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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远远地就看 ...

  •   远远地就看见阳光下的沙洲,一位黄衣少年长身玉立,一高一矮两个随从,正在兴致盎然地指点比画。

      锦觅悄然飞降,听力奇佳的高个胖子早就察觉,转过头扬手招呼:“好家伙,到洞庭湖玩也不叫上我们一道。”

      “七世子、虎哥,你们几时来的?”

      那黄衣少年是南海龙王第七子敖烈,他苦笑道:“我是被连夜宣召至此的。你这回动静闹大了,听说你打败了奚牙。”

      “那条海蛇吗?不是我打败的,我就在旁出了一点力。”

      “那条海蛇?你知道他是谁吗?我都要叫他一声叔叔。”敖烈睁大了眼睛,“当年南疆海域战功彪炳的一员大将,敕封的一方海神。”

      “我看他气势举止,远非普通妖精可比,因何落魄至此?”

      “自古英雄难过情关。为和海岛渔村的一个姑娘结为连理,他连推掉了天帝和我父王两桩指婚,生了两个孩子之后,那女子却有了二心,有一天上岸不辞而别。听到讯息,他还在前线呢,仗也没心思打了,找到那女人苦求……”

      那高个的胖子是龙宫的侍卫长三虎,听到激愤处一拍大腿;“天涯何处无芳草!这种□□□□有什么可留恋的,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这些事南海的老辈人都知道,有人说他当着妻子的面把她情夫一家老小一口吞灭,水淹了那座城。那女人在高高的山岗上目睹了这一切,当下就疯了。贻误战机,触犯天条,他就这么被褫夺了封号和封地,押入天牢,没多久他大儿子就一场病夭折了。”

      “现在跟着他的是小儿子吗?那孩子眼睛好像……”

      “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他当年就是为放不下这小儿子从天牢越狱的。一个看守的狱卒放水,又有他昔日的部下接应。本来我父王就因为他被先天帝摆了一道,奚牙被收回的那块封地归了鸟族的海鸟部,这下更借着他越狱大作文章,说是整肃南海……”敖烈摇摇头,“说真的,奚牙落网,对南海来说,旧账重翻,我们是难以置身事外的,要给陛下一个交代呀。”

      “他既已归案,一人犯下的事,与南海也有干系吗?”锦觅有些不解。

      “一个人到了他那种地位,所做的事牵涉的就不只是他个人一家一户了,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还有,若宁,你到洞庭湖为什么要扮做个小妖,差点给湖神拘起来,我跟陛下好一通解释,也不知他信了几分。你开始就要亮明身份呀,这陛下最不喜欢人欺瞒于他,你让他怎么猜想你的居心,又怎么看南海呢?”

      锦觅很是过意不去,讪讪道:“我一时心血来潮,没想那么多。”

      “罢了,谁叫你运气这么好。”敖烈摇头轻叹,“待会我带你求见陛下,你好好地诚恳陪个罪。要非常非常的诚恳。”

      三虎双手环抱胸前,笑道:“那个火神昆吾,明里暗里地盘查我们,好在世子早带大伙儿对好了口径,你也须记牢了,别又给人家寻出破绽来,”复又指了指自己脑袋,“小时候遇到歹人,伤了脑瓜子,受了刺激,从此行为常有怪异……”

      锦觅一时被雷焦了,道:“这这这谎都扯得什么呀!”

      “不然那昆吾还得打探下去。装孬不折本,懂不?哥几个好给你作证,他反正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会对天帝陛下就是这般解释的吧”锦觅巴巴地望着敖烈。

      “在如此精明的陛下面前,你还是痴傻一些的好。我看他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咱们赶紧了结这档子事,宫中庆典破阵子第三曲还等着你编舞呢!”

      锦觅心中哀号,蒙在鼓里的敖烈一心想带回她,可她已不复自由身:“我是编不了的。居先生不是……”

      “不用提他了。喝多了酒仙的陈酿,不睡上一个月醒不了。现下我上哪儿抓人去,你得提前销假了。日后再补你。”

      脑子里乱哄哄的装着很多事,锦觅合上图谱,闭目伏在案上假寐。

      “你真的舍得离开这个养老的地方?”突然被告知她要回乡,毫无准备的敖烈蹦出这么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来。南海龙宫歌舞升平,艺文荟萃,她又不是身居要职,有大把大把自主的时光。从魔界火狱死里逃生,辗转漂泊了很多地方,熬过了那些艰难时世,南海无疑是一处宜居的福地,如果气候不那么炎热的话。

      彦佑中的蛇毒发作,再也化不了人形,说不出人语,昏昏沉沉窝盘在紫竹篮里排毒疗伤。身边只有一个鲢儿,偏生这丫头午饭也不做,不知跑哪去了,错过了饭点,锦觅也没什么胃口。润玉说长芳主至少要一年后才能重返花界,下界轮回一旦开启便不能随意干预,过早中断历劫对其元神有损。锦觅也不知他的说辞有几分真假,但明白现下决不能和他硬刚。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案头上多了个白中透青的玉杯,杯中盈盈星光荡漾,看一眼便觉沁心入骨的清凉,团杯在手端详,外头传来鲢儿咋咋呼呼的笑语声。“这懒丫头。”这丫头最近超爱打扮,悄摸摸地进屋,悄摸摸地退出,锦觅懒得理会她弄出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准又是顺了些自己调制的香蜜和花粉走了。怎么,今天她忽然有心了,投桃报李,送来一杯解渴的甘露以示答谢?

      “鲢儿。”

      窗外女子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姑娘醒啦?水君我刚喂过药了,睡得正好呢。南海的那位殿下请你晚间上他那用餐,我刚好有点急事,晚上不回来啦昂。”

      锦觅正觉心火上炎,便就着杯中几口饮尽,见底复满,她又饮了一气,一连三次皆是如此。狐疑间不禁又举杯沾唇。“觅儿可以停一停了,这星辉凝露本是浓缩,太多你会难以消解的。”温润熟悉的声音,她看着润玉现身走近,心想自己也是糊涂,这等精细妥帖之举鲢儿如何做得出?

      “陛下不用这么费事。”她虽不太懂,却也知这凝露品质,跟采集人的法术属性和灵力高低有莫大相关,更何况他还加了优选萃取的工序,他赠与自己之物,从来都是最好最罕有的,只是她如何消受得起?早年欠的情受的恩已无法还清,如今他又开始一手遮天地替她安排一切——不惜把清虚幻境搬到洞庭湖,上达天庭,下通四时不竭的冷泉灵脉,密钥也交付与她。田田无边的绿荷、隐隐重重的远山像极了花界娘亲和爹爹长眠的寝园。

      似乎对她无止境的付出成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即便是囚在璇玑宫的日子,他哪天不是三餐过问,细致到连茶水的温度也把控得刚刚好,坐着怕她腰疼,躺着怕她背疼,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就是不给她最想要的自由和凤凰。

      好了,她早已放下了那个曾令她奋不顾身的男子,自由——她也甘愿放弃,这两样她那么执念不休的东西背后,是太多人血肉和生命的牺牲。她现在只求一个心安,爹爹曾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和润玉重逢后,她发现反而越发迷乱不安,再被他无微不至地照管下去,跟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有什么本质不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假如渐渐习惯并依赖上了被宠被护被豢养的状态,那她真成了一个可悲可怜可鄙的存在。

      “我皮糙心粗的,白糟蹋了好物。”

      “不过是星夜寒露,岐黄医倌开的方子,你体内的火毒需要长期压制。你总不希望一年后见到长芳主后,让她为你的身体担心吧。”润玉道,“早中晚一日三次,分别在卯时午时亥时服用。”

      “那我刚才不是一下子喝了三杯吗?”话已出口她就感到不对劲,不是拒绝他的吗?怎么不过脑子说得像是很受用爱喝的样子。

      “把手给我,试下脉息。好,换另一只手。”迟疑着还是让他搭了脉,“偶尔多喝也无妨,下次记得按时服用,仲春之后可能还要加量。也怪我没早些告诉你。”

      “是我自己性急。我去看看彦佑怎么样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屋子。

      揭开紫竹篮盖着的蓝布,就见化为原形的扑哧君,头埋在一圈圈的蛇身里,皮色灰土土的,失了往日鲜亮的翠色,她唤了几声皆没有反应。原来鲢儿说的睡得正好就是这等的好。

      “哎呀,姑娘不必担心,睡几日就好的。你看,药都喝光了。他自己喝的呢。”鲢儿说得十分轻松。

      “我上午喂他药,费了好大劲才灌进去一半,你能让他自己喝?”锦觅不信。

      “我就把药盏放在他身侧,再看时就没了,唔。连药盏都没了,定是给青儿那小厮收拾过了嘛。”鲢儿把手一摊,甚是自得。

      锦觅扶额,这鲢儿已经不靠谱到了一定的境界。急急奔回屋,润玉正在阅看她的编舞图谱,“你快救救彦佑,他的情形不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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