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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素时锦年 不是番外的番外九 一曲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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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歌唱的男子向众人点头致意,旭凤一手搭着琴柱,活动了一下身子,仍然不离原座。女仙们如一朵朵轻云,围拢得更近了,赞叹笑语不绝。
“算起来,我总有七千年未听过师兄开喉高歌了。”旭凤含笑道。
“那日先天帝接你回宫,我正出外,竟未赶上送你一程。”他师兄的嗓音清朗醇厚,闲常说话也如唱诗般悦耳动人。“你看我们当年种下的树,芊芊幼苗,这都高过重楼,长成一片参天巨木了,你不是说,来日要在凤凰花下弹奏一天一夜的箜篌呢!时光过得真快啊。”
“要不是母神催得紧,我是要再呆个千八百载的,等这些树都长大……母神为我请过不少老师,但数在师尊这里修行的时日最长,也是我离家最久的一次拜师求学……这次回来,故园风光依旧,只是往日的师兄弟大多星散,新人一个也认不得了。喜得师兄一直都在。”
锦觅见他们师兄弟亲亲热热叙着旧,倒不好冲下去打断,且耐心等候。其实这里当真好找,老远就看到一大片红霞照眼,皆是高大艳丽的凤凰木,最大的覆荫动经亩余,““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仿若集萃了世间最火热最浓烈的情感,恣意奔涌着青春的血,毫不吝惜地泼溅着泪与笑。
“师叔,”一个红衣仙子近前道:“我平日里弹奏,不太敢上手这曲《箜篌引》,因为总差那么一口气。可是在您这真是浑然天成,满足了我所有的想象……”
“我也不过,信手理一理熟……你平日都弹的什么曲?”旭凤和颜悦色,显得兴致不错。那仙子受宠若惊,喜悦和激动之下,俏脸飞红蔓延到脖根:“我……”灵宝天尊门下的这些女仙,按辈分都是要叫旭凤一声“师伯”“师叔”的,同门的渊源加上眼前这男子俊美无俦的风采,令她们早忘了他现今最重要的一个身份——魔尊,个个芳心可可,被吸引得一塌糊涂。
面上带着笑,听着小仙子报着曲名,旭凤的眼神却飘向别处。他师兄和一干女仙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小仙子也说不下去了。落地的锦觅觉得自己已经够静悄悄的了,但她这个突然的闯入者,还是焚琴煮鹤地败了他们的雅兴。
除了旭凤,其余她都不认识。同是仙者,天尊这些门人徒都是峨冠博带、广袖流云,锦觅因为这几日到处跑,换了一身窄袖短袍,粗如儿臂的发辫编下两绺,结作长环垂于胸前,足蹬一双麂皮小靴,十分轻便利索,乍看像是牧区放牛赶羊的女郎,旭凤恍了恍神,从前带她到魔界,顺手给她变了个麻花双辫的发式,倒颇类似这个……
魔界喧嚷的市集,明灭灯火里,来来去去的妖形怪影浮动——
\"我不要这样的,一点也不好看!”她低头甩着两条辫子,不满地抗议。
“我觉得好看!”他不管,昂头自顾大步流星,她只得一路小跑跟着他,怕在人生地不熟的黑暗魔界跟丢了。
“凤凰!”
……
“魔尊……”
旭凤的脸色暗下来,眼睛里的光和热冷却了,她这一声唤,把他唤回了现实。
\"可否借一步说话?”锦觅做好了被他拒绝、无视、嘲讽、刁难甚而驱逐的准备,那双凤目却深郁地看过来,似有万千思绪,又像空无一物。“只占用你一小会会的功夫。”锦觅执拗地追着他的眼睛,咬定不放松。
旭凤的师兄旁观两人的神色,已然捕捉到几丝微妙的气息,“师弟,我去听鹤轩调弦,你这张琴再多试几遍音……”带着众人款款步下高台,那些个女仙们犹自恋恋不舍,临行不住回眸顾盼牵连。
“刚刚月下仙人找到我……”锦觅从随身布袋里掏出红光的晶核,旭凤看也不看,打断她话头的声音淡淡的:“收到了。”
“当日法会上说好的,我们各凭本事收取,取多少算多少,不得反悔。你,请拿回去吧!”递过去的手离他尚有一尺,她不好再近一些,旭凤的手指在丝弦间按拨出一串颤音,他只是欠了欠身,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思:“我拿这个有什么用?”
“你……”锦觅反吃他问住了,怔了怔道:“自然是你们魔界要用的。”
“先水神在日,依的是上古的规矩,昆仑的水务,不管天界魔界、妖界人界,一应由他总揽,众等从无异议……”旭凤施施然起身,像破开海平面上升起一座山峰,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连我父帝也不多加干涉,许多人告状,说水神自言做的是天下的水神,不是天帝的水神。当然更多人敬佩其风骨。”眼光在锦觅身上一转,“我向来不擅水系,不清楚他的继任者是沿袭先例,还是别有打算?”
锦觅竟不知有这么一说,是真是假无从辨析,讷讷道:“我最近才真正接手水族之事,先前——好多地方有待厘清。即如我爹爹能做的事,我现下未必能做得好。”
水族先前都是润玉一手执掌,代行水神之责,这个六界皆知。但旭凤一个字不提,是想暗示规矩从润玉这里就变了?还是讽刺她卖身求荣大失气节,抑或是鼓动她踢开天帝掣肘专擅诸侯大权?旭凤直率且不乏血气冲动,但绝非天真毫无城府,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又想她做什么?锦觅连想了好几个可能,对润玉都没这么费劲猜谜过。
旭凤背对着她,那是自幼习武熬练之人特有的阔背狼腰,看起来笃定得很,锦觅开始气不顺了,本来三两句话能说清的事儿,却被他引到不知深浅的路数里去,自己反像欠他一个保证,求他来个认可一样。
“爹爹那样的水神,六界是不会再有了,我呢,是个不怎么样的水神,说不定哪天天帝就另选个能干的,但在他撤换之前,少不得你们要忍耐我一些时日。”她索性转过身,也丢给他一个背影,口气也冷硬起来。
旭凤笑出声来:“水神的宝位千秋万年,谁又能取而代之?只是,你们花界忠心不二的追随者,冒着送命的风险从天海偷渡过来,还不知道这个天大的喜讯!”
什么?你说什么!锦觅如遭雷击,冲到旭凤身前,隔着箜篌的丝弦,她面色煞白,那些秘密安置在极西天海小岛上的芳主们,她们多时未通音讯了,突然由旭凤口中道出,紧张和恐惧一下子令她乱了阵脚。
旭凤逼视着这双黑眼睛里的暴露出的受惊和虚弱,看吧,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她在自己面前最硬气的一次,是血刃拔出后牙缝里迸出的两个字:“从未!”像无辜又该死的小兽,戮了他的身,杀了他的心,仍然可以哀哀怯怯地救得他活转,勾得他欲罢不能。你若真是不爱,也就罢了,偏你一次次送死般的跑过来,死也要死在我眼前,吃定了我不会杀你,吃定了我的心不争气,吃定了我的感情再也无法收回。
“她们,现在何处?”锦觅从天海出来之际,九位芳主就不放心,俱要随她到人间查寻历劫的长芳主。锦觅再三苦劝,力排众议,方令她们暂时打消了念头。大伙的计划,是找到人后,再伺机会合,瞒过天界的耳目,合力施法,将长芳主带回来再说。如今的情势发展,锦觅不得不改变初衷,苦于无法报讯于尚在小岛上留守的芳主们。怕就怕她们因为得不到自己的确信,贸然行动,轻易涉入各方势力角逐的核心地域。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你们花界但凡人口失踪,总是喜欢把账算到我头上,问我要人。”
“她们到魔界了?”
“她们先是潜入魔界,被我部下抓住了,可是输人不输阵哪,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架势。水神,我真没想到,花界中人被天帝收拾过一场后,还是这般剽悍无忌。大概,在你们花界眼里,魔界就是个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游乐场。”
“芳主们都是长辈,说话行事是,是有点冲,有冒犯之处,我向你道歉。我来和她们解释。”锦觅气势萎下去一大半,若是众芳主真的陷在魔界,当务之急必要先稳住旭凤这尊太岁。“你不要为难她们,好吗?”
旭凤沉着脸,任她近乎卑辞厚颜地服软,方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句:“我能怎么为难她们,不过让她们到该去的地方。”锦觅只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想起那阴森凶险的血腥魔域,好不容易把人救脱润玉的囹圄,却又眼看着落入旭凤的魔窟,她几欲崩溃的哭嚎起来:“你怎能?有什么你冲我来便是!你到底拿她们怎样了?”
嗡——割帛裂石,旭凤掌风带过,箜篌的丝弦霎时断了好几根,“青天白日你嚎什么丧!我稀罕为难她们!以为都像润玉,动不动把人扣起来关住,来要挟你耍弄你!”凶狠地吼骂过,见锦觅兀自失神,她身上的小斗篷银龙云纹分外扎眼,还是润玉那件大氅略作折叠,横绕腹背系搭而成的式样,她到哪里都舍不下这个!不受控制的一股强烈的恨意冒上来,直冲得血脉贲张,他只想一把上去扯个粉碎,揽过她的腰,整个身子压上去,发泄一番疯狂的妒火,不防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那个被情绪激烈的二人忽略的小僧徒,正扶着一棵凤凰木的枝干,弯腰大口呕吐。
\"我跟她们说,跑错地方了,水神和天帝君臣甚是相得,情投意合,正盼着花界的七大姑八大姨团聚呢。”旭凤手一指,那小僧徒身形被硬生生定住,六感尽失,如泥塑木雕一般。
锦觅叫道:“他一个凡人,胸中犯恶,你这样不给他吐尽秽积,会伤到脾胃的!”
“一时三刻的功夫,能死人么!”
锦觅气得不再和他理论,低声道:“芳主们久已不理世事,都是退隐的老人了,不合去魔界,也不必来天界。”
芳主们与天帝之间的敌对状态尚未消解,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介入进来!以她和润玉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以后会怎样收梢极不明朗,情爱一事翻转无常,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昔日芙蓉花,翻做断肠草,爱衰成厌,情变生毁,这样的事例,太多太多了。她和润玉的因缘纠葛,是长是短,是福是祸,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从前因为一己之情爱拖累整个花界受难的教训实在是太过于惨痛,她希望芳主们永远不再置身于这种无妄之灾,离得越远越好。
旭凤心里翻搅着爱恨,压下一个恶念,又升起一丛嗔毒。叔父、妖君和芳主们的各式说辞,不乏重合、衔接之处,互相印证出诸多隐情:天魔两界大婚之日,她冲破了天界的封锁,逃婚下来投奔他,的的确确东躲西藏了很多年,远离了润玉的势力范围。要说她和润玉联手迫害他不假,但这对未婚夫妻始终不甚和谐也非空穴来风,她的情爱总是肉眼可见地倾向他,她的第一次也是自己夺走的,她从来没有全然放下自己……要不是心里一直有他,她只须任他死透了,何必以后诸般做作——真是无比的讽刺,你贪恋依附着润玉的权势,离不开此人却又暗自设防戒备,你怕他顺他取悦他,但你根本不敢信任他……
“芳主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魔界?”
“我勒令她们限期离境,但玫瑰芳主偷偷留了下来,她居然以为我骗她,哼!”旭凤冷笑。“水神想见,我着人带她过来。”
旭凤一下子变得这么爽快体贴,倒叫锦觅适应不过来,“来的就两个,另一个是海棠芳主。”旭凤越发把话说敞亮了,锦觅心下稍安,原以为众芳主倾巢而动,只来了两位芳主的话,事情无疑好办得多了,不禁对旭凤生出几分感激。
魔岩山的赤红山崖在望,夜枭不时怪叫着,从岩峰里会猛地飞出一大阵一大阵的蝙蝠,雨点般起落,太阳未落,月亮已悄然东升,血红血红的月亮,出奇得大而重,好像再加点儿分量,就要从天上滚落了。锦觅依照约定,未带一个随从,连坐骑青鸟也没乘。
旭凤一身黑金长袍,笔直地插在摇摇欲坠的乱崖之上。看到登上来的锦觅仍是那一身装束,只是风尘仆仆,面上更多了些干结的泥印子,皱了皱眉:“怎么来得这么迟?”她并没有超时,只是他等得有点焦躁。
“打通灵脉,包括魔岩山这边的,你可以叫摩骨力突引流了。”她收下他的罡气红珠时,就申明专用于魔界水系,用不完的依然还他。眼光落在她的额头上,赫然多了一条白光发青的螭纹护额,气势飞动,雄姿潜发,此时的魔岩山妖异的红月光下,那护额不染一丝,白到狰狞,白到压住了任何别的光色,独擅不让,旭凤暗暗称奇,“不伦不类。”他不喜欢她戴的这个奇怪的头饰,心里说不出的排斥。这护额过于充沛的灵气把她严严实实地圈住了。
“摘下这玩意儿。”他命令。
“灵宝天尊让我不得取下。这是护身——”
“让你摘下就摘下,有我在,还要什么劳什子护身!” 旭凤面色不善,锦觅熟知他火爆起来失心疯一样的性子,懒得跟他在这些细节上纠缠,就手一扯,紫色的粗织羊毛巾落下,把头脸一股脑儿兜住,“我有偏头疼,全靠这里头的冰片薄荷脑镇着!这样总行了吧!”要知道这顶护额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视作有趣的恶作剧,这法宝灵性莫测,不知还会陪着她玩出什么新花样。
“摩骨力突城主还没到吗?”她答应旭凤,要和摩骨力突进行一次天魔两界水系清源正本的交□□验。
“他早已来了。” 锦觅四下张望,哪里有什么人影?“上来。”旭凤一手拽过她,腾起身来,无声的落在了一大片黑乎乎的山坡上,觉出脚下有些异样,抖动越来越厉害,伴着泥石呼啸的巨响,山体竟然在一刻不停地移动!毛黢黢的起伏涌动,像是活物一般,一些尖柱平白生出,像獠牙又像骨刺,锦觅惊叫着立足不住,滑向旭凤身上,她就近死抱住一根兽角一般的尖柱止住了势头,对她的刻意保持距离,旭凤面上只作不在意,心中发狠:你再躲着我,也是无用功。今夜不会再放过本来属于我的人!
“尊上!前面两个魔池,左为化骨池,右为毒蛟沟,先去哪一个?”摩骨力突的声音就回荡在脚底下,“化骨池。”看到锦觅又在东张西望地寻找,旭凤道:“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摩骨力突的真身,他是魔龙族中个头最大的。”魔龙族?啊!锦觅张大了嘴,传说中魔龙族身有两翼到四翼,是一种庞大的飞兽,除了习性凶猛,体格形态与天上海里的龙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不知为何也被称作“龙”。
轰!轰!轰!不断有炽烈的火焰四射喷出,照亮了四周,原来他们是行进在一个幽暗纵深的大洞穴。 \'尊上请伏下身,待我将池中毒瘴之气吸尽!” 旭凤伸手来拉锦觅,一道飞电般的白光刺入双眼,他忙运功阻挡,再看时锦觅的身影已不见,只剩了洞穴尽头一个极微弱的小白点。
前一刻还钻在魔岩山深不见底的洞穴,这一瞬头上顶着墨蓝天宇几颗闪烁的星子,红月亮也变成了白净小巧的月牙儿,靴底触到的,不是魔龙令人发怵的庞然肉身,而是粗粝平坦的砂石地。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去了?锦觅跑了几步,“旭凤!旭凤!旭——”
鼻尖沁入的一缕气息让她噤了口,清冽甘冷,绵绵细细若有若无,怎么会?她四顾茫然,那缕气息逆着风,未有减弱,越觉明晰了一些。“润——润玉?”
“觅儿。”
这不大的声音却好似惊雷一般,锦觅愣愣怔怔的转过脖子,微霜的月色里,荼白的衣袂轻扬在空寂的寒风中,润玉的双眸沉沉,如高山上映着雪峰倒影的冰湖,万年不语,万年澄澈,万年幽深,被这清光一照,思考的能力也丧失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啊?”他突然出现,还是她突然出现,是谁先来这的?
“我听见觅儿在唤我。”润玉轻柔的语声听起来和平日无异,但锦觅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喉咙干干的,“我唤你,对,我是在唤——你。”
沉睡在寒夜的混沌中,周围的山峰轮廓不甚分明,万籁俱绝,只剩了她和他,两个有生机的活物。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个陌生谷地的呢?锦觅徒劳地又想了一遍。
润玉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才找回了她,但眼前的人儿显然并没有一丝预期会面的准备,整整三天加半个夜晚,她的心又失落到哪儿去了?“我原是中午就要来接你的,觅儿这几天忙得夜里回不来,连片言只字也没有。”
锦觅没有他那么不动声色,她浅浅地蹙了蹙眉峰,与嘴角弯起的笑容很不和衬,她也在揣度他,“还好啦。你又拨了四渎五岳的精兵过来。”下午小妖们看到从天而降的密层层盔甲闪耀的兵将们都吓呆了,以为被围剿了,结果发现人家是来围剿烂摊子的,移山开路,激浊扬清,上水下火,左金右木,排布开来,纵横交错的灵力流,在空中挥舞荡涤,在水下游走回转,在地脉深处轻吼震动,渗透进土地和岩层,完整而高效地演示了一遍休眠的灵脉渐次苏醒的全过程。
“调兵,你就不用在那紧看着了,你也看不过来。”润玉言语蕴藉,避重就轻。但锦觅在水务上摸爬滚打了多年,早不是一张白纸的生手了,他派来的将弁兵丁全是训练有素,操作流畅精熟,一看就知是背后已有高人智囊统筹策令,至于她这个水神在不在现场,可说无关紧要。
\"可是,还有一条灵脉没通呢……”她讷讷着。
“那个暂且维持现状,通的这条尽够了。”
锦觅哦了一声,若以自己和小河神等水族部众的力量,疏通一条比较浅短的灵脉少说也要三天时间,但天帝直接插手就不一样了,“你是不是在布什么局呀?这昆仑水系,你是不是早就成竹在胸、谋划妥当啦?早年你将先天罡气全都收在天界,从不给妖界和魔界分一杯羹,这次——”
她住了口,惊觉自己问得极其愚蠢。这次是她硬生生热辣辣从魔尊手里抢,并不是天帝的旨意啊!如果没有她去争,难道他会将历来独占的东西拱手相让?她不知深浅地出头,是否打乱了他的谋算?多疑多心的他,会怎么想自己?特别是旭凤去而复回,又托丹朱私相授受,她又三不知地主动找旭凤,所有这些他不可能一点风声不知晓,顺藤摸瓜地查起来,芳主们的行踪离暴露就不远了。
润玉漆黑的瞳仁微起涟漪,缓缓道:“没有一成不变的局势,我是在谋划,但从未妥当,更说不上……成竹在胸。无穷之变数,不测之利害,觅儿不必搅在里头受累,差不多就行了。”他修长的手指白皙瘦劲,掌心却是绵软的,锦觅的小肉手被他握住拢进了袖中,感触到他被夜风吹凉的体温,龙不是一种温暖的生物,他身上总是偏凉偏冷而甘冽,尤其在这样露天的看不到一点植被、只有坚硬岩石的山谷中,怎么暖得起来呢?
他绝口不提一点有关旭凤的事,锦觅也不想提,好像形成一个默契。你是什么都知道的,我就不必说了吧——不知道的,比如通过旭凤达成与芳主的密会,你若是觉察,就太可怕了——她心里默思,“我去跟小河神交代点事。”她对这个无名山谷的方位一无所知,也不知离魔岩山远近,旭凤会不会追寻而至?要是狭路相逢,这两个人打起来都是不要命的……锦觅给自己的想象吓住了。
“这么晚了,明日着他过来见你。”足下风起,润玉一手牵牢她,一手环住她后腰,须臾间他们飘摇而上,通向广漠的天穹。
“我,我还有罗汉尊者们赐予的法力……”她絮絮着。一个天下为公的上神,不能负了造福苍生的嘱托,七天的时限还有三天,被润玉捉回宫里,她不过就是个装点殿堂的花瓶,那些法力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半个时辰后,锦觅怏怏地随润玉步出万神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哄诱着缴了法力,锦觅越想越不是味儿。——“你身子骨还弱着,体内火毒未除,太多外来的法力容易成为负累,也会让岐黄诊察产生误判,先卸了吧。”水神法杖归位,润玉奋聚应龙威灵之力,凝神炼化,青色的法杖发出澎湃搏击的啸鸣,经久方息。
“法力熔铸在法杖之中,留存长远,你用起来更方便。——觅儿可是走不动了,我背你。”他扶住她娇软的身子,见她仍是嘟着小嘴,掌不住笑了。
“多的是坐骑,牵一头过来嘛。”说着便要转到后殿的厩园。“乱骑什么,过来。”“我又没有骑猪骑狗,怎么就乱骑了!”她不满地瞪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