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离婚吧》花间醉月

8、第 8 章 灰朦的，

　　灰朦的，逼走了烈阳。顷刻间落下的事倾盆大雨，像是要把人世的不公一下洗去。
　　坐在豪华的轿车里，冷眼看着车窗外的行人奔走着。灰朦朦的，连着溅起的雨水都是灰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真是可笑，上午的我原本是那样的兴奋着，想要和萧凌一起分享我的幸福和喜悦，我的。双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心中一股凄然。这个孩子会是萧凌所期望的吗？
　　我突然间感到了害怕，害怕当萧凌知道孩子后的态度，是我逃避也好，是我的自欺欺人也罢，至少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隐约的震动声中我看到小齐接了电话，没有听得真切，也不想去听。转头，车外的世界好像和我隔开了，我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可是我又是属于哪里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待发现不对时，却已是小齐将车停下，驶入的是一栋豪宅，却不是萧凌给我的“城堡”。
　　高耸的铁门有种厚重的压抑感，华丽的房宇却透露出我的格格不入。这里才应该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吧。
　　小齐将车门打开站在外面替我撑伞，想要以眼神询问他，可是一向正直的脸只是避开了我的目光，什么都没有说，带着我走进那幢豪宅。
　　心下自然是有些明了的，想必不会是萧凌要他带我来这里了，萧凌也不会，我了解的。那么是谁呢？其实很明显的。
　　明亮的客厅，珍贵的真皮沙发上坐着的是个白发老者，即使已经是年暮垂老却依然精神抖擞，犀利的、探视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评价，评价着该怎么开口。从踏入这栋屋子，就感受到了那种强势，比萧凌犹过之而无不及。萧凌是强势凌厉的，但是他知道收敛，但眼前的老者似乎并不会收敛，那是种霸道，过于自信的霸道。
　　在他左手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妇人，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突然明白了那种所说的有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模仿不来的。那种神韵是无法言语能表达的，看过这样的女子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高贵优雅，那绝对无关衣着饰物，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韵，华服美饰在她也不过是额外的装饰，是真正的衬托。没有绝丽倾人城国的美艳，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即使已是年过半百，那种神韵是不会随着时光而流逝的。
　　轻颔首，算是向两位前辈打招呼。
　　没有出声，为的是等待他们的开口。
　　“哼！”一脸的不和善，强硬且肯定的质问我，“你就是沈恋心。”
　　微笑，“是的，请问老先生有何指教？”想必是“东窗事发”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直接命令小齐送我来这里了，想来是已经是跟踪良久了。
　　“你和萧凌是什么关系？”
　　我和萧凌是什么关系他会不知道吗？有些好笑他会这么问。
　　无非是想要表达自己的不满吧。绝非是要承认我的身份，那么就是极力反对喽！
　　微欠身，礼貌性的微笑。笑，总是没有错的。
　　“我个人而言，如果您想知道我和萧凌是什么关系的话，应该问他会比较直接而且具有参考价值。况且……”顿了下，向那位严肃严谨的老人眨眨眼，继续说道：“我并不认为您会不知道我萧凌的关系。您来这里不就是因为知道了才会见我的吗？”
　　很明显的，老先生有些怒意，向我严肃地斥责：“我这是在问你！”
　　我知道了。萧凌的没有耐心绝对是遗传自我眼前的老先生。希望，我的孩子不会遗传到这个。
　　唉！“对于现在而言，我是萧凌的妻子，法定妻子。”
　　“喔？那么未来呢？”老先生似乎颇为不满我的答案，“未来你就不会是萧凌法定的妻子了吗？”
　　未来？会有吗？
　　“未来的事无论是您或者我都没有办法预知的，毕竟世界每一分都在改变，人也是在变的。不是吗？谁能保证未来的事呢？”
　　沉思地看着我，起身踱到我的身边，在我面前站定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镇定地迎视他的眼神，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对我的若有所思。
　　他很释怀的笑了，笑的有些莫名其妙，让我无措。
　　“你不爱萧凌？”
　　收回与他对视的眼，看着那张在我面前的沙发，什么也没有说。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了就会有什么意义。萧凌不爱我，我爱萧凌，但是这些我又怎能对着一个局外人演说呢？从一开始我就失去了对他言“爱”的权利和尊严。他的金钱已经买下了我，全部的我，也买断了我的爱。对于一个他已经用金钱买下的女人又何须去言“爱”呢？
　　开始即不平等。
　　站在我身旁的老先生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我的盘问，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会不爱他呢？以他的条件，你怎么可能会不爱他呢？”言语中有着我无法忽视的幸灾乐祸，即使他已经是极力地掩饰。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正常反应吗？
　　幽幽叹息，“爱或者不爱，很重要吗？”
　　“没有爱，又为什么要嫁给他？”这次开口的一直静坐在那里的贵妇的眉眼间流露的是股玩味。
　　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要怎样回应她的问题才好。难道要告诉他们我和萧凌婚姻的那纸契约？不用了吧，没有那个必要。
　　“爸妈，回来了怎么都不通知我去接你们。”
　　身后传来的是无比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令我有丝恍惚。
　　“哼！通知了你？我们还会有机会见到她吗？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就这么随便找个女人就结婚了啊？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妈妈？”
　　很想告诉自己不要被他的话所伤，但是又怎能不被刺痛？因为他是萧凌的父亲，所以被刺伤了。
　　“爸，怎么会见不到呢？我们结婚了，她就是你的媳妇，我怎么会不让你们见面呢。”
　　“你问都不问我和你妈妈的意见就结婚了？”
　　“爸，我结婚不也是照你的意思吗？”
　　“照我的意思？照我的意思是让你娶小莹啊！你看看你现在！”
　　皱皱眉，看着争吵地不可开交的父子。原来他父亲中意的是孙莹啊！想想也是，家世、相貌，孙莹的确是上上之选，可惜萧凌却不长眼的找上了我，也难怪他的父亲会这么生气了。想来这次孙莹“回国暂住”也是刻意而为之的吧。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孙莹？我和孙莹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
　　“妹妹？那这个女人呢？你说这个女人是什么啊？”
　　被强硬抓住的手腕隐隐泛着疼痛，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对父子。
　　“爸，你弄痛她了，放手吧。”
　　“哼！怎么了？心疼了?你娶了人家，人家是不是爱你，是不是真的想嫁给你呢？来！你告诉他，告诉他你究竟爱不爱他？”
　　“毅恒……”
　　“轻素，你不要扯我，让萧凌听听看这个女人究竟爱不爱他！”
　　被用力扯过的身子，被迫与萧凌对上，蹙眉看着我神情让我蓦然心痛了。
　　怎么会不爱呢？怎么能不爱呢？
　　只是，不能说啊！说了才是亵渎了我心中的这份爱，爱他却为了钱嫁他？如何启齿。
　　连我自己都要轻视自己了。
　　“看见没？萧凌，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你，她嫁给为的不外乎就是钱了。”
　　心，被震痛了。
　　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告诉他们：“不是的！我爱你，我爱你……萧凌……”
　　可是哽在喉咽的话语却无法出口，唯有化作一声叹息，在心底。
　　铁青的脸，萧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而我，竟无力去迎视他的怒意。
　　沉默，在这个华丽的客厅里蔓延。屋外是淅沥的雨声，风透过落地窗吹扬起纱帘，抚到我的身上。寒冷的气息，是从萧凌的严里散发的。
　　他是在为我的“不爱”而生气吗？为什么呢？大可不必的，我们之间是不需要的，那会违反我们的规则。可是，现在萧凌的确是在生气啊。
　　因为我的“不爱”而生我的气，可笑。
　　手腕已经被萧凌的父亲放开，轻抚着些微的疼痛，就像我的心。
　　似乎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萧凌走到我的身边，一手扶住我的肩膀，只说了句：“我们走吧……”
　　跟着萧凌的步伐，却被他的父亲拦住，“你还要和她在一起吗？即使她不爱你？”
　　“爸妈，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先回去了。”
　　扶着我，越过他的父亲。
　　有些讶然，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我们婚姻的真相呢？没有必要和他的父亲这样争执的。
　　“萧凌，如果你一定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我也不会反对的……但是，你要想清楚，她值得吗？”
　　没有回答，带着我走了出来。
　　是啊！我自己也不免要问他：值得吗？
　　从玄关处拿的伞，萧凌撑着，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中包围住我，只有他和我，温暖的从心底涌出一丝酸涩，直到眼眶。
　　“萧凌……”
　　“嗯？怎么不上车？”
　　看着这个为我圈起一方天地的男人，我轻声问着，有丝渴盼：“萧凌，昨晚你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今天，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娶我？”
　　牢牢看着他，不想错过他的表情。
　　那双深邃幽黑的眼只是看着我，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丝变化，一如许久之前的冰冷。
　　“娶你的原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说清了？我已经36岁了，需要一个子嗣了。”
　　黯然地垂下眼，我在渴盼什么呢？何必自取其辱呢？
　　为什么总是这样抱着莫名的期望呢？希望过后的绝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
　　无声地坐进为我打开的车门，心中无尽的苦涩。
　　豪华的宅院在灰朦中逐渐消失，慢慢变小了，直至远去缩成一个小点，再也无法看见。
　　心中却深刻的烙印了那幢房子，是绝望。
　　将我送回我们两人的“家”，只是在大门外停下，递给我那把伞让我独自下车。没有多余的语言，甚至吝于看我一眼直接将车驶出我的视线。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么？
　　之前刻意营造的幸福和温馨，再也回不去了么？
　　甚至，我的心都并不一样了，不再有的期望。是彻底的绝望了么？心累了，再也回不去那些温暖的夜晚了……
　　一直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手里撑着伞，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看着远方的，希望可以再看到……看到什么呢？我不知道。
　　撑着伞的啊！可是心却被冷透了。

　　躺在床上，早已逝去的是时间，耳朵不住的留意着屋外的动静，什么都没有。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滴着这个世界。
　　缓缓起身，赤脚走到阳台上。
　　回忆不经刻意唤起便涌向我，就在这里，有过多少次的温暖，可是现在却不复见。
　　指尖轻轻滑过扶栏，思念的是他温暖的怀抱。
　　无尽的企盼，渐渐被浇熄。
　　那一夜，他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