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长》未完成的将来时

18、十年 05 小三爷说我

　　十年 05

　　九月初，到了各家收账的时候，吴邪同小哥回了一趟杭州。胖子有事也出了一趟远门。古董铺子里只留了王盟和开始上小学的暖暖，早上王盟送暖暖去上学，傍晚的时候苏万去接。王盟不会做饭，黑瞎子都是在大排档吃的，苏万不是下馆子就是点外卖。尹南风和解雨臣达成了默契，轮流在傍晚的时候派人来古董铺子接暖暖。
　　吴邪的古董铺子隐在热闹的南锣鼓巷里，暖暖的学校穿过几条胡同就能到。初秋乍暖还寒，到了下午有些起风。苏万急急忙忙取了件暖暖的外套，已听不到王盟在背后叫他。主街上游人如织，苏万穿过人群走进巷子，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学校门口。下课铃声正好响起，小朋友们陆续走了出来。苏万东张西望也不见小姑娘的踪影，正想进去寻的时候，忽听见校门口有吆喝糖葫芦的叫卖声。他回过头瞧见暖暖正站在那小贩的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一处。
　　苏万跑了过去，“暖暖，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苏万哥哥，今天下午只有三节课，我很早就出来等你了。”暖暖接过他递来的外套，边穿边吐槽他来得太晚。
　　“抱歉抱歉，苏万哥哥今天忙晕了，忘记看你课表了。”苏万忙着道歉，小姑娘还是看着那火红的糖葫芦。“暖暖，你是不是想吃糖葫芦？我给你买啊！”
　　暖暖却只是摇头，苏万却已跑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一脸献宝的递了过来。暖暖看他笑得灿烂，接过那串糖葫芦忽就落了泪。苏万一脸懵圈，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蹲在暖暖的跟前，“暖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告诉苏万哥哥，我去找你们老师。”
　　苏万焦急万分，偏偏他这样一说，暖暖反哭得更大声了。来往接孩子的家长纷纷投来了目光，“我的大小姐，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哭了？鸭梨也不在。”
　　“苏万哥哥，你对我真好！”暖暖一边抽泣，一边上前抱住他的脖子，这话说得并不清楚。苏万却听得很清楚，轻拍着小姑娘的背脊，“怎么没头没脑地夸我，这多不好意思啊！”
　　暖暖将糖葫芦递给了他，小手抹去泪水，“但是我在换牙，不能吃甜的。”
　　苏万摸了摸脑袋，方才想起暖暖到了换牙的年纪，有些牙齿松松垮垮的却连着不掉，为此小丫头苦恼了许久。黑瞎子便吓她，说让他一拔就好，暖暖最近看到他师父就躲。
　　伴着夕阳，苏万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穿梭在胡同小巷里。有饭菜香从巷子里传出，闻着香甜可口。“暖暖，刚才你是不是想你爸妈了？”
　　“我都没有见过他们，有什么可想的？”暖暖低着头走在鹅卵石铺的路上，那口气里尽是满不在乎。
　　“那你哭什么鼻子？”苏万却没打算跳过，继续追问。
　　暖暖抬头瞪了他一眼，小嘴一嘟，神色里却是失落。“刚刚有个跟我差不多的小孩子缠着他妈妈，非要买一串糖葫芦。但是他妈妈不肯，拖着他走，他不肯便赖在了地上。最后他妈妈实在没办法，就买了一串给他。”
　　“这有什么联系吗？”苏万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嘴里含着山楂果。
　　“我有些羡慕他。”
　　“为什么啊？”
　　“小三爷虽然常凶我，但其实对我最好了。小哥哥待我很好，虽然他不爱说话，可总护着我。胖叔总带我去吃好吃的，南风阿姨虽然总是口不对心，却还很喜欢我。还有小花和秀秀，黎簇哥哥，还有你……”暖暖说着又是眼泪汪汪，“大家都对我很好，非常好，可是我就是很羡慕……”
　　“暖暖这么乖，又可爱，我们当然喜欢你啊！你别哭呀！”苏万忙着安抚，还是没搞懂小姑娘为什么又哭了。
　　“我不想乖，我也想要任性也想要发脾气耍无赖，我也想要我一发脾气有人就会没撤。”暖暖含着泪，接过苏万递来的纸巾吸鼻子。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可以啊！”
　　“我不敢，我怕我一不乖，你们就都不要我了。”
　　这话暖暖说得很小声，苏万听了后有些心酸，他将暖暖轻轻抱在怀里，啜泣着摸着暖暖的脑袋，“傻瓜，怎么会呢？大家喜欢暖暖，不是因为你乖巧可爱，只是因为你是暖暖啊。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呢？”
　　苏万抱着暖暖痛哭起来，以前湾姐笑他是个小哭包，长得又秀气像个小姑娘家。湾姐怀暖暖的时候，不太好受，他闲时便跑去陪她解闷。湾姐曾说着丧气话，拜托他和鸭梨将来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小家伙。
　　那时他还嘻嘻哈哈地宽慰，如果是男孩子就带他去沙漠闯一闯。若是女孩子，就把她打扮成小公主，反正他很有钱，湾姐听了只是摸着隆起的肚子笑笑。如果湾姐任性一点就好了，医生建议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为自己考虑下就好了。
　　苏万抬起头，对着暖暖扬起灿烂的笑，“暖暖，你还那么小，任性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么肉麻，还要不要回家吃饭了？”巷子的一头，忽有人打断了他们。苏万猛地抬头瞧见黑瞎子倚着墙，正看着他们。苏万有些不好意思，“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们俩抱着哭的时候。”黑瞎子不以为然，捶了下小徒弟的胸，将暖暖一把抱了起来，“张家人真是好福气，不知哪修来你这么个小人精。”

　　人人都担忧暖暖命中的那一劫，存着千万分的小心，时时回护在小姑娘的身边，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先发现的是关了铺子回四合院的王盟，平日院子里开着的灯灭了，王盟推开门时，黑夜中两道光划过眼。他往后一退，两把长刀砍了过来，王盟连连后退，从一旁抓了木棍防身。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打算纠缠，将王盟逼退到院子里，在黑夜里飞快地跳了出去。
　　王盟心下一惊，先是推开了暖暖的屋子，一片寂静。他一边唤着暖暖，一边唤着苏万并无人应。再去老板的房间已被翻得凌乱，王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拨通了吴邪的电话。
　　“老板……”
　　“有屁快放！”对面的吴邪吼了一声，忽听王盟哭出了声，不由握紧手机大吼道，“怎么了？小丫头呢？”
　　“有人闯了四合院，翻了你那屋，还把暖暖绑走了。”
　　“你怎么看得人！”吴邪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小哥在旁已听得差不多，拿过手机细细询问，“你与他们交过手，对方可有什么特征？”
　　“使的长刀，黑压压得根本看不清。”
　　王盟答得混乱，又听小哥问，“最近铺子里可发生过什么事？”
　　“没，没什么啊！都跟以往一样。”王盟答话的功夫，黑瞎子已赶了过来，王盟忽想起这些日子里唯一一件古怪，“你们刚走的第二天，有个铺子的老板来交租，用的是件青花瓷瓶。暖暖正好在铺子里，说那假的。我就没收下，让那人回去了。”
　　黑瞎子夺了手机，对着那头低声言语了几句，随后将手机抛在了王盟的身上，“你守着这，别乱走，等他们回来。”

　　暖暖醒来的时候，她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住。苏万倒在了旁边，暖暖慢慢地挪了过去，用胳膊推他，苏万被他推得翻了面。暖暖惊呼了一声，苏万的额头上正淌着血，血迹流过他的眼睛滴落了一地，看着可怕极了。
　　“苏万哥哥，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苏万毫无反应，暖暖看了看四周围，他们似乎被扔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还亮着，仓库的左边有一扇窗，只余了铁框连玻璃都是破的。窗外一片荒凉，没有任何亮光。
　　他们在新月饭店吃了饭，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九点，王盟还没回来。暖暖推开自己屋子的门，黑暗里有一道银光闪过。她屏住呼吸往后退去，苏万正在院子里，暖暖一个回身拉住苏万的手往外跑，就已被拦了去路。
　　七八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将他们围在了院子里。苏万将她护在身后，哆哆嗦嗦地问，“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对方并不答话，暖暖小声地提醒，“你傻啊！还不快叫！”
　　苏万刚开口叫了一嗓子，有人从他的身后一棍子打了下去，苏万倒在了地上想要去抓掉在地上的棍子，便被他们围上来拳打脚踢。有人拧住了苏万的胳膊，用力一转，苏万大叫了一声晕了过去。暖暖扑在苏万的身上，对方显然对她有所忌惮，或许她才是他们的目标。却也不免被踢到几脚，暖暖想起了黑瞎子给她的所谓的暗器。拉了小瓶子上的绳子，忽一道烟火窜上了天际。下一刻，她就被人在脖子上狠狠敲了一下。
　　“来人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暖暖对着空旷的仓库大声叫喊，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来了。那人穿着一件深色马褂，留着胡子，只是有一条长长的疤一直从左眼划到唇边。
　　“小丫头，叫什么叫？你以为在这，有人能听到？”
　　“可是苏万快死了，你们既然把我们捉来，总不希望还没得到想要的，就失去筹码吧？”
　　那刀疤男人轻笑了一下，踢了踢苏万的脚，见苏万并没有反应，“这小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他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那如果我死了呢？”暖暖抬起头，反问他。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蹲在了暖暖的跟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真有意思，年纪小小的，还会威胁人了。”
　　“你最好救活他，不然不管你想要什么，我这个筹码你是别想要了。但是如果我死在这，你得做好准备，把你这条命系在裤腰带上，好好看着。”暖暖用力咬了他的虎口，吐出一口血，“不信，你就试试看？”
　　“你这小丫头，武侠小说看多了吧！”那人倒是未怒，招招手让门口的几个手下把苏万抬了出去，“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不过若是吴邪他不肯，到时候你可就别怪我了。”
　　仓库的门再次被关上，铁绣爬满了整面，郊外的仓库深夜还能听到野兽的呜咽声，暖暖往角落里缩了缩。不知道苏万怎么样了，那个坏人有没有帮他治疗。也不知道黑爷能不能找到这里，小三爷和小哥哥听到了会不会很着急。
　　那盏昏暗的灯似也走到尽头，一阵火花后再无光亮。暖暖觉得背上隐隐有些作痛，她一动便扯着疼。手上的绳子是被解开了，可是脚上的还没有，她靠着墙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躺在长白山下的那个山洞里，透过天窗看到的是漫天繁星，张日山正摇着扇子为她赶走小飞虫。暖暖还想努力地睁开眼，将他看清楚些，却抵不住袭来的困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拉住他的手。她触碰到了他拇指上的玉板指，暖暖轻轻问，“小三爷说我是张家人，你也姓张，我能不能叫你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