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寒而生》寒蝉声晚

3、第三章 单车

　　我盯着那道数学题和下面糊掉的答案，开始怀疑人生，仿佛那团黑色原本的内容根本不是我亲自写上去的。我咬着笔杆子，开始思考要不要以后都换成中性笔来写作业，油性墨水至少不会因为一口茶叶水就糊成这般妈都不认识的样子吧。我回头看看启月，她以翘着二郎腿歪斜着身子的固定姿势翻着手上刚到的小说，一脸专注。她以这种一天只用不到一半清醒的时间来学习的态度，还能保持一个中等偏上的成绩，在我看来也算是天赋异禀了。我又想到晚饭要和寒生一起吃，不禁又不安起来。在寒生这种学生眼里，我应该算是个不思进取的傻*吧，一想到她对我露出鄙夷的神情，我就想立刻装病请假回家去，躲过这顿让我心浮气躁的晚饭。但又觉得，这么一个可以近距离和寒生相处的机会如果被我放弃了，我肯定会悔极一生，说不定多年后每每想起此时怂包的样子就会想穿越回来掐死自己。我看了看表，胡乱地收拾了东西，撑着脑袋等下课。
　　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期末，因为寒假要补课，拿到成绩通知单的我们没有任何假期来临的兴奋感。我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抬头看见启月擒着泪水站在我跟前，脸涨得通红。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丫头不会终于遭遇学习生涯的滑铁卢了吧。
　　“猪宝，”启月哽咽着说，“以后放学，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诶？”我们的友谊因为学习要破裂了吗？
　　她看了看四周，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她答应我了。”
　　“答应啥？答应你送她回家？”
　　“她答应当我老伴儿了。”
　　像被一道隐形的电流从头穿梭到脚。我转过脸去，迎面是启月通红的脸，近到我能看见她每一个毛孔在膨胀，近到她的眼泪仿佛要流向我的脸颊，近到我的眼里都装不下她的轮廓了。
　　我把头转过去，一时间脑子里一片混沌，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身处何地。我应该感到高兴吗？为启月感到高兴吗？可是没有。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希望过启月梦想成真。
　　“哦。”
　　启月一把搂着我，恢复了嬉皮笑脸。“别怕，我还是爱你滴！以后咱俩还是一起吃饭饭哦！”然后又突然压低了嗓子，“她不希望别人知道，但是我觉得你一定要知道，不要跟别人说哦！”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飞出教室了。
　　那天我独自一人骑着单车回家，有点魂不守舍。我眼睁睁地看着启月对寒生痴迷，向往，目睹她攒下零花钱给寒生隔三差五地送礼物，却从未想象过她们两个真正在一起的一天。我不知不觉便接受了多年的好友喜欢女生这件事情，但寒生这个人却留给了我太多疑虑。我能想起来的，只有她的背影，她的步履，她的发香，和她留给众人的光鲜亮丽，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她的脾性，她的任何有温度的细节。启月每天都在我的耳边叨叨她和寒生交流的各种，我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启月刚才的喜极而泣，满脑子都是，启月从我的世界里骤然离去。
　　这种感觉，像是被抛弃了？
　　远远的，我看见寒生和启月走在前方的行道上。启月挽着寒生，身体像是无意识地向寒生靠着，恨不得整个身体都贴上去。我不自觉地冷笑一声，使劲蹬了两下，头也不回地从她们身边的飞驰过去，心中升起一种略带悲凉的得意。我想告诉启月，不是她抛弃了我，而是我抛弃了她，就像她抛弃了骑了多年的单车，走了多年的路线那样决绝。她是个叛徒，而我，在坚定不移地守着关于我们的一切。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睁眼想到的，就是我骑着车从她们身旁窜过去的画面，一种内疚从心头升起，觉得自己真是又幼稚又心胸狭隘。闺蜜谈恋爱是迟早的事，我闹脾气算是哪门子事？按时出门，走到街角，启月依然在老地方站着冲我挥手。我一边觉得很感动，一边更觉得自己昨天小题大做了。
　　“昨天看见你和寒生走在一起，秀我一脸啊！”我笑着用胳膊肘戳她。
　　启月一脸惊喜：“真的吗？什么时候？你在哪儿看见的？”
　　我一时语塞，楞楞地低头笑了，没有答话。
　　原来，昨天她根本没有看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