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仰起脸,对 ...
-
仰起脸,对上那双极熟悉的眼睛,痛切而阴鸷的眼神近乎狰狞,润玉脸色铁青,锦觅张嘴想说话,被他大力按住,脸埋在他胸甲中抬不起来。耳边不时传来天将的禀报声,趁他手臂挥动她方始透出一口长气,望见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天界战阵,目光环顾,十方皆沉沉兵甲,布满云端。
“陛下,火阳真君正在全力压制魔尊,雷部剿灭魔众百余……”
“陛下,妖君自陈并无来犯之意,请求我部停止攻击……”
锦觅被安置于九光旋轮战车的宽大座椅上,润玉仗剑,一手抚轼而立,凛然挺拔的身影神鬼怖畏。笼在他身周沛然杀气中,锦觅涌上莫名的恐慌,比刚才山庄遇险更甚,她揪住那雪白的战袍一角,颤声道:“润……陛……”再也说不下去,润玉既不看她,也不回应,下方厮杀鏖战的声音虽然遥远却极为清晰,新老火神捉对交锋,昆吾昔年战绩皆为败北,今朝相遇,他仍是头一个单挑魔尊,一心要尽雪前耻。
隔着火部三十六员天将,低空聚集的水族部众之中,三虎扶着恢复人形的敖烈坐在聚团的雨云上。他奋出全身灵力,掩护推弹她瞬时进入二重天,却还是差点被旭凤辣手猎捕。若非天界救兵及时赶到……她松开了揪住润玉战袍的手指。
散开的五指,随即被聚拢包入他生硬冰凉的掌中,润玉的身形已转过来,与其说他在看着她,不如说他在她身上、在她眼睛里寻找着什么……喊杀声震天,凭二人的修为,轻易能感知到下方浓郁的魔气每一个汹涌的起伏。润玉带来的天军少说也有数万,对敌旭凤一小撮人,形势不言自明,可她却……害怕,不愿看到润玉和旭凤对决。
任一轮又一轮强烈刺眼的光芒劈过来切过去,万千弩锋咬在弓弦,蓄势待发,领头出列的天将稳坐各类神兽,各挺神兵法器,偶尔能看到神兽摇首喷出一口鼻息、跺一跺蹄爪,响彻云霄的擂鼓呐喊声,与恢弘肃杀的大部阵容的安静无波形成两极,越是精锐,越是安静。这,难道又是一场天魔之战?
火光像要把天空炸开,大鹏悲苦的鸣叫拖出长长的尾音,一声清亮的凤鸣回转九天,旭凤这是——赢了一局?锦觅脸上变色,觉察出身边之人微动,想也不想双手扯住他腰间:“不要!别去!”两丛绿色的火焰升腾于润玉的眼中,她呆住了,“你又要随他去吗?”冷不丁冲出这句,润玉胸中魔气高涨,如坠炼狱,她终究还是挂念疼惜旭凤的,不是吗?他早该料到的。
“你说什么呢……”锦觅一半是气结,一半是惊恐,她接受不了变得陌生的润玉,那疯狂的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魔气,仿佛他才是来自魔界的人。“我不要你受伤啊!”在她印象中,润玉虽然法力高强,但旭凤炽焰张扬,第一战神之名绝非虚得,要不然当年润玉也不会精心布局,使那么多诡计一再暗算他了。
不,觅儿,你是怕他受伤吧。这话润玉终究没有说出口。这,都不重要了。
她抽出握在他掌中自己的手,索性不去看他,目光投向无限远的空茫之处:“我为什么要跟随他?死了一次还嫌不够吗?我怕死,我不想身边的人出事。”自嘲的口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薄凉,她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她要留着这条命,现在她和润玉是最紧密的同盟。突然看清了这一点后,像多年前做过的那些梦,另一个自己困在花苞里,终于破裂而出,那是她的霜花之魄,现在也正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自己,呼之欲出,那种失控感和陌生感正注入一种让她也害怕的力量。
有的人,走了就走了;有的架,根本不值得打。
旭凤略一环顾周围的天将,左挽射日弓,右持降魔杵,仰头逼视着战车中的润玉:“天绝阵久不现于世,你搬来演练得倒有几分熟。”虽处于下首,那倨傲强横的气势一如既往的目空一切。“你不妨试上一试。”润玉眼中蓄着一抹冷笑,说得云淡风轻。
他连上古顶级猛恶的诛神大阵都排出来了?锦觅不觉张口望向身边的这个男人,一团冷气压顶,素知润玉之能,却还是远远低估了他,亏得她还一个劲地担心他凭一腔血气之勇出战要吃亏,她更应该担心旭凤才对。久远以来这阵中不知葬送了多少上神巨魔,听闻如今琅嬛密枢只留存有不全之图样……她虽对旭凤不满,却何忍眼见他生陷于此,恨不能发一场大水,把旭凤冲得远远的……
恰在此时,旭凤的眼神静静流转,落在座椅上的锦觅身上,四目遥遥相对。这女子乍看并无甚特异之处,但气质出众,神清骨秀,既为妖君孟渊的旧部,却与天界有极深的渊源,居然落座润玉之畔,其身份来历,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他与孟渊秘密会商,同行途中俯观到这女子助战敖烈,蓝光呼啸的冰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错,正是当年锦觅一举命中他后背精元的那一把,六界仅此一件。他和孟渊联手,打破她和敖烈遁入的厚厚结界,妖君没有再跟来,却在他追击之下现身相救,更不可思议的是,最终救走此女的是他早已反目成仇的兄长——天帝润玉。
身法之快连他也看不清,出击之精更是匪夷所思、防不胜防。
没想到自天魔大战后,再一次正面交锋竟是这般开局。这么些年来,二人各辖一界,各自修炼,权谋手段上,润玉始终要压过他一头,连他一向自矜的个人武力修为,润玉亦毫不逊色。
火阳真君昆吾飞抵战车,奏报天帝:妖君孟渊再三要求面见陛下,令所有扈从退却,只身候在神机营包围圈中。他瞥了一眼润玉身旁的锦觅,又传递出一句她听不见的密语,就见陛下眉峰微微耸动,面色阴沉似在压抑着什么。锦觅见他们君臣密语,昆吾得旨即退,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孟渊可能真的没有恶意……”润玉森然道:“他若有恶意,天绝阵也不少他一个。”
但见红光迤逦,于大雪中旋出一道晚霞,起阵的天界将士进退微动,光影交叠,瞬间阵法又变了一重。“莫再向前!”出声的是锦觅,红影一顿,及时收回即将踏入震宫方位的一脚。她与孟渊君臣一场,虽已不再效力,到底有多年的恩义,岂可坐视他撞入阵中,是以扬声示警。
旭凤与孟渊相距不过数丈,一个在阵中,一个在阵外,生死吉凶两重天。
饶是孟渊见多识广,定力奇佳,眼前场景也让他不及反应,围困旭凤的大阵中,愁云惨惨,黑雾飘飘,似有无尽天地厉气结聚。头顶上方,远远的刀枪剑戟拥护的战车上,戎装威临的天帝,白金冠甲寒光凛冽,眉宇肃杀不可久视。这若宁,就坐在本属天帝的座椅上……他飞速眨动着眼皮,能这样大刺刺安坐在天帝之侧的,若非贵敌至尊的太后,定是正位中宫的元配天后。要知六界之中,天帝威仪素著,法度端严,断不可能礼数紊乱至此。但奇怪的是,天帝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安排了,他竟然说不上有任何不妥。
旭凤见妖君面色变幻,出言哂笑:“你上来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了?这女人到底是你的奴才,还是天帝的走狗?”
孟渊干笑数声:“魔尊见笑了。女孩子嘛,总不宜管束太严。这若宁水系的修为在妖界无出其右,天帝爱才,奉其为座上宾,不失为一件美谈。”
这当儿都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旭凤昂首,自天帝至妖君扫视一通:“那要向你道喜了,天界和妖界的交好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