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何期》发霉的米饭菌

1、第 1 章

　　“生了生了”
　　“恭喜将军，芸姑娘生了……一位小姐……”
　　“嗯……”闻言，将军似乎并不惊讶，但也听不出悲喜。
　　说起这位将军，便是当朝开国元勋李大力将军。前朝末年，北部疆域被突厥占去大半，西部三大省也尽数割地于匈奴，朝廷无度加之连年战乱，百姓本就凄苦，偏又连着三年天生异象，江南连年粮食欠收，于是盗贼横生，坑蒙拐骗之风盛行。李大力的村子在一个不高的山头下，也不知是不是山头的土匪头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是夜竞把李大力连同隔壁的李春花一同绑了带上了山。
　　李大力早年是一个举人，口能生花，若生在太平盛世，当是经世报国之才。偏逢乱世，好在李大力人如其名生得三大五粗、力大无比。上山之后口手并用，竟也混成了土匪参谋，又隔几年，老土匪头子在一次跟隔壁山头抢地盘的斗殴中中箭身故，因着文才武略李大力被兄弟们推上山大王的位置，到底是读过书的流氓，经过近两年的烧杀抢掠坑蒙拐骗李大力竟也成了一方霸主，三省十乡的流氓头子尽数收入麾下。元数五年，当时还是前朝将军二子的江枫，携江家精锐部队叛出皇城，高举义旗，李大力凭着自己敏锐的政感，首个加入。当朝无道，早就民生怨道，江枫高举复国义道，一时天下归心有识之士尽数归入麾下。元数十年，江枫军至南陵境内，三日之后北陵百姓便自发打开城门，迎义军入城。自此中原乱象结束。作为开国肱骨之臣，李大力封义辞侯，手握新朝三十万精兵，封地东北三大省，外攘突厥，历经十年苦战，收复失地七成。北域尚武、民风彪悍，民众对于这位战功赫赫的义辞侯无不敬仰倾佩，虽封候十载，李大力多在军营，军中民间仍喜欢称其将军。

　　再说这将军府内，当年李大力被绑入土匪窝，老土匪头子的女儿柳细细一见倾心，早早嫁于他，这位柳夫人当年也是杀伐决断的厉害女子，嫁于李大力之后，当真也是放下屠刀拿起秀针，为李大力把家里打理得稳稳当当。李大力也不是没有子嗣，他与柳夫人孕有三女，家中一位妾室也孕有二女，但似乎经年杀伐过重，天要绝了这老将军的后，天佑十年春，将军夫人的丫鬟芸娘承恩一夜。
　　“老将军都已经年近耄耋，至今膝下无子，怪不得那贱丫头芸娘能爬上了将军的暖床，听说那柳大夫人都气疯了，但她自个儿生不出儿子，也是只能由着那些骚浪贱蹄子爬床”
　　“可惜那丫鬟也是个轻贱命，如今得了个女儿，怕是日子也到头了。”

　　天佑十四年冬
　　“李思芸！去给三小姐把琉璃珠寻来，寻不着今夜就不要睡了！”一个约十八九岁的丫头衣着锦绣，手里团着一只精巧的暖炉，正斜眼瞪着地上的那个稚子。锦绣华贵绣法极其繁复，丝是江南独有的花彩蚕所吐，一件衣裳需要江南花家的高级绣娘耗时半月余，堪堪就知这位女子在家中地位委实不低，这个丫头面色如霜，眉如柳叶飞入鬓，唇薄如翼，脸是美人脸，就是那流转的丹凤眼吊着，尽是一副尖刻的样儿。
　　“三小姐，琉璃珠……琉璃珠……是您自个儿弄丢的，我去哪里找……”四岁的孩子跪在雪地里，单薄的麻布单衣裹着瘦小的骨架子不住地颤抖，那张纤瘦的脸上嵌着一双桃花眼，眼角下垂满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哼，莫要摆出这副嘴脸了，当真同你那骚狐狸的娘一样，以为搔首弄姿就能一朝飞上枝头了！痴心妄想！”
　　“思思，莫要骂了，免得为了这贱蹄子脏了嘴眼。且勿要说了，她丢了爹爹从皇上那得来的赏赐，纵是死罪能逃也必要罚她个半死，姐姐们好心为她着想，不料这贱蹄子竟然诬陷思慕姐姐……呜呜”说这便以手掩面，做出一副泫然泪下的委屈样子。
　　这三人便是柳夫人和妾室余氏的三个女儿，为首的名唤李思慕，年十八，本是许了当朝天子的四公子，奈何那江眠空风流成性，偏生瞧上了江南首富朱家的大小姐，被皇室延了三年的婚期，不娶亦不退。至于尖酸刻薄的五小姐李思尔，左手托着整盒子的点心，时不时往嘴里整股脑儿地塞，那桶一般的腰却不住地左右晃动。那个眼角挂着点点泪痕的李盼尔，皮相尚佳，与她那同母的妹妹一唱一和地数落着，嘴眼尽是攀附之态。李将军虽已年近耄耋，但北方疆土尚未完全收复，仍常年驻守北疆战地，府中大小皆由柳氏打理，今年秋，柳氏突感风寒，自感年事已高，便把家中琐事均交给了待字家中的三女。李思慕本以为攀得一门好婚事，比起嫁于楚门少主的大姐李思媛和嫁于王丞相次子的二姐李思琪，当年圣旨宣到那一日，李思慕曾满是欢喜。谁知那江眠空，尽是一推再推，弄得她连家门都出不得，更可恨的是当朝天子江枫，除却第一年写了安慰的帖子和送了一堆绫罗绸缎与她，这几年了便不再提起此事。
　　几位小姐似是说累了，便由丫鬟婢子伺候着回到各自殿中去了。
　　“姆妈，为什么同为将军府的小姐，我偏生要受这些呢。。。”小小的身子，拖动着冻得通红的脚丫子一步步在雪地里挪动，红肿肿地双手扒拉着地上寒气钻心的雪，眉眼带着孩子的稚气，嘴角倔犟地抿着。
　　“思芸，姆妈出生贫贱，委实委屈了你，等将军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稚儿不足一丈外的雪地上，堪堪站着一位妇人，同那稚儿一般生得一双桃花眼，朱唇黛眉，身如拂柳，虽只披了一身素色麻衣，但仍显出无上风华。妇人一手扶着园中的一株老杏树，眼眸中尽是心疼与愧疚，终究没有上前抱起稚儿，也没有帮着稚儿寻那琉璃珠子。

　　“芸儿姑娘该起了，东方香主叫你今日不用同她练功，直接去宫主那里领了任务。”东方芸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又梦见旧事，着忙甩了甩头只觉得晦气。
　　“芸儿得令，桃姐姐，你可知道是什么要紧任务，宫主竟催得这般急？”
　　“小桃不知道，你还是自个儿去问吧。”
　　东方芸梳洗之后，推开寝殿的门，殿外小桃早已准备好车辇，东方芸眼角含笑，莞尔一眼已是百媚千娇，“哎呀，让桃姐姐久等了，我们快些去阡陌苑吧，可别让宫主等急了”小桃自小伺候这位姑娘，也总免不了被这芸姑娘的眼吸住，小桃记得芸儿姑娘刚来往生阁时不过五岁，那位往生阁排名第一的杀手东方忆拉着芸儿的手对阁主说，她要收一个徒弟。彼时她第一次见到芸儿，瘦小的稚儿站在阡陌苑的大殿之上，面色苍白眼睛枉如一潭死水，饶是如此，那双桃花眼受着殿上的焚香，依旧透出摄人心魄的诱惑。从不许手下私自带人入阁的阁主只瞧了一眼便应允了。
　　天佑十一年，江枫为牵制朝中各股势力，设立三阁为己所有，这三阁不立于朝堂之上，隐于江湖隐秘之地，各司其职不通往来，其中之一就是往生阁，世人只知蜀中往生，却不知往生阁位于蜀中何处。往生阁负责朝廷见不得人的黑手工作——暗杀，同时也接一些江湖恩怨，但条件苛刻，其一，入阁主眼；其二，报酬需是世上珍奇。绕是如此条件，依旧有许多江湖人找上往生阁，只因往生阁有一条江湖铁则“雇主要你几更死，阎王殿里便入得”。另外两个分别是负责网罗消息的凌霄阁和敛财聚宝的珍宝阁。

　　“户部尚书 王富天佑二十八年三月初三酉时三刻卒”

　　东方芸捏着阎罗判和画像，心里低估，怪不得阁主催得这般急，三日后就是三月初三，蜀中离北陵快马加鞭也需要三日。也不知是哪个雇主，催得这般急。
　　回到芳香苑，东方芸匆匆收拾细软便去找师傅告辞，东方亿正在制香。往生阁共有六大苑，阡陌苑乃阁主住所，但阁中众人只知苑中所住之人是阁主，却不曾有人见过其真容听过其真声，甚至不知是男是女，只知阁主武功极高，尤以内功为甚。宫中的阎罗判会直接送到阡陌阁，再由阁主决定由谁去执行。阡陌苑东西各一苑，东苑花草茂密，正是东方芸所住的芳香苑，芳香苑内皆为女子，苑主便是东方芸的师傅东方忆，东方忆武功高强，但能在这高手如云的往生阁排第一杀手，还有一个原因：女子如花，美艳却善毒。东方亿觉得制毒一词不甚好听，便改成了制香。西苑金碧辉煌为机甲苑，苑主曾是富极一时的商贾西方雾，苑主弟子传言当年西方雾富可倾国，但大约是对于富这件事情厌倦了，便研究起了各种机关暗器，未了想竟让这商贾之流与那蜀中唐门平起平坐。阡陌苑北有两苑，偏东为仙草苑，为医者苑，坐阵的是蜀中神医喜来乐；偏西为珍宝苑，放着阁主近年来收入的珍奇异宝。阡陌苑南亦有一苑，题字“点墨苑”，是阁中排名前二十，但又不愿入芳草苑和机甲苑的杀手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