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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来日方长呢 ...

  •   话才出口,钟旭尧自己就愣了,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找理由:“你夜不归宿行吗?学校不管吗?”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以前在外面过夜也是常有的事。”秦悦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句话堵得他没法再说下去。

      “那你们学校可真不负责任。”钟旭尧似乎是真心实意地不赞同,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秦悦看出来他的不乐意,只当是钟旭尧挑剔惯了,不乐意和人同床共枕,因此也不点破,只低头道:“我还是叫个车来吧,不好多打扰了。”

      谁料想不明就里的厨师长过分热情,不由分说地拍拍秦悦的肩膀:“这有什么打扰的,钟导平常总在这住,东西都现成备好的。大晚上的天又冷,等车来要到什么时候,来,先回去坐着。”说着就把人往回拉。

      钟旭尧有口难言,再拒绝仿佛显得自己太不通人情,何况他不知为什么,心里也隐隐的并不想让秦悦觉得自己刻薄,因此只好出言帮腔:“那就这样吧,谢谢您,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店老板常年在国外,钟旭尧有时招待客人晚了,在这里临时落脚也不是一次两次,厨师长不疑有他,再次交代有事随时找他便乐呵地回自己房间睡去了,走廊上只余各怀心事的二人,空气里的味道立时变了几分。

      秦悦吞吞吐吐地看着钟旭尧拿钥匙开门,说来也怪,大学男生都不讲究,平常出去吃饭唱K晚了,挤挤挨挨抱成一团睡沙发也是常有的事,反正只有Alpha和Omega泾渭分明,却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还愣着干嘛?进来吧。”钟旭尧开了门走进房间里,他既然决定了,也不是忸怩的小姑娘,看走廊上的秦悦没反应便叫了一声。这时走廊上的灯光应声而灭,一片漆黑,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饭店里到了十一点会自动断电,只有房间里才有灯光。

      黑暗里秦悦身上的信息素便显得格外专横霸道,如有实质般肆无忌惮地向外流淌着,叫人想忽视也难。秦悦沉默地走上前,开灯,关门,小小的一间房子布置得温馨精巧,让人一间便觉得浑身的疲惫都翻涌上来,只想扑倒在大床上一睡不醒。

      钟旭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很不习惯这样和人亲密的接触,也不喜欢处于被人全盘掌控主动权的状态,因此竭力端出一种若无其事的长辈架子,拿起毛巾要往浴室里去:“这里东西都是齐的,我去洗澡,你要想洗澡就稍等一会儿,要是想睡觉就直接睡吧,不想睡也行,你们年轻人精神好,我知道。”

      他自以为幽默地讲了句笑话活跃气氛,谁知秦悦丝毫不为所动,讨了个没趣。秦悦入了夜仿佛被什么精怪上身,和白天那个善解人意体贴包容的小助理简直是两个人,只让钟旭尧一个人唱独角戏,连一声应和也无。就在这样沉默而怪异的氛围中,秦悦忽然低下头:“钟老师,你……是不是讨厌我?”

      钟旭尧听了这一句,理智上还没琢磨出滋味,却是本能地心头火起:“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还教你?还把你带在身边?还用心帮你保密,让你……”他这火气来得没头没尾,并不是自上而下压迫式的迁怒,而是小孩儿做错了事情似的做贼心虚,不管不顾地把种种罪名都加诸秦悦身上,因此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全无私心,仿佛是天底下头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好人,竟然真的生出一丝伤心来,“算了……你要觉得的话,就是吧。”

      秦悦这下却不为虎作伥地顺着他了:“可这么久了,我连一点你的信息素的味道都没闻见。”

      钟旭尧被他将了一军,登时便沉默了。信息素虽然只在AO之间才与情欲相关,但同性别的人相处也能感知到,释放出信息素可看做示好与信任的标志,如同野兽打开自己地盘的大门,小狗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如果一个人从来不在人前露出信息素,那么他一定是个被害妄想患者,或者是个没有朋友的可怜人,这一点全世界通行,再高明的技术手段也做不了假。

      更糟糕的是这一天从早到晚他们都腻在一块儿,钟旭尧甚至不能找一个抑制剂效果没过之类的面子上过得去的借口,秦悦一个当代有勇有谋优秀大学生,谋定而后动,专挑这个机会发难,确确实实掐住了他的要害。

      秦悦忽然笑了:“那就是防备我了?没关系,不讨厌就没关系,您说是吧,钟老师。”

      平常在人前,秦悦是个勤勉刻苦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一口一个老师听起来也十分悦耳,这会儿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口齿清晰的老师二字,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滋味了,可惜钟旭尧自己理亏,并不敢接招,只是苦笑一声:“以后再说吧。”

      秦悦目送着他走进浴室,心里有一点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兴奋,又为那一缕尾音里绵绵密密的愁苦而心惊。钟旭尧像一块厚厚的毛玻璃,乍一看清清白白一览无遗,实则一颗心都如雾里看花藏的严严实实,偏偏还打不得碰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也不知人类的体温要经过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让它融化分毫。

      来日方长呢,他这样想。

      秦悦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今夕何夕,只知道夜色浓如泼墨,小小一扇窗户也仿佛被黑暗的网笼罩住了,月光也无力地在窗外徘徊。一片死寂中他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喉咙火烧火燎的,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倒杯水喝。

      也许是对陌生环境不熟,秦悦摸索半天也没找到床头灯的开关,他想起来轻轻叫了声钟老师,黑暗中连回声都好像消失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然后才意识到,空气里激荡回响着的勃勃心跳,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坐在角落里的钟旭尧。

      秦悦晃晃脑袋,只记得睡前自己在床上听歌,钟旭尧坐在书桌前只说自己还有剧本要看,让他先睡,起先他还分神去看一眼钟旭尧的动静,但到底是兵荒马乱忙了一天,他是什么时候睡着,怎样全须全尾地盖好了被子,又是谁关的灯,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也不去管那灯了,连滚带爬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去拍钟旭尧的肩膀:“钟老师、钟老师,醒醒。”

      座位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秦悦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手是惊人的热度,加之粗重的呼吸与极快的心跳,秦悦才意识到,钟旭尧是发高烧了。

      秦悦不假思索地掏出手机开灯,钟旭尧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刺激到,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显而易见处于极大的痛苦折磨之中。

      秦悦原本想把他叫醒,再找了退烧的药物来吃,可是看到这副情状,恐怕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那么简单,若是放任下去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他稍加思索当机立断,决定打120叫救护车来。

      他一手撑着钟旭尧,一手拿着手机拨号,怀里的人像是没了骨头一般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仿佛已经虚弱到撑不起那样多那样沉的负累。秦悦极尽小心的引着他靠在自己胸口,仿佛心头盛满了一种生命的分量。

      电话响过一声立刻接通,秦悦刚要开口,忽然发现一只手缓慢却坚定地覆在了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上,怀里烧得不省人事的人不知从哪生出来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不要去医院。”一双眼里像有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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