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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子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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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的洛城一片繁华景象,这个点儿正是晌午十分,天光已经大亮,昨日的大雪也没有阻碍市集开市,两旁的商户林立,来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贺远拿着今晨从皇上那儿得到的画卷,走在街上,来往路人都要往他这里瞧瞧,因为在平民百姓之中,贺远实在太为扎眼,虽未把蟒袍穿在身上,而是换了一套锦绣云纹的玄色袄袍,但是自有一派贵族气质,让人猜测怕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儿闲来无事出门寻乐子。
贺远拐进了一个胡同,停住了脚步。
禽鸟馆。
王孙公子的爱好无外乎几种,遛鸟便是其中一个,这家禽鸟馆门口挂了两只雕花鸟笼,里面站了几只黄色玄凤,贺远掀帘走进去,玄凤仿佛欢迎客人一般啾啾鸣叫起来。
进了店内,正对门便是一排雕花梨木架子,整整齐齐摆放着些鸟笼,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四面传来,聒噪的很,贺远厌烦的“啧”了一声,正在给鸟添食的掌柜听见动静,从几个鸟笼中抬起头来,一看贺远气度不凡,生怕自己招待不周,赶紧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拖过一把梨花椅,放在贺远身后:“小人这儿的禽鸟可是洛城数一数二的,不知贵客有何需要?”
“来寻只鹦哥。”贺远喜静,此时只觉着鸟叫声听了烦躁的紧,蹩着眉头坐了下来。
贺远一出声,掌柜的愣住了,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冷冽,又有些尖细,不像是成年男子该有的声线,掌柜的有些疑惑的开了口:“不知。。。客人贵姓?”
“姓贺。”
一听到面前这人姓贺。掌柜的登时跪了下去,“小人愚拙,不知贺大人前来,罪该万死,大人恕罪。”
这天下,谁不知道当朝大太监贺远呢,即便是没有见过他的人,也曾听过坊间传闻,如今贺远来到自己的店里,掌柜的真真是吓破了胆子,跪在贺远脚边不敢再动。
“行了,起来吧,我忙得很,不想听这一套一套的说辞了,赶紧给我寻了鹦哥,我还要回宫侍候圣上。”贺远越发烦躁,多一秒都不想在店里停留。
“是、是、小人这就将店里的鹦哥都拿来给大人过目,不知您要哪种?”掌柜的立马起身,却是头也不敢抬,等着贺远发话。
“就照着这画上的找一只。”贺远走到柜前,将柜上的两只鸟笼拿到地上,将画铺开,示意掌柜上前。
掌柜的立马上前,将画上的两只红嘴绿鹦哥看了个仔细,刚想去找合适的鹦哥,贺远开口了:“找只不会出声儿的,省的听了烦躁。”
听见贺远这么说,掌柜的又跪下了:“贺大人,这鸟儿哪有不出声的,小人着实找不出啊!”
“那就把它舌头割了,总不能再出声儿了吧?嗯?”贺远将画小心卷起,回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掌柜,看着掌柜在地上发抖,又道:“罢了,先去寻来给我看看。”
掌柜赶忙起身,哆哆嗦嗦从店内最高的架子上挑了一只掐金镶银鸟笼,掀开笼上锦织的帘子,双手将鸟笼递到贺远面前。
“贺大人您看,这只是否称意?”
笼子里的鹦哥仿佛是画上走出来似的,羽毛碧绿,嘴巴朱红,头顶一抹鹅黄,尾巴却是七彩的,长长的拖着,仿佛是只小孔雀一般,看到贺远正在端详自己,鹦哥啾了一声,抬头盯着贺远,偏了偏脑袋,开口说起话来:“咦?”
听到鹦哥居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贺远不禁笑了起来:“呵,倒也是个稀奇玩意儿,就是它了,要价几钱?”
“贺大人喜欢,就当是小人送给贺大人的,还望贺大人多关照小人些。。。”掌柜的哪里敢要钱,连连摆手。
贺远走上前去,拉过掌柜的手,将右手附上去,往掌柜手心里塞了一锭金子:“拿着罢,就当我赏的。”
“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掌柜的连叩几个响头,一直将贺远送到胡同口,直到贺远拎着鸟笼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发觉自己的手心全被汗湿了,简直能拧出水来。
回到宫中已是申时,正是备膳之时,方才回来的时候贺远已经将鹦哥放在自己府中,此时只身一人进了宫门,门中守卫见是贺远回来,纷纷行跪礼迎他回宫。
贺远走向御膳房,刚踏进门槛就闻到些焦糊味道,善食司桂嬷嬷的咒骂声从里头传了出来,贺远不由皱了眉头,寻着味道进了灶房,一进门仅看到几个小太监站在一边,灶房中间一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哭,桂嬷嬷拎着她的耳朵,骂着:“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小蹄子真是早死的命!”
“桂嬷嬷。”听见贺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桂嬷嬷立马松了手,跪在地上。几个小太监也连忙跪下了。
“快到了圣上用膳时间了,还不麻利些,为了什么事儿这么吵嚷?”贺远往身旁的桌上扫了一眼,上面摆着几盘漆黑的分辨不出食材的菜,还发出阵阵焦糊味道,贺远用手掩了口鼻,取了双银筷翻了翻其中一盘漆黑:“有本事啊,能把宫里这些珍稀食材烧成这般炭火模样。”他放下筷子走向小宫女,用脚踢了踢她:“你干的?”
“就是她,大人,你看这早死的鬼,她——”桂嬷嬷赶忙开了口,还没说完,贺远一脚踢了过去,正踹在桂嬷嬷心口,桂嬷嬷一下倒在地上,捂着心口不敢再出声。
“我问的是你吗?”贺远瞥了眼桂嬷嬷,走向小宫女身边,拎着小宫女的衣领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呃。。。奴婢。。薇。。子。。”贺远将她的衣领攥的太紧,勒的小宫女喘不过气来,满脸涨得通红,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薇子?好名字啊,可惜了,今儿要让爹娘去宫门外头领尸首了。”贺远淡淡的说着,仿佛手里攥着的是一只小鸡仔儿:“眼看着皇上就要用膳,你做这团漆黑这是要谋害圣上不成?你要是能说个理由给我听听,兴许我能饶你一命。”
贺远松开了薇子的领子,盯着她的眼睛,薇子的眼睛通红,仿佛是只兔子。
“奴婢说实话,大人就饶了奴婢和嬷嬷吗?”
贺远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宫女竟和自己开起条件来,便敷衍道:“啊,你尽管说。”
“今日庖长家中有事不在宫中,副庖长伤了手,几个嬷嬷。。。和司膳公公吃了酒,醉了,眼看着没人做晚膳。。。桂嬷嬷找了我,说皇上新近登基。。。对晚膳并不苛责。。。奴婢就。。。是奴婢逾越了。。。”
贺远听了薇子这一番说辞,怒气冲天,袖子一扫,将几盘焦黑全都扫到了地上,啪嚓几声,白玉盘子碎了一地,桂嬷嬷吓得浑身抖成了筛子,立马爬过去抱住贺远的腿,又被蹬在了地上:“贺大人,可不能听这小蹄子胡说啊,贺大人——”
贺远走到几个跪着不敢吭声的小太监面前,又用脚踢翻其中一个小太监,一脚踏在他胸口,问道:“这小东西说的是实话吗?”
小太监被踩得生疼,不敢说谎:“回魏大人。。。是实话,是实话。。。”
贺远转身走向桂嬷嬷身边,掐住她的脖子,手下使劲一拉,把她整个人拽了起来,拖到了碎了一地的瓷片旁,狠狠往地上一按,只听桂嬷嬷一声惊呼,跪在了瓷片上,登时有殷红的雪从桂嬷嬷身下淌了出来,流了一地,桂嬷嬷呻吟着却又不敢挣扎。
“拖出去,二十板子。”贺远冲着几个小太监说道。
还没等小太监们上去,薇子却立马上前,哭着拉住了贺远的衣袖:“贺大人,你饶了桂嬷嬷吧,你饶了桂嬷嬷吧!”
“饶她?那你替她?”贺远一肚子是火,此时又听见薇子哭哭啼啼,觉得整个身子里的血都在往头上冲,又烦她拉着自己衣袖,手一挥将薇子推倒在地,薇子的手按在碎瓷片上,划出了血痕,仿佛没发现似的,又去抹脸上泪痕,将整个脸抹了个血淋淋,看着吓人的很。
“贺大人刚刚答应奴婢说实话就饶了奴婢和嬷嬷的,大人你答应了的。。。呜。。。大人。。。你不能骗人啊。。。”
这小东西居然敢说自己的不是,贺远挑了挑眉毛,望着她一脸又是血又是泪的,实在是看不下去,开口问道:“你为何要给桂嬷嬷求情?你不怕我也降罪于你?二十板子人可就废了,你爹娘怕是也不想自家女儿刚进宫就横着出去吧?”
“奴婢。。。没有爹娘了。。。奴婢是桂嬷嬷捡回来的。。。桂嬷嬷就是我娘。。。求求大人放了桂嬷嬷,薇子愿意替桂嬷嬷受罚。。。”薇子还是哭着,声音颤抖起来。
“桂嬷嬷,”眼看着晚膳的时间愈来愈近,贺远也懒得再花时间在这,心中盘算着如何解决:“板子免了,这地上的还得烦请你打扫干净。”说着走到一地焦黑面前,用靴子踩上去拧了拧,踢到桂嬷嬷面前:“吃了罢。”
“谢谢贺大人开恩,谢谢贺大人开恩。。。”桂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立马拢了那团焦黑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磕头。
“谢谢这个你捡来的小蹄子罢,新皇刚刚登基,你们这些短命的就在这嚼舌头根子,若是再让我听见有人说圣上半个不字,可不止二十板子了。吩咐下去,就说贺公公说的,今儿不用送膳去宫里了。”贺远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