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总是想泡我》陈款款

9、第 9 章

　　黑衣人缓缓走进殿门，周围的从者自动给他让开条路，让他走到御前。

　　果然是晦狷。

　　他昂首而立，朗声道：“天帝陛下甫一下凡，未见为平民百姓立何功绩，便说了这许多扰动人心之语，动摇我邬慈国国本，请问陛下，身为天帝不盼世间安民乐道，反漠然坐视灾祸发生，在其位不谋其职，难道颜面有光么？”

　　一进来就戳白泽的痛点。
　　他此前只会闷着头跳诛仙台，谁知道正常神仙下凡要走这么多道手续？

　　白泽也不见着恼，只道：“朕的行事，不须他人置喙。邬慈国倾覆乃天命所向，大势所驱，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朕不过是答复你们事实而已。”

　　晦狷歪头笑道：“那请问陛下，为何无缘无故，称呼在下为灾星？”

　　白泽端详下他，道：“你上庭不丰，六亲缘薄，克夫克亲克君克臣，迟早把身边所有人都克死拉倒，说你句灾星转世，有何疑问？”

　　应菡：等等？
　　克夫克亲，他听到的这是什么八卦？

　　晦狷“啊”了一声，伸袖掩唇轻笑，摇头道：“倘若由面相所言，恕在下不得不顶撞陛下一句了。在下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很不错，而我这张脸，仁义敦厚心怀苍生，乃是一等一的好相貌，所以才每日用面具将其遮起来，不愿与世人分享。”

　　殿内众人掀起跪伏衣角偷偷看他，仿佛想看清楚是谁这般脸大。

　　白泽此时却未反驳，只冷冷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发声问道：“是你的脸吗？”
　　晦狷微笑不答。

　　应菡心中一动，突然想到晦狷那句：
　　“我所作所为，只为求一好死。”
　　莫非他现在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这时候，皇帝的反应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像他这种爱惜地位，怂且怕死的人，应菡本以为，应该听了白泽之言后就麻溜溜把小舅子拖出去砍了。毕竟不是亲弟。可皇帝听闻此言后，眼神游移，酱紫脸庞上居然冒出豆大的汗珠，一直喏喏未曾应声。

　　见到晦狷进殿后，他跟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一般，连忙凑上去问：“国舅啊……你看这……陛下所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说罢还身躯抖动，急不可耐地摊了摊手。

　　晦狷温声答道：“陛下不必惊慌。要知道时运有注定，世事在人为，只要陛下坚持勤政爱民，克己复礼，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皇帝抚胸道：“好，好。”国师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连躲在一边的大小皇子，都忍不住跟着放松了表情。

　　应菡在侧冷眼旁观。这不对劲。

　　只一会儿，这些人就从白泽“国将不国”的乌鸦嘴预言阴影下摆脱了出来，这显然不太对劲。
　　唯一的解释便是，晦狷给他们下了暗示。

　　白泽也察觉了。
　　他向后一倚，懒懒道：“真是群好糊弄的凡人。”

　　应菡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糟蹋神仙形象，在心底默念道：陛下，陛下？
　　他感受到身躯滞了一滞，随即，白泽迅速问道：“应菡？你能说话？”

　　能，陛下，但小仙如今盼的，是你能少说几句。

　　白泽又问道：“你可好罢？有无感觉难受？”

　　不，小仙现在好的很，但如果陛下你再放这些凡人在底下大眼瞪小眼瞅着，小仙感觉估计就不太好了。

　　白泽恍然道：“那我把他们撵走。”

　　不不不，你是天帝，要亲政爱民，注意形象……

　　白泽嘟囔道：“这么麻烦。”他信手一指，指着座下一人道：“兀那小儿，我问你，你们的国舅整天蒙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你们难道就没纳闷过？”

　　好巧不巧，他这次指到了大皇子。

　　每次大皇子露面，都表现得像只护崽的母鸡，他默默把乌麟往身后藏了藏，才低声答道：“母后去世后，舅舅对我视若亲生，恩重如山，乌麒只知道他是位极其慈爱仁和的长辈，不敢妄议长辈私事。”

　　孩子你也太乖了吧！要知道你舅舅可能被掉包了啊！

　　白泽顿觉无趣，正待问他人，缩在大皇子身后的乌麟探头小声嘟囔道：
　　“我见过国舅长相呀，长得哪有他说的那么厉害……”

　　晦狷此人，貌似特别，听不得人说他不好看。

　　他方才还在温声安慰殿内众人，一听此言，一记眼刀“嗖”地甩了过来，把孩子吓得立刻缩回了头。

　　应菡在心中感叹：至于么？？？

　　白泽貌似被勾起了兴趣：“哦？你见过他长相，是怎样看见的？相貌如何？”

　　乌麟结结巴巴地比划道：“就是……普通的，眼睛，鼻子，嘴，我直接看到的。”

　　果然不能指望孩子的描述能力。

　　白泽转头朗声问道：“乌泱泱一众大人，还没个孩子看得清楚，你们为何不想想，当朝国舅，为何一直不以真面目视人，遮遮掩掩，是否别有所图？”

　　皇帝闻言一个激灵，又扭脸去看晦狷：“国舅你看……”

　　晦狷似乎暗啐了一口，无奈之下，伸手去解脸上面具。

　　应菡突然听到白泽在内心向他传音：你先去睡，事结唤你。
　　他莫名道：为何？

　　还没看到这人掉马，怎能先行离开？

　　但他连这句话都没想出来。不知白泽施了什么术，眨眼间，一阵倦意席卷了应菡。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晦狷耳边系带解开，露出苍白皮肤。

　　随即这只手微微使力，面具掀开。
　　一张平静而消瘦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眉峰淡而清削，双目细而狭长。眼尾自带弯弯笑意，的确如他所说，是张惹人亲近的好相貌。
　　但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应菡坐直了身子。

　　——一者和煦，一者阴冷。

　　如果不看他骨子里散发的寒意，和脸上一道狭长伤口的话。

　　这张脸同应菡，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