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当官》江赫贞

7、第 7 章（修） 借东风

　　第七章借东风

　　落梅山庄位于苏州西郊的穹窿山上。穹窿山是苏州最高峰，远离闹市，环境清幽，每年梅花盛开的季节，都会吸引一大片文人墨客来此游览。这其中也包括了前太傅李玉。李玉嗜爱梅花，因此致仕后便隐居于此，在山上建了一处住宅，名为“落梅山庄”。

　　此刻，李锦绣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穹庐山。他在五日前出发，坐了三天马车，又赶了两天的水路，颠得他直想吐。

　　李锦绣是上一届的进士。之前外派地方为官，此次是要回京述职。途径苏州府，又得知前太傅李玉就隐居于此，于是特地提着礼物前来拜访。日夜兼程，手上还提着好几件行李，累的连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赶到了山脚下，美丽的景色多少慰藉了旅程的疲惫。眼看落梅山庄就在眼前，问题又来了。马车上不去！

　　山路崎岖，马匹容易受惊，马车控制不住方向，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无论骑马还是马车都不适合上山。只能用腿走路。

　　好在还能坐轿子。

　　附近村民也知道，这些富贵人家贪恋山上的美景，又四体不勤懒的爬山，所以山脚下，常年有村民们招揽生意。

　　山脚下，有几个轿夫坐在树荫底下歇脚。旁边的地上放着两顶竹子做的凉轿。其中一个机灵的轿夫见到李锦绣独自一人还提着东西，主动过来招揽生意，“这位少爷，可是要去山上？小的们有凉轿可送少爷上山。”

　　李锦绣点头，问他路费多少。轿夫道：“二两银子一位！”

　　李锦绣乍舌，这里的轿夫也真会坐地起价。二两银子，就算在物价颇贵的京城，都顶得上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李锦绣虽然是尊贵的进士老爷，当朝六品，但他家里没背景，又不像某些贪官大肆受贿，每个月的俸禄还要养年长的双亲和府里的仆人，加上他尚未娶亲还想存些老婆本，因此他还是很拮据的。

　　“哎，你们抢钱啊，就这么点路要二两银子？”李锦绣囊中羞涩，想还点价，“便宜点，一两半怎么样？”

　　轿夫鄙夷地看了李锦绣一眼。这个年轻人看着一表人材，穿的料子也不错，还以为是个出手大方的权贵公子，还想着伺候好了能多给些打赏。没想到居然还要还价？

　　“这位爷哎！您看这山路多陡啊！小的们就靠卖气力，赚点辛苦钱，还要回家养一家老小......”

　　“一口价，二两银子！少一厘不去！”

　　李锦绣无奈，“算了！那这样，我不用你们抬下山，就抬上山就行了。我坐单程，给你们一半价钱，一两银子，怎么样？”李锦绣想的是，上山吃力，自己实在爬不动，只能坐轿子。等拜访完李太傅，把手上提的这些礼品送给李老，下山就能轻松点，自己走下山就行了。

　　“什么单程双程的！”轿夫已经没耐心了，语气愈发不满，“二两银子就是单程的！想要下山，再出二两！”轿夫心想，什么嘛，枉自己刚才和他多费口舌，早知是个穷鬼，才懒得和他浪费时间。

　　李锦绣还想在再说什么，忽然被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落梅山庄，去不去？”唐笑柳和苏瑞幸今日也是来拜访李玉的，打算邀请李玉赏个脸，出席下个月的千叟宴。

　　轿夫回头一看，是两位年轻美貌的姑娘，顿时换了副殷勤的笑脸。“去！去！”

　　“多少钱？”

　　轿夫眼珠一转，“原本是二两银子一位的，两位女公子如果一起，小的给二位打个折。总共算您三两银子！”

　　唐笑柳一口答应。其实，她们这个见习从九品的俸禄也不过就每月三两纹银。但唐笑柳家底富裕，平时每月在家领的月银就有几百两。自从去官府上任，唐老爷生怕她钱不够，在同僚中落了面子，更是隔几天就要给她塞钱。

　　三两银子，不过是唐笑柳一盒胭脂的零花钱。

　　李锦绣简直要气死了，这轿夫，刚才还振振有词地对他说不还价，这下看见两个姑娘就变脸变得这么快。

　　更糟糕的是，现在只剩下两顶凉轿。如果唐笑柳她们抢先坐了，自己就没轿子了。哪怕现在自己愿意加钱也不行了。

　　李锦绣和轿夫理论，唐笑柳这边却等不及了。她们今天要拜访常太傅，只有常太傅应允了，其他人的邀约计划才能顺利实行下去。

　　唐笑柳没好气地冲李锦绣道，“本官有公事在身，须即刻上山，无关人等快退下，别扰了本官执行公务！”说着冲李锦绣扬了扬手上的令牌，示意自己是官家人。

　　李锦绣不以为意。他早就猜到了这两个姑娘应该就是苏州府衙的小官。先前听唐笑柳要去落梅山庄，来意和自己一样，都是要去拜访李玉李太傅的。又见她俩的衣裳制式与寻常民间女子不同，显然是官府中人。

　　不过大江朝女子入仕的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底层八九品官。能超过六品的女官都很少。看她们又如此年轻，八成就是刚中举入仕的见习从九品。

　　“明明是我先的。身为官府中人就能随意插队吗？太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持强凌弱，这就是你们苏州官府的待民之道吗？！”

　　唐笑柳说，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们两个弱女子争东西，你好意思吗。吵了几句，又觉得浪费口舌。

　　想了想，唐笑柳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对着轿夫扬了扬，“半个时辰之内把我们抬到山上，这个银锭子就是你的了。怎么样？这笔交易做不做？”

　　唐笑柳又使出了她的绝招——砸钱！生意人家的耳濡目染，让唐笑柳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轿夫眼睛都直了。看大小，这个银锭子至少有20两。忙不迭地点头，“好嘞！半个时辰都不用，只需三刻钟，保管将二位送到落梅山庄门口！”说完，吆喝着同伴快点出发，再也不理李锦绣。

　　唐笑柳拿帕子擦擦脸上的汗，又望了望天对着，摇摇头抱怨道，“哎，今天真是倒霉，等待会儿下山，太阳都要落下了。咱们怕是来不及赶到陶如风那儿了。”唐笑柳是对苏瑞幸说的，但眼神却往李锦绣那儿瞟。

　　“哼！有钱了不起啊！”李锦绣没法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轿子越走越远。他囊中羞涩，舍不得出这二十两。

　　两人斗嘴的当口，苏瑞幸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李锦绣虽然寻常打扮，但仪表堂堂，衣饰料子也非寻常百姓所穿。又是来拜访李玉的。不禁寻思，这位公子莫不是也是当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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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笑柳和苏瑞幸坐在凉轿上，沿着山路上去，但见所到之处，遍布着一排排的梅花树。听闻李大人嗜爱梅花，因此才隐居于此。只是此时未到寒冬花开时节，光秃秃的树枝显得有些疏落。

　　到了山庄门口，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拦下了她们：“你们是什么人？我家主人有令，不干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唐笑柳“刷”地抽出腰间的腰牌，大声说道：“我们是苏州府衙的人，奉令有要事与李大人商议。”

　　书童看了一眼腰牌，进门通报。苏瑞幸紧张地拉了唐笑柳的袖子：“李大人是前朝太傅，我们就这样贸然前来，是不是太唐突了？”

　　“来都来了，总要试试吧，再说了他就算不高兴，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怎么说都是朝廷命官呢。”

　　过了约莫一刻钟，书童前来迎她们进去，道：“二位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其实，李玉几年前告老还乡后，就隐居于此。除了和一些关系好的门生故吏还保持往来，对于其他上门找来的官员都闭门不见。但苏州知府还是不一样，毕竟住在人间地盘上，父母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吩咐，苏州府的官差都会客气地迎进门。

　　李玉见唐笑柳她们如此年轻，便猜想到是刚进官场的小丫头了，不是八品就是九品，总之不可能更高了。李玉身边的侍从看着，心道，这阎一清是怎么回事，苏州知府有事要找李大人，也应该他阎一清亲自过来一趟吧。就派两个黄毛丫头。岂不是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但李玉这种身高权重的人，是不会像周主簿那样为难晚辈的。相反，他对两个年轻姑娘还颇有好感。

　　李玉和气地说：“两位女官如此年轻，就担当重任，是朝廷之福啊。”

　　寒暄过后，唐笑柳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邀请李大人参加我们下个月举办的千叟宴。”

　　李玉微微颔首。千叟宴他自然是知道的，从前在京城，他还没有做到太傅的时候，也曾参与过先帝大寿时千叟宴的筹办。转眼间，自己也到了被邀请的行列了。真是不认老都不行啊。

　　但李玉对这个什么苏州府衙的千叟宴是没什么兴致的。他又不是那些市井老儿，没见过世面。李玉才懒得凑这个热闹。

　　“千叟宴，好啊，大江朝以’孝’治国，响应朝廷号召是应该的，只是....”

　　官场中人讲究凡事留三分，就算是拒绝也得委婉，“只是”两字一出，唐笑柳就知道李玉要婉拒了。
　　唐笑柳赶紧插话，“李大人——”照理说插话是很不礼貌的，更何况面对的是李玉这样的前朝高官，李玉身边的侍从皱起了眉头。

　　不过李玉并没有生气，唐笑柳的年纪都够做她孙女了，和小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李玉示意唐笑柳继续说。

　　“这是千叟宴的赴宴名单，请李大人过目。”唐笑柳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册，双手递上。

　　李玉淡淡接了过去，心里并不以为意。一个地方知府主办的宴会，能有多大的名堂呢。

　　不过等看清楚名册上的名字，李玉的脸色就变了变：“你是说，名册上的这些人，到时候都会去你们那个千叟会？”

　　唐笑柳用了一招“画大饼”，其实名册上的这些人都还没确定要来呢。

　　苏瑞幸嗓子都提起来了，不禁为同僚捏一把汗。其实唐笑柳心里也发虚。

　　李玉致仕已久，他对那些官员、富商没什么兴趣了，但他还是很想见一见陶如风的。他对陶如风的书画风格仰慕已久，只是陶如风一向深居简出，因此一直没机会。

　　“老夫隐居山林，以画梅为乐，也倒是有些想和陶如风陶大才子切磋切磋。”

　　不过他还是推辞了一句，“老夫退隐已久，无心热闹，只想在这落梅山庄中赏花喝茶，就此终老。”

　　唐笑柳趁热打铁，“大人，梅花还没开呢，倒是眼下菊花开的正盛。赏菊喝酒岂非也是件幸事？”

　　李玉微笑点头，这事儿算是定了下来。

　　接下来，唐笑柳把这份名册照原样抄了几遍，发函给其他贵宾。

　　王辉是生意人，在大江朝，要做大生意，和官员结交是少不了的。这送上门的机会，赶着去还来不及。

　　还有其他几个官员，有的虽然已经致仕，可子侄尚在官场呢。有这个机会发展人脉也是好的。

　　按理说陶如风应当是最难请的了，他一向清高，又不屑与官场名流应酬。但唐笑柳告诉他，千叟会当日有数百老者云集一堂，是难得一见的城中盛事。错过了这次，下次可不一定有机会请数百人齐聚一堂给你做模特绘画了。唐笑柳可以给他安排个高处的位置，保证他能一览全景，安心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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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大人接过唐笑柳递过来的上疏，扫了一眼，不禁微微吃惊，“这些人都是你们都是怎么请到的？”尤其是前太傅李玉，那可是一品大员，听说他致仕后极少出门社交，一心隐居。阎一清心道，自己可能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黄毛丫头了。

　　唐笑柳便把自己先前的一番作为说了一遍。

　　阎大人就“呵呵”地笑道，“你这招是不是应该叫“借东风”？三国时期，有个诸葛亮会借东风，想不到，今天咱们苏州府衙也出了个女诸葛啊。”他今天心情很好，居然难得的和唐笑柳开玩笑起来。换做平时，他是一贯的“冰块脸”，从来不和下属玩笑的。

　　感受到阎一清的满意，唐笑柳趁热打铁：“我们这次请到了二百多人，往届千叟会不过数十人。阎大人可不可以多批给我们\'礼房\'一些经费？”

　　“你要多少钱？”

　　“呃...三千两吧，四千两最好了。”唐笑柳补充，“县城乡下的一些老人愿意来，但是他们付不起路费，所以我已经答应他们，到时官府会派车统一去接；还有我们之前的诏令也写了，凡是来参加的都有礼物，一律有份；还有.....”

　　阎大人示意打住，伸出五根手指。

　　唐笑柳大喜，“大人批给我们五千两？”

　　“五百两。多了没有。”

　　唐笑柳瞬间苦了脸，“五百两能干什么啊，就当天的厨师工钱和食材都不够的好不好。”
　　唐笑柳的嘴唇微微撅起，就像以前问爹娘要零花钱。爹娘不给时候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唐笑柳和这位知府大人说话时已经多了一分亲近。

　　不过阎一清可不像她爹这么好糊弄了。

　　阎知府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可没说过要大吃大喝招待他们。做官员的，除了要有能力办成事，还要学会，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成事。你们这种千金小姐啊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不懂得民生艰难….”

　　眼见阎大人又要开启“碎碎念”训人模式，唐笑柳赶紧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