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是菟丝花》皮歪歪

3、第三章

　　顾程溪发现他回到了十年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守着，等着冯楠子出现。然后把她带回府，把她捧上云端。
　　但是事实却给他重重一击。
　　就像他不知道冯楠子是否是真的爱他一样，到头来，连冯楠子真实的身份他也不清楚了。
　　或许，他根本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冯楠子。
　　————
　　冯楠子在听到顾程溪叫她“楠楠”的时候，就知道顾程溪并不认识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在接近顾程溪的十年用的都是“苏烟”这个系统给的名字，顾程溪喊的这个“楠楠”并不是她，而是一位大概长得和她相像的名字里带“楠”的女子——顾程溪的心爱之人。
　　她不止一次看到顾程溪喝得烂醉，口里喊着“楠楠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次大抵又把她看成是“楠楠”了。
　　“本……我再问一遍，你是何人!”
　　做戏做全套，冯楠子非常敬业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握在手上，眼神冰冷，下颔微扬，一副傲气凌神的贵公主模样。
　　顾程溪目光微沉，突然就笑了。
　　他微微弯腰拱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对冯楠子说：“吾乃冀国使臣，因喜静，就来此散步，却不想冲撞了小姐，在这里陪个不是了。”
　　尽管顾程溪这副作态，冯楠子仍是一副警惕的模样，将发簪捏在手心，蹙眉小声嘟囔：“我又未曾见过你，哪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后却也学着顾程溪微微弯腰拱手，说道：“方才误会了大人，先在这里陪个不是了。”
　　“无妨。”顾程溪轻轻摇头，眼里盛满了柔光。配上这粼粼波光，的确称得上是公子如玉。
　　“那不打扰公子雅兴，小女子先行告退了。”冯楠子微微一欠身，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辚辚银光。
　　冯楠子遇到顾程溪有点坏兴致，加之她不想和顾程溪待在一块儿尴尬地处着，还是准备回南阳宫睡觉了。
　　顾程溪也不拦着，就这样看着自己一直等着、终于等到的人轻轻巧巧地走了。
　　还有时间。
　　他和冯楠子还有时间。
　　顾程溪这样告诉自己。

　　说是回南阳宫，冯楠子还是在黎华园转了一圈才回的南阳宫。
　　刚走到墨云殿门口，远远地就瞧见玉兰跑过来，冯楠子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玉兰过来。
　　玉兰小跑过来，还喘着粗气，拍了拍两下胸口，这才说：“殿下……那个丫鬟，不是，那个您让我去查的小姐，她是……是冀国骁昶王爷的胞妹，萧湘，冀国皇帝亲封的永安郡主!”
　　冯楠子蹙眉，问道：“那她现在人呢？”
　　“我刚查到就去寻她了，不过当时她已经去了皇上为冀国来人选的行宫，奴婢进不去。”
　　冯楠子敛眸沉思。
　　“那……需要继续……”玉兰试探着问。
　　玉兰比冯楠子的年龄要稍大一些，二九年华（十八岁），却是不及冯楠子才略，做事较莽撞，但胜在忠诚，磨砺磨砺到还可以成为左膀右臂。
　　“不要自作主张，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冯楠子知道冀国带过来的人的武力水平，派人跟着没有什么用，还有可能被倒扣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
　　“若。”玉兰低头答道。
　　冯楠子扫了玉兰一眼，叹了口气，随后独自进了墨云殿，准备看一会儿书。
　　殿里但凡晚上，不管是否有人，都会掌灯，将整个墨云殿映得堂亮。
　　也没有招呼丫鬟，冯楠子自己取出宣纸，然后慢慢地磨墨，趁着这个时间，理了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事情。
　　这里很好，但是她有事情必须要去做。
　　——一剑穿心的滋味可不是说忘就忘的。
　　得先告知父皇母后，随后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说着简单，但是实际操作恐怕得花上一段时间，看来不能赶在冀国使团之前去冀国了。
　　将墨夹取下，冯楠子拿起毛笔，沾上墨汁在宣纸上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放下毛笔，冯楠子双手抱胸端详了这几个字一阵，突然冷笑一声，抓起宣纸来撕成碎片丢进铜盆里，把蜡烛丢进去，一把火烧了。
　　宣纸在铜盆中燃烧，逐渐焦黑，最后成灰。
　　火光映着冯楠子精致清冷的容颜，平添一抹妖艳。
　　不再理会这湮灭于火光中的宣纸，冯楠子自去挑了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另一边——
　　“主子，已经将陈敏小姐接入皇子府，接下来怎么做？”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垂着头问。
　　“不用管她，只要将人留住就行了。”顾程溪右手撑着下颔，把玩着手上的嵌着蓝宝石的银色步摇，目光幽深。
　　这步摇是冯楠子离开时被树枝挂到掉在地上，后来被顾程溪捡到的。
　　说起来，他有的冯楠子的东西，也仅仅只有这一件
　　“是。”
　　雪鹰原是以为顾程溪是对陈敏有好感，特将人接去府里住着，但是看来顾程溪对陈敏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与其说是对陈敏有意思，倒不如说……对陈敏的某一价值有意思。
　　但是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和北国侍卫一起围观了那位天姿国色的小姐和自家主子的对话全过程。
　　说起这个——
　　“主子，今天那位小姐的身份已经查到了。”
　　顾程溪闻言微不可查地坐直了身体，问，“结果呢？”
　　“她是北国皇帝与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名叫冯楠子，封号黎华公主。帝皇帝后甚为宠爱。”
　　雪鹰刚知道的时候很惊讶，没有想到会在那个地方遇到传闻中“千年难遇”的黎华公主。
　　“千年难遇”既指冯楠子的容貌世间少有，千年难得一见；又指冯楠子的行踪诡秘，让人捉摸不透。
　　“公主啊……”顾程溪笑着重复，但是握成拳的手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顾程溪却丝毫未察觉。
　　“再去查查，看这宫里是否有个叫‘苏烟’的年轻的宫女。”顾程溪垂眸，握着步摇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几分。
　　楠楠，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