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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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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折腾一番,已到三更。
天牢内。
应菡身上的破僧袍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连带着他那把粘上去的白胡子。有狱卒在旁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偷偷给他递了两个馒头,一碗清水。应菡笑着接过。
这狱卒看起来眼熟,估计是跟风找他去算过命或听过讲。应菡想,待到出去之时,估计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些自己宁死不屈威武不移的传言了。
但真的不痛。
能感受到皮肤有破损,筋骨有挫伤,但实际伤的水平可能还不及外人看到的十分之一,看着血淋呼啦的,其实活蹦乱跳。
狱卒收拾干净碗筷出去了,反正没外人在,应菡也不顾忌形象,直接把外衫内衫都脱掉,皱着眉伸手去摸自己背上的伤痕。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芒刺在背。
有个人在背后盯着他。
应菡蓦然回头,看见那黑衣人,像幽灵一样,默默站在牢门栅栏前。
靠!
这家伙属猫的吗?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此时再穿上衣也没用了,应菡混不吝,直接把那件被血染得皱巴巴的破袍子卷吧卷吧扔在一边,挑眉问:“国舅来此为何?难道是瞧我热闹?”
黑衣人默然看他,也不笑了,道:“我来给你送药。”
应菡呵笑一声,顺着墙根席地一坐,道:“怕是您也能看出来,我不识趣,也不会领你的情,省省心罢,多谢好意。”
黑衣人垂首,像一个真幽灵一样,身体如雾散般透过栅栏,眨眼间站到了他面前。应菡瞪眼,刚想从地上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脖颈。这只手细腻温和,但应菡知道,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折断自己的脖子。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摸索在他的背上,慢慢为他涂上沁凉药膏。药是好药,一股药香沁人心脾,黑衣人的动作也是十分轻柔。但应菡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惊得背上起了一茬一茬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诡异体位?
如果从天界众人的视角来看,此时的他半躺在地,上身赤着,一条腿屈起,被一个通体漆黑的奇怪家伙拥在怀里,这家伙一只手还在他背后摸摸搜搜,仿佛在做什么不雅的事。
一边摸,一边还低声在他耳旁问话。
“为何今天不听我的话?”
应菡呆了一下,方想起应声蛊那回事,不禁失笑:“你看上去法力不低,但那蛊术未免太拙劣了,何必用这种一试即破的法子?”
黑衣人慢悠悠顺着他的话道:“你本以为,我要教你说什么?”
应菡撇嘴:“不就是想让我说,该送二皇子去和亲么。”
黑衣人凑在他耳边道:“错。”
应菡颇不适应,抖了抖后颈汗毛。
说话就说话,你凑那么近干嘛?
黑衣人继续慢条斯理给他上药,一边凑近悄声道:“我本来是想让你,给那矮胖子算一卦。”
哎?这语气貌似有点不对。应菡抬头看他,看不见这人面具下的表情:“算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黑衣人的轮廓映在长廊昏暗蜡烛光下,莫名有些熟悉。
像谁呢?
黑衣人继续悄声道:“我会引着他,在解决完乌麟一事后,教你算江山社稷,国祚绵延。”
应菡:“国祚绵延又如何?”
对面那人理所当然道:“当皇帝的不都只关心这些么。”
应菡只觉心口一股怒气向上冲:“所以你们是真打算扔那个小孩子去和亲。”
黑衣人停手,定定看他。
“为了所谓山河社稷,国祚绵长,就要跪在地上把皇子送给邻国当人质?”应菡磨着牙冷笑:“出身不好的皇子就直接丢弃,不愧是一家子,真是一脉相承的有出息,有担当,真乃皇家风范。”
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应菡就是不想压抑自己脾气。
黑衣人沉默,摇摇头道:“你错了。”
“我是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他卜算未来发生的事。”他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比,在耳边说出的话却格外森寒:“我要让他亲眼看到,山河倾颓,日月倒转,国将不国,民不聊生。”
一股寒意从后背涌上。
应菡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人问:“你到底是谁?”
“只要你算出的,就一定能成真。”
黑衣人此时撤开手,向他晃晃,眯眼一笑。
“我名晦狷。”
应菡盯着他的眼睛逼问:“你才不是这劳什子皇帝的妻舅,你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们说此话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淅淅索索仿佛剥竹叶一样的声音。
黑衣人扭头去看,顿时僵住。
应菡随即看过去,也跟着僵住。
怎么形容呢……
某种意义上,白泽,或者说天帝陛下,在破坏气氛方面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本领。
这天牢极其简陋,一张竹板窄床,还有只恭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只见那本来空无一物的床板上渐渐分崩离析,竹片剥离散下,显露出三个愤怒溢于笔下的大字:
别、碰、他!
能写这三个字的人,除了脑袋顶上的天帝陛下,不做第二人想。
应菡慌忙摆脱了晦狷,从他怀里撤出来,又举手朝天,做出个投降的姿势。
床板上的字跟着起了变化:把、衣、服、穿、上。
能不穿吗!应菡在心底泪流满面,被白泽那俩吊梢眼在头顶上盯着,他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捡起那件皱巴巴的内衫往身上套。
晦狷仿佛是叹了口气,走过来拦住他:“穿这件。”递给他一件崭新道袍。
这下床板上的怒气更明显了:不、许、穿、别、人、衣、服!
应菡崩溃道:“我的小祖宗哎,你让我穿啥?你就不能下来好好说话吗?”
床板上的字沉默了一下,随即变化成四个大字:
“三日之内。”
应菡:……
他总觉得,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