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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夜(6) 左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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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点的王子没有一丝停顿,三步做两步冲至先知面前,圈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身子往回撤。
也许是因为一系列动作完成迅速,先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王子也只是感知到了不大的阻滞,就把先知的手完好地从门缝抽离。但就在他们大松一口气准备关门的时候,还未完全合拢的缝隙里钻出几根灰白的手指,和王子想象中相近,有巨大肿起的指关节,瘦长到皮包骨头,皮肤表层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潮气。
王子瞳孔猛地一缩,大喊:“过来帮忙!”
他和先知最先用手抓紧门把手,身子往后倒,与企图扳开门的手角力。王子步伐在那股怪力下往前滑动,眼神盯牢那仅有两厘米宽的门缝,既不想把这个还未现形的怪物放出来,又对它的真实面目感到好奇,本能地想要朝里窥探。
这股矛盾的念头没有纠缠王子太久。在其他人搭上手一起发力后,“手”放弃了它一直坚持的动作,忽然放手离开了门边,反作用力让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多米诺骨牌一般向后仰倒,王子一屁股坐在了身后厨师的腿上,听到厨师一声惨叫。
王子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双手撑地仰头准备站起,却看到了一个门把手下阴影里一直未被注意到的东西。
“别的房间门上有门锁吗?”王子小声问身边撞到头还没缓过来的先知。
先知先是迷茫了一阵,看清了锁孔以后一个怔忡,回答道:“没有的,除了那个金属门以……”
先知话音未落,静止的把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像被隐形的力量操控,尾端缓缓下拉。
“靠!”王子跳起来咬牙重复扯门的动作,紧张道,“它居然还会主动开门的!”
第二次的角力与第一次不同,王子可以明显感觉到门另一边的力量有不小的增强,像是下定了决心。
王子的双臂发汗,开始微微颤抖,是支撑不住的先兆。
“要不我们让它过来吧,说不定它没有恶意呢!”厨师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
王子不可思议地回道:“没有恶意?!”
一道汗水从先知的侧额蜿蜒滑下,他沉默着让它滴落,突然小声发话:“王子,钥匙。”
王子睁大眼睛:“懂了。”
他松开一只手,去兜里找金属门上拔下的钥匙。然而眼花加上胳膊的酸痛,一时间让他的左手发狠似的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准把手下小小的锁孔。
先知见状也松开一只手,伸过来圈住王子的手腕,语气沉稳道:“别急。”
不知是否是巧合,先知的声音在情急之中仿佛总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将王子从混沌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他稳定了心神,把注意力放在泛着金属光的迷你钥匙上,将它送进了锁口。钥匙与锁孔完美匹配,并且可以转动。
逆时针转动九十度,门内传来轻微的“啪嗒”的声响。
王子慢慢地松开把手往后退,怪物仍然没有放弃,门在上锁的状态下被蛮力拉动,与门框撞击出了沉闷的声响,不久之后,动静停息,红色的卧室恢复了平静,只有一片大喘气的声音混合着玫瑰香不停回旋。
“……剩下的这个房间怎么说?”王子剧烈运动以后喉咙干涩,十分口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先知和他面对着上锁的门面面相觑。
身后传来门把按动的声响,王子神经一紧,被吓得一个大跳转身,才发现是流浪者在推门。
她转身探进黑暗里,留下一句话:“从旁边的房间绕过去。”
医生做好流浪者的贴身保镖跟上了她,侍卫B离开前帮他们抵住了门,朝先知点头示意。先知抬起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们消失的方向两秒,反手抽出匕首走了过去。
王子后背刚离开墙面,上锁的门又开始作响,王子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简直要被这道道关卡折磨得神经衰弱。
然而声音还是没有停止,断断续续并不连贯,力道时大时小,“笃笃”的微弱叩响像是某种呼救,其间还夹杂着偶尔的一两下猛拍,惹得门框震颤。
王子开始觉得不对劲,喊停了先知。而另一边已经走开的厨师匆匆跑回红色卧室,因为速度太快,脚步停不下来,扒住门边做了个缓冲。
“流……流浪者和医生不见了!”
王子陡然回头去听门那边的撞击声。
先知皱眉:“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厨师撑着膝盖摇头:“他们俩先我们一步,我以为只是光线太暗看不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王子边听他说话边默默把钥匙插了回去:“我开了。”
闫大宝低身从靴管里唰地一声拔出光亮的匕首,点头:“开。”
王子心里默念三二一,转钥匙拔钥匙开门一气呵成,就在门松动的瞬间,一个物体狠狠撞在了门上,逼迫王子连连退后。
“医生还在里面!”流浪者带着哭腔的叫喊。
那个“物体”是一身是血的流浪者,她前胸的衣襟被红色浸染,一道深色划痕从颊边跑到了下颚,血滴子顺着曲线流到下巴,滴进衣领的开口。
流浪者双腿打战企图爬起来,侍卫B不忍心看她挣扎的样子,扶着她的肩膀帮她稳住了身形。
王子不知道里面的医生情况如何,匆忙之中把自己对“手”的阴影全部都抛到了脑后,“啪嗒”一下按开了开关,匕首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红色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湖蓝。
而“手”不在里面,只有医生在浴缸里卧趴,轻飘飘没有声息,鲜红的血迹被蓝光浸染变成了深紫,给人十分不真实的感觉。浴缸边的小血点已然开始凝固,而瓷白的浴缸内壁血痕如蛛网遍布,一条一条汇聚,在出水口汇成圆形的血池。
王子俯身探进浴缸摸到了医生微弱的脉搏和鼻息,手掌的温度一丝一丝随着王子的心凉下去,他看到医生腹部一道斜长渗血的切口,但在极度缺乏医疗知识的条件下不敢轻易移动他的身体,只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按压住伤口,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王子!”门口传来先知急促的声音,“它来了!”
王子下意识抬头看。
先知叩门:“在隔壁。”
厨师背着一瘸一拐的流浪者摔进王子身在的卫生间,对他疾呼:“侍卫和它打起来了!”
王子和先知对视一眼,很快做好了决定,把厨师和两个伤者留在蓝色浴室。
“你能确保你们的安全吗?”王子临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厨师脱下自己的外衣紧紧捆住医生的伤处,流浪者已经因为惊吓过度昏厥过去。
他手上动作不停,估计是这辈子没经历过这样的险境,话音间掩饰不住颤抖:“它好像不会踏进开灯的房间,倒是你们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往这里撤。”
王子来不及回应,不远处已经响起了金属碰撞的琅锵之音,蓝色的光从开着的门里漏过去,他之看到两个侍卫不停避让,而光亮处时不时闪过一个金属巨物,上有一只熟悉的手紧紧抓牢。
是一把板斧!
板斧的体型绝不是王子一行的匕首可以匹敌,就算是王子已有知识里见过的最大的屠夫钢斧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不少。庞大的体积让这个武器的优缺点都十分显见,在力道大到惊人的同时,它挥动的速度也不快,远没有匕首来的灵活。
侍卫B和闫大宝就是利用这一点在光可触及的地域来回闪躲,想要找到机会给怪物造成伤害。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王子蹲下身一个闪避,躲过了头顶掠过的利刃,同时感到一阵风带过,刃片带走了他飘起来的几簇短发。
“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自己看!”侍卫B成功找到机会背刺,匕首深深送进怪物的皮肤,两者发生反应,产生了充斥大量液体的肉身被刺伤的“哧”的声音,“我靠,这个手感够奇怪的!”
尽管怪物被刺伤,但它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不知疲倦地挥动手中的板斧。
王子蛇形走位躲避它没有太多规律可言的出手动作,借着光一点一点描摹出了怪物的身形。
它浑身苍白,湿漉漉地像是裹着某种粘液,和它的手没有明显的区别,简直就是一个透明液池里刚刚爬出来的常年不见光的生物。身高两米有余,身材看起来修长孱弱,根本不像是能够举起重量不菲的板斧的样子。
这些特点都很符合王子对于一个奇怪生物的设想,然而它最值得注意的特点却不是这些。
怪物在王子正前方,贴合地图尽头的墙壁上像人类一样行走,弯腰,蹲下,却在他们上下左右四面墙上张开手指和脚趾,如壁虎一般贴住墙面爬行。
“它在……在墙上走的?!”王子喘着粗气,边跳边用力甩掉脚下怪物伸出的想要扯倒他的手,而板斧就在不远处横劈过来。
王子闭上眼睛,心想再见了我的左脚。
闫大宝看自己离王子太远,把最锋利的自己的匕首扔给了就在王子身边的先知:“接住!”
先知冷静地描绘着怪物行进的轨迹和动作的特点,接过闫大宝隔空扔过来的武器,手起刀落斩断了它握住王子不放的右手,右脚微动绊住王子,把他反向扑倒,闪躲开了呼啸而来的斧子。
王子脸和地面稳稳来了个贴面礼,鼻梁撞得生疼。
怪物因为失去了一只手,暂时停下了攻击,从在他们脚下的地面匍匐爬行的状态里脱出,掉回了王子对面的墙面,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翻滚,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王子这才意识到它一系列动作背后隐藏的规律,屁股往后坐挪到墙角:“它的重力场和我们不一样?”
先知点头:“靠近地图尽头的这面墙对于它来说应该是真正的‘地面’,而整个地图在它的眼中是一个竖起的管道,而不是横向延申的房间链。我们的入口就是它的天花板。”
王子惊魂未定,看向自己坐着的地域:“可是它会爬墙,这里没有地方对于我们是安全的。”
先知给王子一只手,让他抓着站起来:“有啊,有灯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黑暗里一声清脆的“喀哒”。
王子愣了一秒,才记起这是左轮手枪击锤扳动的声音。
“还有一种方法,”王子第一次听侍卫B如此冷酷的嗓音,“把它杀了我们不就安全了。”
暗影之中王子窥见了侍卫B的轮廓,她身体笔挺,手臂纹丝不动,举起了手中左轮,浑似一个真正的枪手。
“你们待在原地。”
话音刚落,巨大的子弹发射产生的噪音在房间里来回摇摆,怪物被击中,在暗处停止了扭动,化作一滩不明的液体,四散而去。
等到厨师小心翼翼扶着伤员回到红色卧室,灯光被打开后,四面墙壁已经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