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敌》约十七

1、咱们谈谈心事吧

　　八月初，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H市一中的校园之内却有些热闹，刚刚录取的高一新生们来报到了。
　　石笛早早地坐公交车来到校园，按照录取邮件上的通知找到了自己所在的6班。教室里只坐着零星几个人，石笛的眼神快速瞟过，“嗯，这几个跟自己是同一个初中的，水平也就中等偏上吧，没什么威胁。”心里这样想着便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寻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落座，并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木心的诗集翻看起来。
　　随着时间推进，班上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来了，有些与初中的同窗好友热切地叙话，有些忙不迭地和新认识的同学建立感情，尽管周围环境越发嘈杂，石笛也没有抬眼，心思全部落在手中的书上。入座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离讲台最近的位置，以至于班主任都到了，石笛旁边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着的。
　　进来的男老师让同学们肃静一下便开始了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完，教室门口便出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戴着蓝色蝴蝶结发卡的女孩儿，“老师对不起我迟到啦，教室有点难找。”说罢吐了下舌头，班主任摆摆手让她进来，然后继续自己的介绍。女孩儿仔细瞅了瞅发现除了几个男生也就石笛旁边还是空着的，只得带着一丝不情愿坐了过去，不过还是笑盈盈地和合上了书本的石笛打了招呼：“嘿，你好，我叫何妍妍，很高兴和你坐同桌呢！”“你好，我是石笛，以后多多指教。”石笛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儿，友好地笑笑。
　　班主任姓陈，是位中年脱发男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呼他“老陈”。
　　老陈自我介绍完了之后主要就是通知自8月15日开始的为期两周的军训的一些相关事宜，接下来就让同学们挨个儿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一个个地上讲台，石笛终于来精神了，眼中放着光密切地关注着他们的状态，不断在脑海中罗列这些人对自己成绩的威胁指数高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嘛，也是，毕竟我这么厉害，看来可以延续初中的辉煌了啊哈哈哈。石笛，准备着在高中大展宏图吧！”石笛表面波澜不惊，面带微笑认真地听着大家的自我介绍，实则内心喜滋滋地畅想着自己所向披靡的高中生活。带着一份暗喜，轮到了石笛上讲台，她自以为脸上和善的笑容恰到好处，然而底下的有些人心中却涌起了一些异样的感受——不就是保持了初中三年年级第一嘛，至于露出这么嘲讽的笑容么。
　　“大家好，我是石笛，来自一中附中，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比较喜欢学习。以上。”
　　这不带任何感情的草草两字收尾，让教室里出现了几声轻笑，然后又是一阵稀疏敷衍的掌声，一向乐于感受自己影响力的石笛有些反常的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她刚刚讲话时环顾教室发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何妍妍托着腮星星眼地对着石笛，“你成绩肯定很好吧，我真是有眼光抱到大腿了！”石笛心不在焉的嗯了几下，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孔。
　　“不会是他吧？可是真的有点像他啊！！！如果真的是他可怎么办！”
　　石笛有些担忧，又不敢回头看教室的另一个角落，似乎预感到美好骄傲的高中生活即将要被泼上一盆冷水了。

　　这就要说到八年前了，话说八年前的石笛和爷爷奶奶住在A市，还是一个单纯纯的二年级的小学生。虽然二年级的小朋友都是小小的，什么都不懂，可是那时候的石笛简直就是小学生里的小学生了，不仅个子是一群小伙伴里最矮小的一个，也是反应最慢，最傻乎乎的一个。别的小女孩儿跳皮筋，她不会就只能在旁边当柱子；别的小朋友吃冰棍赶紧吃完了，她等着上完课再吃结果下课指着早已化成水的冰棍哭着说冰棍不见了。
　　然而就算是石笛笨笨傻傻，也拥有和其他小伙伴一样的单纯的友谊。有一次周末，同班的小玉邀请石笛和另一个好朋友小惠去家里玩儿，吃过饭之后，没歇一会儿就一起在床上蹦着玩闹，还披着被子、毯子演了一把三仙女。终于疯累了，三个小姐妹横躺在小玉的小床上，双脚抬高竖靠着墙，一边喘着一边没有原因只是痛快而哈哈哈地乐着。乐完了以后沉默了一阵，就听小玉软软地开口了：“你们有没有过心事啊，要不咱们谈谈自己的心事吧！”小惠兴奋着同意了：“好啊好啊，那我们之间都知道心事，然后要保密哦！”石笛懵懵的，甚至还不完全明白心事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两个小伙伴已经自顾自地谈论起来。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呀，我喜欢大全，大全好像也喜欢我呢嘻嘻嘻。”小玉说着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小脑袋在枕头上来回摆了摆，好像要将两颊蒸腾的热气尽快吹散似的。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们是同桌，你笔抓得不对，大全还把着你的手教你怎么握笔呢”
　　“小惠，那你也想让你同桌做你男朋友吗？”
　　“我才不要！他一天到晚都流着鼻涕，脏死了！”
　　“那你觉得小全怎么样，双胞胎长得一样，跟大全一样帅，个子都高高的”
　　“嘻嘻嘻，那以后我们俩就是姐妹了，你和哥哥在一起，我和弟弟在一起！”
　　还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的石笛一下子听到这样的对谈，有些震惊：“啊，你们俩都有喜欢的人嘛？”
　　“对啊，小笛你喜欢谁啊，快告诉我们！欸，可是不能和我们抢啊，我们先选的！”
　　“啊，我不知道啊，我没有喜欢谁。”
　　见石笛没有要坦白的意思，小玉有些着急：“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都告诉你了！”
　　石笛这下子为难了，看着天花板上的米奇灯，不知道该和两个好朋友说什么，只能焦急地一遍遍重复着“我没有啊，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那我们俩帮你找一个吧”说着，小玉和小惠开始盘算班级上的男同学，好一会儿终于做了决定。
　　“就丁一忻了！”
　　“什么？”
　　“你们俩最配了，他是男生里面最矮的，你是女生里面最矮的，你们俩还都不爱说话，他成绩好还可以帮你学习，啊对了你们两的书包还是情侣款的！”
　　石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安排了一个男朋友，再想辩解什么，可是那“妯娌”两个已经姐妹相称，正互相抬举着，没工夫搭理自己了。
　　到了学校，小玉和小惠依旧互相喊着姐姐妹妹，更加热衷于和自己心目中对象打打闹闹，石笛再见到丁一忻总是感觉怪怪的，不过两人座位不靠在一起就也没有什么交集，除了石笛那天回家之后就立刻缠着爷爷要换书包，结果被教育了要节约不允许浪费，等上了三年级再提换书包的事情。
　　然而等上了三年级，石笛傻乎乎的童年就此结束。经过一个暑假，小石笛突然开窍，功课变好了，和丁一忻一样，位于班级上的优等生一列，甚至连老师也安排了他们两个做了同桌。其他同学特别惊讶于石笛的变化，渐渐的谣言也便传了出来。小玉和小惠也总是开石笛的玩笑，谈论着双胞胎兄弟时也不忘提一下丁一忻，用羡慕的口吻表示有人教功课真好。
　　事实上，和丁一忻成为了同桌了之后，小石笛发现丁一忻并不是不爱说话的人，以前只知道他喜欢抱着小学生奥数书去问老师，现在发现他也会和自己交流奥数题，而且看到其他同学都是笑呵呵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些可爱的。当然，后来这些笑容在石笛眼里都变得十分令人厌恶了。谣言传了一阵时间后，似乎大家都默认了石笛突如其来的长进全是丁一忻的功劳，大概那时候开始石笛的好胜心便苏醒了，面对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发展，自己十分不服气，然而解释的话语却一遍又一遍地淹没在同学们的调侃的笑声里。
　　一天，月末测验的结果出来，数学老师表扬了几个考了满分的学生，石笛和丁一忻自然也在其中。下课三个小姐妹在走廊上聚着吃雪糕，小玉突然就对石笛抱怨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可以辅导自己功课的男朋友，这样自己也就不会只考了80分了。石笛无奈中透着绝望：“丁一忻本来就是你们乱说的，我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哎呀，你还不承认，丁一忻都承认啦，快，不用再跟我们装了。”
　　石笛心一沉，顿时涌上来一股屈辱感，一走进教室果然看到自己的座位附近凑着几个人，嘴里有念到自己的名字，而被围在中间的丁一忻只是低头默默地笑着，引得凑热闹的人更加兴奋了，人群中不断传来“害羞”、“甜蜜”的字样。
　　石笛立刻转身离开，只觉得这里太烦心了，脑海中不断回映着丁一忻刚刚的那个虚伪的笑容。
　　那天，石笛借身体不舒服去了趟医务室之名逃了那堂课，之后再也没有同丁一忻说过一句话。后来尽管整个三年级都在同学们的调侃声中度过，她没有再解释什么了，只是暗暗地把这些都记在丁一忻头上，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对丁一忻的讨厌已经升级为了深恶痛绝。所幸在这之后石笛的父母从国外进修回来，带着她转学去了H市，石笛终于可以以一个纯粹的优等生的身份重新开始了。
　　后来，究其三年级面对那些情况时为什么会有种屈辱感，石笛有些说不上来，除却被同学们误会的因素，她就是觉得丁一忻这个人，太过分了，凭什么她整个人就这样轻易地被完全否定了，凭什么她的成长成为了另一个人成功的标签，屈辱，太屈辱了，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日更，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