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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夜(7) 周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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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厨师揩了一把额头的汗,“你们没受伤吧?”
侍卫B利落地收枪,踢了踢脚边落的空弹壳,回道:“放心吧,受伤的不是我们。”
“王子,”先知坐在离蓝色浴室远的门边叫住意欲去探医生伤势的王子,“过来看。”
王子担心地回头看昏迷状态的医生,停顿两步还是朝先知走过去。
“他会死吗?”
先知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你过去也帮不上忙。”
“我们谁也帮不上忙。”王子低头凝视地面,“你叫我过来什么事?”
先知指了指门把:“红色卧室的两扇门都有锁孔。”
王子看着眼熟的锁孔形状,轻车熟路地拿钥匙把门上了锁。
“为什么只有这个房间能上锁?”王子顺嘴一问,没想要答案。
“至少我们在这里面是安全的,”先知拍拍裤腿走向医生,“去把另一扇门也锁上,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王子依言去锁门,但过程中心不在焉,钥匙插进去还转反了两次。
人群中医生的出血已经被有效控制,但是血液已经流失过多,体温一直维持在比较低的水平,心跳也非常缓慢。背包里不存在输血工具,就连存粮都已经空空如也,不仅是医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有晚饭你们,。/。
侍卫B一直站着,伤心的表情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平静,仿佛已经给医生下好了死刑,因此也做好了全副的心理准备,能够接受命定一样的结局。
王子不一样。
王子甚至有些兴奋。尽管他的理智分析过后告诉他这种情绪是不道德的、不合时宜的,但是他的悲痛无法纯粹,而是掺杂了窥探欲和求知欲。他想窥探深渊,但是不想身处深渊。这是先知告诉他的,你不需要通过自己的死亡来了解死亡,那样代价太大。
王子私心里觉得医生是他填充自己某种知识的材料,一种果实,尽管他内心深处承认医生是个好人,但也仅仅是个好人而已。王子有点讨厌自己,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冷漠的自己。
一直沉默不语的流浪者拉着医生的手,感受他不断流失的体温。良久,就在王子以为自己要得到结果的时候,她松开手,欲言又止,最后选择用动作代替语言。
流浪者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一颗小小的,透明的东西,和红色的灯辉映,折射纯净的光。
公主的眼泪。
王子的确记得他们在瓦涅还剩下了一颗眼泪没,但是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它还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解地看着她。
“这个东西还在?”闫大宝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上一个关卡的重要“道具”。
“当然在。”流浪者把眼泪捂在手心,“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它其实还能救人。没死的前提下,它可以治愈任何伤口。”
王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医生不会死,也许是因为自己可以不用背负“我其实不太在意医生死不死”的罪恶感,谁知道呢?
先知却看起来没有任何触动:“然后呢?”
流浪者看着没有多大反应的众人有些着急起来:“我想问你们愿不愿意救医生!”
先知答非所问:“你自己也清楚这是最后一颗眼泪。”
流浪者看着先知的神色沉默下来。
先知继续说:“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们这件事。该怎么用它是你的事,不是我们的。”
流浪者没有抬头,声音也小了下去:“所以你们不想救医生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恶劣。”先知撇撇嘴,“只是想撇清一下责任罢了,我没什么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流浪者没想到先知跟她打直球,愣了一下。
王子这时意识到“冷漠”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虽然因为好奇而兴奋确实是王子独有的脑回路,但是在场的几个人并没有他们看起来那样在意对方的生死存亡,只是抱持着一种能救则救的心态,但这种心态绝非出自善良,只是一种同类怜悯的本能。
厨师沉吟一下,做出一个提议:“我同意救医生。不如救完以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作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救命药,当作医生根本没受过生命威胁。虽然我承认把眼泪用在这里很可惜,但至少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以后呢?”侍卫B说,“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先知看起来比较同意厨师的看法,回答:“七个人一颗眼泪,你想怎么分?你觉得把眼泪留给谁最有价值?”
王子替闫大宝感到语塞,这些问题他是一个也答不上来。
“流浪者,动手吧,不然来不及了。”厨师坐上大床,双手撑在背后。
流浪者还有一点面色不悦,但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微微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小声哼着瓦涅小巷里哼的调子,把眼泪埋进了医生腹部尝尝的刀口,眼泪很快溶化在血肉中。
王子和闫大宝把靠墙的软沙发搬到床边,扫落被单上一床的新鲜花瓣,把医生稳稳安置在了沙发上,一人享受一床结实的羽毛被。
巨大的帝王床上可以横躺四个人,扯起床单做被,王子和先知只能主动打起地铺。
“你们会冷吗?”侍卫B趴在床上整理被单,探过头看躺在地上的王子和先知。
“不冷。”王子礼貌地笑笑,“能给个靠枕吗?”
“可以。”
侍卫B一个原地打滚爬起来,拿过床头书包大的骰子抱枕扔给王子:“接着。”
王子把方形的靠枕塞到身后,上半身舒服地靠在上面:“晚安。”
王子和先知照例值班到12点。床上四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每隔半小时王子还会去检查一下医生的状况,看到他慢慢恢复血色,伤口也在睡眠中缓速愈合。
先知看起来精神很好,只是一直摆弄着钥匙心事重重。
值班时为了防止无聊本来总是先知挑起话头,有头没尾地瞎侃,王子早已习惯了做聊天中应答接话的那个,今天看先知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反而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嘿,”王子先忍不住了,“今天关机了?”
“哧。”先知眼神看似在钥匙上,实则不知道在哪里游离,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有不能说的事?”王子试探性地问。
“如果我们七个人都受了重伤,快死了的那种,你会愿意把眼泪留给别人吗?”先知突然问。
王子本来想回答,但想了想先知的意思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哥,有话直说。”
“别叫我哥,我才22,”先知看王子知晓了自己的意图,干脆就不掩饰了,“如果我是流浪者,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眼泪拿出来。这种相当于多一条命的道具,为什么会给别人用?”
王子点头:“我同意。可是你不能用你自己揣测别人。你不做烂好人,别人会做。”
先知抬头放空看空气,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唯一的烂好人刚从鬼门关回来呢。”
“如果他们是恋人,像侍卫那样,也是有可能的啊。”王子思索了一会儿,说。
先知这次回复地很快:“那她就应该第一时间救人,而不是等到我们把怪物都解决了以后才假惺惺地把东西掏出来。你说呢?”
王子眨眼:“我不知道,没谈过恋爱。”
先知敲他脑壳:“这不是重点!”
王子捂着头顶指指大床:“你小声点不行?”
王子琢磨着先知的话,抓到一个重点:“你刚才也说‘等我们把怪物都解决了以后’,这样看的话还是有逻辑可循的,说不定流浪者是怕医生被救起后又受二次伤害,那眼泪不就浪费了吗?”
先知被王子这个逻辑堵得无可辩驳,只好暂时投降:“行吧,勉强说得过去。”
先知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仿佛还是有什么问题难以解开,值得深思。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分钟,他突然松懈下来,挤过来跟王子分享同一个靠枕。
王子觉得空间不够,想斥他一句:
“哎,你……”
“别叫我哎。”先知调整坐姿,说,“叫我周臻。”
“什么?”王子没想到先知会这样回答。
“叫我周臻,至秦臻。”先知转头看着王子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脸上带一点笑意。
“啊,周臻。”王子醒悟过来先知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小声地重复,“周臻。”
“……闭嘴,”先知羞赧,“睡觉。我换班。”
王子乖乖闭嘴,睡意真的袭来:“哦。”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