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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曼珠沙华 泉奈的心态 ...

  •   【曼珠沙华】

      生于乱世,在同龄人里能活到宇智波泉奈如今这个岁数的已经算非常稀有,但泉奈并不觉得这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病症早就拖垮了他的身体,每一次吐出花瓣就像是在吐出自己的生命,他觉得自己活的每一天都是在接受凌迟一般的酷刑。

      要说活得长能够有机会见识更多人的生活,说不定也还能领悟点人生的道理,或许还能开阔思想,可泉奈年轻时偏偏是个死心眼的人,领悟了又如何?他不在乎也不认同。

      而等到他活到了能接受新想法的年纪时,他的世界已经变了,领悟了由如何?他不想失去的已经全部失去,再改变也没有用了。

      这些年泉奈发现自己的记忆衰退得很快,曾经他的身边出现过很多重要的人,或者对自己来说很有意义的人,这些人给他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但是随着记忆的流逝,他们的音容笑貌也如消融的白雪一般化得干净,已经模糊的记忆已然找不回来了,记得住也不一定靠谱,时间会扭曲记忆,就像新下的雪覆上旧雪景,再像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其实这种事在现实中也发生了,当泉奈坐上族长位置之后没多久,那些以前泉奈自以为很了解的族人全都变得像陌生人一样,态度的转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泉奈非常想笑,这究竟是因为兄长的死让他们都变了?还是让他们暴露出真面目了?还是说,这些人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对待兄长的吗?

      呵。。。

      泉奈对族人的态度也渐渐开始变了,去战死的族人家里告知他们亲人的死讯时他不再感到害怕,对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继续将自己剩下的孩子送上战场他也不再会被感动,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厌恶。

      我们与敌人战斗,想要赢得胜利,不就是为了让亲人过上好日子吗?如果连所有亲人都不在了,战争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必要去战斗?为什么到最后要把想要保护的亲人都送去战场?去牺牲他们的生命?

      泉奈不知道代表宇智波选择与千手结盟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那就是当他决定接受千手的结盟邀请之前,自己对族人就已经开始失望了。

      当一切的因都达到了足够的火候时,引子一旦出现立刻就会产生结果,而阿镜姐姐的自戕就是这个引子。

      “您能保住我弟弟吗?”

      那位少女当时就是这样问他的。

      那一天下午阿镜的哥哥刚刚战死沙场,傍晚泉奈就去了阿镜家通知他们兄长的死讯,在此之前泉奈从没有和阿镜的姐姐有过正式的交谈,只从阿镜的哥哥那儿听说过那是个很强势很坚毅的女孩。

      她不是忍者,阿镜的哥哥坚决反对她做忍者,她哥哥不在乎外人的冷言冷语把她保了下来,好在阿镜的哥哥足够优秀,以功抵过,小姑娘就这样逃过了一劫,在大后方平安长大。

      由于父母早亡,阿镜的哥哥又经常要出任务,整个家都是由她一人打理着,阿镜比她小不了几岁,居然也是她一人照顾着。

      阿镜毕竟是男孩子,再说已经保了一个妹妹,阿镜的哥哥再怎么强硬也绝对保不了这个弟弟,等到阿镜到了合适的年龄,族里的那些长辈就会强行把他们的小弟弟带走,丢给阿镜一把刀就推着他去前线。

      阿镜的哥哥曾经在酒后向泉奈倾诉过自己的忧愁,那天阿镜的哥哥刚刚把邻居家的孩子的尸体带回来,这个当时也还只是未成年的男孩子痛苦地捂着额头说:“如果可以,真的不希望阿镜出生在忍者的家庭。”

      泉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像在他们这种历史久远的忍族有人说这种话简直是大逆不道,要是被哪个看他不爽的人听见了绝对会被做文章。

      被泉奈这么一拍阿镜哥哥好在也清醒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一杯一杯地闷着喝酒,喝着喝着就喝到了天黑,泉奈那天没事,就送阿镜哥哥回家,到了阿镜家门口阿镜的姐姐已经恭候多时,小姑娘大步上前向泉奈行了一个礼,一把抓着哥哥的胳膊就气鼓鼓地回了屋,看得泉奈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阿镜的哥哥才摸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泉奈,原来他妹妹给他安排了规矩,要是当天没有任务晚上必须回家吃饭,过了饭点才回来就会被训,昨天他喝酒喝得忘了这件事,不止妹妹一直在等,连阿镜都饿着肚子坚持要等到他回来才吃饭。

      泉奈第二次去阿镜家的时候正好是饭点,他被请进了门,小小的房子只有一间房,被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地板上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满满的菜肴,菜才刚刚做好,白米也才刚被盛出来,冒着热气和可口的香味,三个还挂着水珠的空碗筷摆在矮几的三个边上。

      一个头发卷卷的小男孩在矮几边坐着,看见泉奈赶紧起来对他行礼,一双大眼睛眼角垂垂,十分可爱。

      小姑娘礼貌地请泉奈坐下,转身准备给泉奈倒茶,被泉奈谢绝了。

      宇智波族是忍族,并没有什么要在小孩子面前避讳死亡的习惯,等阿镜的姐姐也坐好后泉奈没有顾虑在场的还有年幼的阿镜,便告知了他们哥哥的死讯。

      阿镜当场就哭了,而阿镜的姐姐确实是个坚强的女孩,她没有流一滴泪,但是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低下头问泉奈:“哥哥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停尸处交人打理。”泉奈如实而又隐晦地回答她的问题,他还不能马上就带她去见她哥哥最后一面,至少要等到尸体被拼接好才行。

      “今天是我哥哥,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弟弟了?”她冷冷地问。

      “阿镜现在还小。”

      “是小是大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等着去送死吗。”

      泉奈看着面前的女孩抓紧了衣摆的双手,对她小小年纪敢对身为族长的自己出言无状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想让你弟弟做忍者?”泉奈转头看了看趴在矮几上抽泣的阿镜。

      “阿镜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忍者,他想做的事我绝不会阻止。”

      “你是不想让弟弟上战场。”泉奈确定的说。

      “谁会想?失去手足的痛苦族长您应该很清楚。”女孩抬起头,无畏地直视泉奈的眼睛,让泉奈感到很新鲜,在此之前从没有族人当面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这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都不是白死的,他们是为了宇智波而战死的。”

      “为了宇智波而战死?等人都死完了,宇智波还能剩下什么?”

      见泉奈皱起了眉头,她也没有停下:“请您告诉我?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手足?”

      泉奈将小时候大人告诉自己的答案转述给她:“为了将来不会再有人牺牲。”

      “有些人为了所谓看不见的未来而不在乎牺牲自己的亲人,可我在乎,族长大人,如果有一天我弟弟也被送上了战场,您能保证他不会死吗?”

      “我不能保证。”

      少女的脸上好似浮起了一丝嘲讽的笑:“为什么?”

      “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是啊,全都是说不准的事,所以您无法保证,那您如何能保证我的哥哥不是白白牺牲?将来我弟弟也不会被白白牺牲?”

      她淡淡地看着泉奈:“您不能保证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能换来什么样的未来,今天保不住我哥哥,将来就保不住我弟弟,未来宇智波究竟能不能撑到不会再有孩子被送上战场的那一天?任何人都不能保证。”

      虽然现在泉奈已经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但是那天的谈话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印象深刻,甚至连她说话的语气也是言犹在耳。

      泉奈看着女孩失去光芒的眼睛,心中一阵止不住的触动,换做从前的他可以很平静地离开这儿,但是如今同样失去了兄长的泉奈此刻居然与女孩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死去的兄长,和同样看不到未来,前无明灯路,后无随行人,到时候还会有谁能陪在自己身边呢?

      “请节哀。”

      泉奈寡淡地安慰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刚出阿镜家的大门,迎面便吹来了一阵瑟瑟寒风,天上的月亮好似也被冻着一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泉奈站在门口仰望着明月,女孩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回荡着。突然他感觉胸口有些闷,便深深呼吸了一下,然而并没能缓解什么,接着喉咙开始些痒,让泉奈忍不住咳了起来,而那股将伴随他到死亡的香气和那可怕的白色花瓣就这样第一次被咳了出来。

      泉奈当场就愣住了,他见过这种症状,他的哥哥在去世之间也出现过这种症状,如今自己出现在自己身上,这代表什么呢?

      发现哥哥身边出现花瓣的时候并没有引起泉奈的过多警觉,忍者的工作风餐露宿,身上沾染枯草沙土很正常,但那些娇弱的细长的红色花瓣确实有些不太寻常,在此之前泉奈从没见过那种花,它们弱不禁风地挂在兄长的衣襟上。

      泉奈探过头去仔细端详那艳丽明媚的花瓣,笑着问哥哥:“兄长,你在哪儿粘上的这些花瓣呀?”

      当时宇智波斑正处理手里的事物,听弟弟这么一说,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发现了花瓣,随便用手扫了扫,那些花瓣被风一吹便飘走了,徒留香气弥漫在兄长身上。

      几天之后泉奈再次见了那些花瓣,它们还是那么鲜艳美丽,娇弱得好似用手一摸就能化成水,一片一片地散落在兄长的尸体周围,组合成一幅永恒的美丽画面,但花香已经被血腥的苦锈味所污染,气味诡异而恶心,令人毛骨悚然。

      从那天起泉奈如坠地狱。

      从身后突然传来的哭喊声将泉奈拉回了现实,阿镜悲痛地哭着叫姐姐,泉奈大感不妙,立即拍开门闯了进去。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功夫,这个家便已经被浓浓的血腥味充斥,泉奈赶到小房间,阿镜和他姐姐还在那里,但此时女孩已经变成了一具瘫烂的尸体,一柄苦无贯穿了她的喉咙,一截刃尖挂着血珠冒出了她的后颈。

      阿镜紧紧抱着姐姐,两个人的衣服像在血水里泡过一般湿哒哒地挂在身上,比下午刚刚从战场浴血奋战回来战士还要骇人,那样娇小的身体居然也能流那么多的血。

      眼前的这一幕令泉奈似曾相识,他放佛看见了失去兄长时的自己,之后他亲手安葬了阿镜的哥哥姐姐,把阿镜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照顾。

      所有人都不明白阿镜的姐姐为什么会抛下唯一的弟弟突然选择自尽,有的说她是接受不了兄长去世的打击而自杀的,有的说她是被泉奈出言嘲讽逼死的,泉奈收留阿镜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心虚。

      曾经满是抱负的心再次被族人的冷言冷语一点一点浇灭,泉奈再也不想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了,他与族人的间隔越来越大,而他的咳嗽也越来越严重,胸口的闷倦直接被疼痛所取代,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衰落下去,在战场上必须忍着这些症状让他非常力不从心,族人的伤亡在成倍数增加,族内对他的怨声更大了。

      当千手的结盟信再次送到宇智波时,出乎任何人的意料,曾经态度强硬的泉奈居然同意了。泉奈非常清楚自己这是在赌博,但是那又如何呢?他看透了,就算选择走其他的路,未来的事也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总而言之都是未知数,他只能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为宇智波尽力铺一条生路。

      两族结盟,建立木叶,安顿好族人的未来,该他这个族长做的他都做了,但父亲、母亲、哥哥、战友、敌人,都一一离他而去,他已经没有了前进的方向。

      终于,在泉奈曾经视为最大的敌人的千手柱间也去世的那天,他坚持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疲倦已极,吐花怪病只能削弱他的健康,而一直以来强行履行责任则耗尽了他的精力。

      终于察觉到泉奈的身体有异常的族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早就撇开他形成了自己的一系列势力,只等他这个‘历史人物’作古就好。泉奈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只是还有一个阿镜他放不下。

      当那个曾经的卷毛小孩将象征着忍者的护额端正地带在额头前,兴奋地跑到泉奈跟前给他看时,泉奈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惶恐,他不想失去这个弟子,他告诉自己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作为自己心腹的阿镜,泉奈担心在自己死后他在族里会陷入尴尬的处境,为此泉奈费了不少心思,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全世界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此时他居然觉得这个曾经的死对头竟然是他在这世上所能想到的最靠谱的人,在那个人身边善良且无欲无求的阿镜能有一个相对来说更好的未来。

      于是泉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阿镜安排到了火影楼工作,而让泉奈感到意外却又不意外的是,千手扉间居然真的接受了阿镜,把他留在了身边做了自己的副手之一。

      该说自己真了不起吗?泉奈想,自己全世界最了解的人居然是千手扉间,呵。

      自从阿镜到火影楼工作后,陪在泉奈身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泉奈觉得自己真的成为孤家寡人,解决完阿镜的问题后最令他苦恼的事情就是熬日子,从战国时代过来的他没想过自己会活到不知该干什么的有一天。

      他身体不允许他外出游历,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其他人对他这个活化石更是不感兴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拖了十几年也没有死,但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来得更严重,想到突然间去世的哥哥,泉奈要为后人留下点什么东西,于是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武学,仔细记载下来以便将来传给阿镜。

      但东西总有写完的一天,当自己的学识渐渐被掏空后,泉奈越发感到莫名地无措,他向来骄傲,如今却只能无所作为,成了百无一用的闲人,和平虽好,但是没人陪伴,花好月圆一人独赏又有什么意义呢?

      “火影楼的那位大人似乎很关心您呢。”

      那一天,阿镜在不经意间对泉奈说到,那个一直以来都在的人,总会不露声色地从他那儿打探泉奈的消息。在公事上投入全部心力的二代火影对泉奈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他想知道泉奈的身体现在好不好?现在的生活还习不习惯?

      阿镜打趣道,如果不是自己经常往来火影楼和老师家,还真察觉不了呢,可见不适合而止的话,时间长了再小心的人也会露出马脚吧。

      研墨的手一顿,泉奈随即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可笑——这只是那个人对自己的警惕而已,就算对方带了万分之一的私心,也只不过是那个人对自己往昔的峥嵘岁月的怀念罢了。

      只是因为最终活下来的只剩下他们而已。

      但他只能说服自己去相信千手扉间对宇智波泉奈仅有敌意,却骗不了自己宇智波泉奈对千手扉间完全无欲无求。

      被提点之后泉奈才发现,这几年来自己没由来地期待阿镜回来和他说话,和他说说自己在火影楼工作的事,说说平时被怎么叫去火影办公室被安排任务的事,因为那或多或少会提及到那个人。

      他喜欢听阿镜叙述那个人今天说了什么,明天做了什么,这会让泉奈感到难以言喻的愉悦,就好像他们回到了从前时常相见的岁月,就好像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就好像现在孤单的生活才是一场幻影。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后泉奈一夜无眠,思虑很乱又仿佛从未有过的清晰,他枕着手臂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明月直到天明。

      到了第二天他决定了,他决定从此以后自己要避开对方。

      从那以后火影楼的各种会议泉奈能推就推,有可能和对方碰面的街道也能绕就绕,他以为这样时间长了自己的心病就能好。

      几个月后的一天,他居然在大道拐角处将一个陌生人的影子错认成了对方,怦然心跳后接踵而来的是极度的失望,泉奈这才察觉到自己对老对头的感情其实更加不寻常。

      可笑当年他想尽办法想要取对方的首级,而现在他却渐渐开始害怕对方会比自己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已然陌生的人间只剩下千手扉间还留在这里陪着宇智波泉奈,这个和自己拥有过共同岁月的人,没有人可以替代。

      毕竟,我们只有彼此了不是吗?

      其实我们真的互相着拥有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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