满满地向她邀功。小熊两只眼睛明显不对称，嘴巴也是歪的，可她却喜欢的紧，一直放在包里，看见小熊，莫小言忽然间恍了神，突然觉得全身的勇气刹那间都消失了。

　　“下午还有课，我先回宿舍了。”莫小言慌忙起身，拉好背包的拉链，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我们……出去走走吧。”林楚木的目光有些闪躲，盯着莫小言的衣襟。

　　莫小言正欲离开，听到这话，身子顿了顿，怔在了那里。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两人走在学校公园的小路上，又是静静地都不说话，气氛如同路旁光秃秃的树杈，萧瑟而寂寥。

　　“我们……还是分手吧。”林楚木不敢看她的眼睛。

　　莫小言愣在了原地，虽然曾想过这样的结局，只是，这话从林楚木的口中说出，她仍是一阵心痛。

　　“不是你的问题，”林楚木急急地跟着解释，“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莫小言还是不说话。
　　林楚木伸手摸她的肩膀，手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也许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分开对大家都好。”

　　莫小言在心里冷笑，好你个林楚木，支支吾吾说了那么久，却都是些老套的空话，连分手的理由都是被用烂了的台词，却唯独不说真话，唯独不敢提她。

　　是因为她么？原来你的诺言能如此廉价。你怎么连个真实的理由都不肯给，我见过你们在宿舍楼的角落里拥抱。

　　之前曾神经质在心里预演过的台词，还带着些许捉奸的快意，可此时却显得那么无力而无聊。莫小言觉得自己很没用，只是心开始隐隐作痛，却说不出什么扬眉吐气的话来，无力指责，也无力挽留，连哭也哭不出来，最后只是从牙齿中挤出一句，“恩，好。”便转身离开。

　　迈开步子的时候，莫小言发现自己有些腿软，还踉跄了一下。林楚木跟在后面想扶却被她甩开，想问问她为什么就这样答应了，连原因也不问，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如此爽快的分手，林楚木的忐忑变成了莫名的难过，看着莫小言的背影，始终没有勇气追上前去。

　　莫小言走到大路上，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天太阳仿佛把积攒了几天的光都一起散发了出来，阳光明媚，灿烂得像夏天，可莫小言却觉得天冷得可怕，从骨头渗进去的冷，蔓延在全身，从每个毛细孔探出头来叫嚣，像是故意要冻出她的眼泪来。

　　她只能加快脚步，可身体却总也感觉不到暖，她不禁开始狂奔，无视迎面而来的诧异的眼光，只是这样不停地奔跑，直到她听见一声闷响，才发现自己撞倒了一个男生，他身旁洒落一地的天蓝色传单上还有她踩出的黑色鞋印。和他一道的一班男生聚了开来，伸手拉他，或是捡传单。

　　“对不起。”轻轻说完这几个字，莫小言就离开了。如是往常，莫小言绝不会这样，可此时的她，脑中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只是偶尔会浮现出那天晚上她远远看到的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那拥抱那么久，仿佛要把两人融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刺痛，她觉得整个世界忽然间变得好安静，来往的人们的嘴一张一合，车子经过，可这个世界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莫小言吃惊地发现，自己对林楚木当初的淡淡的喜欢，似乎渐浓渐醇，一日日地依赖，一日日地在乎，变成想起他，就欢喜得甜如蜜，变成现在离开他，心就摔得粉碎，连黏都黏不回来了，变成对他的背叛，连指责都舍不得给，也不忍给，似乎这样结束，就可以否认他们恋情里曾出现过欺骗，就可以证明晶莹的琥珀里锁住的是可爱的甲虫，而不是惹人厌的苍蝇。

　　她恍惚地走回寝室，推开门时，萧颜正在打游戏，看见莫小言后把键盘一推，冲上前来惊呼，“莫莫，你怎么哭了？”

　　莫小言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的泪水。

　　“我还好，只是和楚木分手了。”她踏着梯子，爬到了床上。低头看看萧颜，勉强地笑了下，“我真没事，只是要睡觉，你别叫我起来。”

　　这一觉，莫小言整整睡了三十来个小时，她睡得很沉，偶尔睡得浅时迷迷糊糊中有一些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在漫长的三十个小时里，莫小言做了好多好多的梦，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林楚木对她温柔地笑，林楚木送她的CD，林楚木皱着眉头要她穿厚些的外套……

　　到后来，莫小言只是重复地做一个梦，梦里她还只是个穿着花边裙的小女孩，坐在草坪上吃棉花糖，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洁白得如蓝天上的云朵。她隔一段时间才小心翼翼地咬一口，怕把棉花糖吃完，可突然间棉花糖挣脱了她的手，升向了天空，她努力踮起脚，尽最大的力气跳，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棉花糖越飘越高，最后变成了天际的一朵云。

　　这个梦一直重复，每次梦开始的时候莫小言都告诉自己棉花糖是注定要飞走的，可在梦结尾的时候她仍是一样的难过。后来就累了，已经难过够了，该醒来了，她想。

　　莫小言醒来时，发现萧颜正抱着她使劲晃，嘴里嚷嚷，“就是冬眠也该醒了！”莫小言心想，冬眠多好啊，不怕天气冷，不用每天洗澡洗衣服，不用思考不用出门，还……不用失恋。想到这就推了萧颜一把，“抱那么紧，是想勒死我还是要吃我豆腐？”

　　萧颜放开莫小言，白了她一眼，“我呸！放着个大帅哥的豆腐我不吃，吃你豆腐干吗？”萧颜口中的大帅哥可有着实实在在的好皮囊，刘圣庭，某大呼声最高的校草候选人，称他帅哥都觉得是这词儿太寒酸。

　　有点儿色相的男生就是受欢迎，喜欢他的女生排起队一眼望不到边，可都不敢嚣张，因为在进入大学时，这枚帅哥就被盖上了“萧颜所有”的邮戳，萧颜是某大的校花候选人，两人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情人节杂志封面。

　　刘圣庭平时对人冷酷得要死，再喜欢他的女生在三米外就能被冻成冰，可在萧颜面前就是一脸的温柔，殷勤加任劳任怨。因为是萧颜把莫小言当成自己的好妹妹，莫小言也顺带享受了被冰山帅哥校草同学亲切对待的难得礼遇。

　　听到萧颜的话，莫小言不禁笑了出来。失恋了，生活也得照过不是，

　　“赶紧起来，晚上阿圣有份的那个酒吧有学校的乐队来演出，姐姐带你玩儿去。”萧颜又开始拽莫小言。

　　“知道了知道了，因为我失恋，所以你买单。”莫小言拍开她的手，坐了起来。

　　萧颜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坦然地提起分手的事，沉默了下。只听见期间回来的另一个室友开口，“莫莫，当初林楚木追你，很多人都说你占尽了便宜，可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幸运的是林楚木。”

　　“就是，现在也好，咱不乐意让他占着便宜了。”萧颜蹬蹬蹬爬下床，“姐姐迟点给你介绍更好的。快起床！”

　　失恋了日子照样得过，被喜欢的人背叛了又怎么样，地球不会因为自己难过就停止运转，自己过得凄惨，只是平白让亲者痛，分手时自己那么不争气，现在该是好好过，不让那两人再伤害自己的时候了。莫小言只能竭力地劝自己，她知道悲伤不会那么快过去，可终究会过去的，她总得出来收拾残局。她笑笑，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萧颜，咱买个蛋饼去酒吧呗。”

　　去酒吧的路上，收到了朋友的短信，“莫，昨天打电话到寝室，知道你和林楚木分手了，这个名字里全是木头的人，原来一点儿也不呆，我早就嫌他长得太小白脸，分了好，离了这五棵歪脖树，你眼前可以是一片伟岸的亚马逊森林啊~~晚上再给你打电话，现在教授老头儿正训人呢。”看到林楚木这三个字还是会有些刺眼，可朋友的关心却也暖暖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莫小言想，果然是坏事传千里啊，都回了“勿忧”，很快，就到了酒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