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山别鹤

1、楔子 虚假的救世

　　三千年前，凌霄界，白玉宗。

　　魔界在几年前突破了结界，已步步逼向凌霄界，全界的希望都在白玉宗长老——镇和君李青云身上。他拥有几近飞升的修为，执双剑斩落魔界几位尊主，被尊为正道魁首。但魔族的杀之不尽，死而复生让凡人的力量显得过于无力，所有人都指望李青云飞升，能为凌霄界带来新的光明。

　　近日，李青云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前往静心峰闭关等待雷劫，同时散播神识，召集无数凌霄界的能人异士前往协助。

　　几位须发皆白的大能面色凝重，目光与神识都紧紧盯着脚下的静心峰，那山峰奇峻无比，大风无休止地从山顶呼啸而上，打在御空的大能们身上，他们难以动弹，连掐诀抵挡一下狂风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有人开了灵眼，就会发现这些闻名修真界的掌门和长老身上的气，全都被一股力量生拉硬拽汇入脚下的山峰中。

　　远处的宗门大殿，年轻的弟子问：“师兄，镇和君真的能飞升吗？”温和的大师兄笑眯眯地拂了一下他的发顶，轻声回答；“当然，长老们都在帮助镇和君呢。”那弟子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唉，要不是我功力不济，我也想帮助镇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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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嗤了一下，生生忍住唇边的笑意，眯起的眼里有红光一闪而过，他喟叹道：“等师兄能飞升了，师弟也来帮帮师兄吧。”他看着师弟乖巧点头的样子，心中慢慢蒸腾起一股兴奋。

　　他看向静心峰，那其实是作为囚禁之地的地方，已溢满了暴涨的真气，他相信这誉满天下的“正道魁首”也该冲破那层禁锢了，只要他能飞升，就证明这吸收大能功力的方法是能成功的，那么，他也能……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思绪，静心峰红光大盛，几位大能接二连三落了下去，一团金光冲天而起，将大能们一一接住放到山顶。白衣染血的男人出现在金光中，迎着口不能言的大能们愤怒的目光，潇洒地一拱手，将声音传到各峰头：“多谢诸位相助，青云……不会忘记诸位的恩情。”他的目光投向白玉宗的大师兄，意义不明地与他相视一笑，飞向天边开始滚起的雷云。

　　那泼天的雷云是众人从所未见，一道紫色碗口大的雷电迫不及待地向他迎来，被吸收了几千年修为的李青云轻松抗下。又几道雷后，他的衣服破成条，发尾卷曲起来，但他的眼神依旧亮如星辰，带着无畏的坚韧，他的□□也依旧强健。几座山头外被天雷吸引前来观摩的修道人们都赞叹于他深不可测的功力。

　　又几十道天雷劈下，李青云目光冷凝，已有疲态，他回头看了眼被他绑在山顶的几位前辈，唇角掀起，露出些同情的表情出来。他五指一捏，一位长老飞身而出，目光似要把李青云千刀万剐，李青云惊呼出声：“长老，不！”长老要怒骂他，张嘴却不受控制地吐出：“为了这修真界，老夫要替你挡这道雷！”的话来，话毕，他眦目欲裂。下一道天雷很快袭来，长老的身体飞向李青云，生生替他抗下这一道。他先前已被吸尽了功力，几乎已是肉体凡胎，被这渡劫的雷电一劈，直接没了声息，化为一抔尘土消散在空中。

　　众人惊叹不已，深深感到了前辈大能们为凌霄界的付出，唯有大师兄静默了，他也没料想到李青云能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明白了为何李青云入魔已久，却能长久占据正道魁首的位置，直到飞升在即功法难以抑制才瞒不下去。单单这无耻的程度，他就拍马也赶不上。

　　当所有的大能和法器都利用完了，李青云皮肤焦黑，几乎不成人形，最后一道天雷劈下，他已没了气息。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为他祈祷，乞求上苍让镇和君能成功渡劫。不知是众人的诚心，还是李青云那份野望，他竟然真的有了吐息，霎时，天边雷云消散，暖阳柔和地洒下来，天边有似有若无的的吟唱，七彩的祥光治愈了李青云身上所有的创伤。

　　苍天无眼，竟然真叫这魔头飞升了。大师兄感叹道，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弟子，满意地笑了，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一朵祥云飞来，停在李青云面前，身着金龙仙衣的男人踏上祥云，慢慢飞向云颠，他看向脚下的四海八荒，心中的狂喜几乎难以掩饰，他眼珠猩红，魔气萦绕在掌心，耳边却能如佛祖般听到最美妙的泥土下每一颗种子的生长，每一朵花的绽放。突然，他听到千里之外魔界战场的哭啸，那声音顿时盖过了其他一切。

　　他克制了放声狂笑的欲望，悲天悯人地笑了一下，将自己双剑中的其中一把挥手投入魔界战场，剧烈的威压与真气将百里内的魔族全部屠杀尽，他叹了口气，刚要虚与委蛇地说上几句，突然僵住了。

　　他看见三界九荒，无论魔族还是人族，亦或是神兽灵物，他们都像发了疯一样冲向他丢下去的那把剑，他看见儿子为了抢夺弃老父于不顾，看见师父踩在徒弟尸体上，看见无数生灵开始厮杀。随着地界惨叫声不断传来，他周身神光开始不断减弱，他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的灵识里突然传来虚空的声音：蓄意引起人间灾祸，你不应当成仙。李青云瞪大了眼睛，头一次露出惊恐无措的表情出来。下一瞬，他已转变为仙骨的道根开始剥离，真气开始无法逆转地向外飞散，融入天地万物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的尖叫，尾音连同自身□□，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天地一时静默，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哭喊，人群中爆发出接二连三的诉控：“苍天无眼啊！”“苍天无眼！”大师兄面色苍白，冷汗浸湿了背后的衣物，他感到自己仿佛也被头顶这片天空锁定了，一时难以动弹，他倒吸一口冷气，身边的人都分到了李青云的真气，唯有他没有。

　　不，苍天还是开眼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