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是菟丝花》皮歪歪

2、第二章

　　“殿下眼光真好!这套衣裙很衬殿下，看着比天仙还美呢！”丫鬟替冯楠子理着裙摆，忍不住赞叹了声。
　　冯楠子选的是一件湖蓝色广袖流仙裙，袖口和衣襟那儿用银线绣有草木样式的花纹，腰上系着银色哑铃，坠着银穗子，行走间来回摆动。
　　外面套着一件同色鹤氅，边缘绣着同样的花纹，看着典雅又高贵。
　　冯楠子心里没有什么波动，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殿下可是换好了？时候不早了，该上妆了。”门外有丫鬟问道。
　　“好了，就来。”和夸冯楠子的丫鬟一起替冯楠子穿衣的另外一个丫鬟理了理冯楠子的裙摆就停下手来回应道。
　　“还请殿下移步，该上妆了。”丫鬟弯腰行礼，对冯楠子说。
　　冯楠子点头，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走出去。
　　“殿下请坐这边，奴婢为您上妆。”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看到冯楠子的时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艳，随后微垂下头，恭敬地朝冯楠子道。
　　此时已经日暮低垂，丫鬟们早早掌了灯，夕阳的红光照在一袭华装的冯楠子身上，尽管未施粉黛，却仍然美得惊心动魄。
　　冯楠子施施然地坐下，随便挑了几个头饰，随后闭着眼睛安静地等着丫鬟给她上妆梳发髻。
　　眼看着离戌时越来越近，冯楠子却一点也不慌，闭着眼睛假寐，任由丫鬟们忙来忙去。
　　可惜她们注定白忙活了。

　　“殿下，好了。”专门上妆的丫鬟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子喜意。
　　冯楠子睁开眼，看着小姑娘叉着腰，眼神颇为骄傲地看着镜子里的冯楠子——像是在看一个完美的杰作。
　　看到冯楠子看向她，那丫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垂下头。
　　但是这丫鬟的手艺的确好，妆后的冯楠子看着和平日里的冯楠子不一样，她那份独特的神.韵被突显出来，看着格外摄人心魂。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冯楠子站起身来，对着邵春遣来的丫鬟说：“你们自去向邵春姑姑复命，我自会带着玉兰去赴宴。”
　　“可是……”有丫鬟抬起头来，神色颇为焦急，但触到冯楠子的视线后，又低下头去。
　　“喏。”
　　丫鬟不敢继续待下去，纷纷离了冯楠子寝宫，只有冯楠子的随身丫鬟玉兰留了下来。
　　“玉兰。”冯楠子神色温和，叫了声玉兰的名字。
　　“奴婢在。”玉兰拱手。
　　“待会儿你派桂兰去给母后传个话，就说现正值春冬交际，本宫不幸染了风寒，恐传染给贵客，不敢赴宴，只得卧床休息。然后去查查那个给我上妆的丫头的底细。”
　　玉兰听到前面的话后面色不改，毕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有些惊愕，出声道：“她……”但随后又马上住声音，道了声“好”。
　　有些事情不能问，好奇心也不要有。
　　冯楠子招招手，笑着说了句“去吧。”
　　冯楠子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丫鬟”的身份有问题。
　　面容可以遮掩，服饰可以改变，但是有些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掩不住的。
　　况且那“丫鬟”皮肤看着娇嫩得很，虽是刻意模仿，行为举止还是与普通丫鬟不同。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搭错筋了来她这找乐子。
　　在这南阳宫待着也是无聊，冯楠子决定出去走走，见见这阔别已久的地方。
　　锦簇园是不能去了，但是还有一个景色与锦簇园不分上下的黎华园。
　　锦簇园讲的是华美贵气，花团锦簇，故称“锦簇”，是宫廷宴会的首选；而黎华园讲的是意境，花草石木交错相织，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与锦簇园各有千秋。
　　冯楠子决定去黎华园。
　　冯楠子披上一件带兜帽的白羽披风就往黎华园走去。

　　冯楠子一路走来，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家国家对冀国的重视——
　　大晚上的，巡逻站岗的士兵侍卫的数目和平日里的比起来翻了一番，偶尔还可以看到皇帝特用的护卫队经过巡查。
　　的确是很重视了。
　　冯楠子完全不畏自己没去参加宴会的事情被发现。
　　——皇宫里当差的官宦侍婢大都知道冯楠子不喜欢参加任何形式的宴会，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除了还是婴儿的时候被抱出去参加自己的“满月宴”，从冯楠子有了自己的思想的时候开始，她硬就是没有参加过任何聚会或宴会。
　　一开始还会被人暗地里指摘无礼，但是后来她依然如此，就变成了她的“个性”，即使她不参加也不会有人嘲讽和不满。
　　冯楠子慢悠悠地一路晃悠到黎华园，沿途的景色看得她眼眶发酸。
　　——故乡啊，没有离开过就不会知道自己对它的感情究竟是有多深厚。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云雾遮挡，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月亮投下的光影被树叶分成斑驳的碎片洒在地上。
　　冯楠子记得前面有个视野很好的亭子，可以看见整片围湖。以前身体还康健的时候，冯楠子经常在这里练剑。
　　微微弯身伸手拂过垂下的树木的枝叶，冯楠子抬头一看，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亭子里有人，一袭白衣，丰神俊朗。
　　而察觉到有人来，看向冯楠子的顾程溪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冯楠子也只是顿了一瞬，暗恼自己为什么忘了这就是自己“碰瓷”顾程溪的地方，竟然走到这里来。
　　果然是因为能回来乐昏了头。
　　冯楠子马上转身就欲走，后来又想起来这个时候的顾程溪根本不认识她，她走个什么啊？
　　冯楠子转到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做了心理建设，又调整了下面目表情，马上换上另一幅面孔——
　　“汝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冯楠子面色冰冷，凌厉的视线射向顾程溪。
　　冯楠子当然知道他是谁，还追了他十年，都追到人家家里去了，还能不知道他是谁吗？
　　但是做戏就要做全套，追着顾程溪这十年，冯楠子的演技绝对是提升得最高的。
　　“楠楠……”顾程溪惊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缓缓地举起手来，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楠楠为什么会装作不认识他？为什么楠楠会做这样的打扮？
　　顾程溪重生了。
　　——带着有着关于冯楠子的记忆重生了。
　　他记忆中的冯楠子不是这样的。
　　他记忆中的冯楠子喜欢穿白衣；身体孱弱，说话的声音细小，温温柔柔的，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对他说过话，还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这样明艳动人又生气十足的冯楠子，是顾程溪所没有见过的。
　　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的冯楠子才是真的冯楠子，而他所认识十年的冯楠子，只是她伪装的结果。
　　为什么伪装他不知道，就连最基本的，冯楠子的身份，他也不清楚了。
　　之前穿着惨白的衣服，虚弱无力，摔倒在他面前的北国宫女弃女，亦或是现在衣着华贵，脸色红润，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风情的贵家小姐。
　　十年，这十年像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