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之葡萄报恩记》苏打莲蓉

28、第 28 章 昆吾不敢耽

　　昆吾不敢耽搁，风一般扑入战阵中央。

　　混元练，诨名“锁龙练”，轻纱白绫一匹，未知何人织成、何物炼就、何时现于六界，只知这三百万年来，有叛臣用它生擒了紫宸天帝；有夺宫者以之重伤赫胤太子；有刺客潜入寝宫，当着宠幸天妃的面绞杀年轻的少昊天帝，一条白绫满溅深红血迹；昔年号称“天帝中的战神”的武玄上帝，不多的败绩之一，便是被困于天魔阵中的混元练长达十日之久，余者名列混元练屠龙榜的，不是妖魔界的枭雄，便是天外神洲的尊主。有人说这匹白练第一个诛杀的是上古一条应劫而生的巨大祖龙，对于龙族来说，开了一个极不好的兆头。

　　润玉犹记得父帝太微暗地里派出去寻找混元练的人，都是天界的精英，最好的年华都在四海八荒的潜伺中度过，派往墨羽洲的人最多，因为线报多指混元练为其王族所匿。墨羽洲本出天族一脉，但繁衍拓荒于天海偏远之屿，自命非天非魔，与天界的关系也不冷不热，为此太微曾不惜拉拢魔界一起对付，伺机征服并吞，授意洲中的天界卧底极尽颠覆之能事。墨羽洲终于毁于一场天灾人祸并起的刀兵劫，幸存下来的一些卧底辗转回到天界故土，才发现九霄云殿上已然换了新君。

　　混元练依然下落不明。历代天帝真身为龙者无不视之为不祥之物，这不祥同样指向持练之人，它的历任主人下场多不得善终。

　　即将验证传说中的龙族终极克星——混元练的威力如何，但润玉并无太多兴致，如果说他古井似的心底尚有一丝波纹的话，那就是有些担心那“女妖”，那条蛇凶悍无比，毒性莫测，再耗下去，怕是等不到她亮出昆吾所说的杀器了。以她目前的功力，即便持有混元练也危及不到他什么。起先昆吾提议籍没了她身上的凶器，被他一口否决，他自然明白昆吾护主的苦心，他想再耐心一些，探出她身后更多的人、更多的东西、更多的真相，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之下，似乎另有一双眼睛在转动着、扑朔着、窥测着、观望着。她比混元练更让他觉得神秘。

　　丈八紫金枪横空刺来，与方天画戟的月牙刀光交叉，火光四溅，浑厚的灵力波荡开来，围在近旁修为稍浅的天众被震得差点立脚不住。火神昆吾和金环蛇怪两条黑影上下翻飞，云烟变色，端的一场好斗！破军星君最爱看这种高手激战，至酣畅处忍不住连声高呼:“好！好！好枪法！”众将士也跟着群情亢奋，洞庭湖上空采声雷动。锦觅收剑稍作喘息，正自看得起劲，却见昆吾卖个破绽，长枪斜拖，对方的攻势加剧，风火轮一般碾压过来，还没等锦觅反应过来，她已全然暴露在明晃晃的月牙刃口之下，闪避不及，抡剑奋力挥出，紫电青霜割破夜色，险险穿过画戟攻击的缝隙，奔对方咽喉而去。
　　“准头还行，力道和速度太差！”紫金枪格住了再次呼啸而至的戟刺，下方传来昆吾冷冷的声音。锦觅飞快跃升，收回旋转不已的紫电青霜。一转头的功夫，那黑袍金环长戟挥舞的影子又逼至身前，她哪里敢硬碰硬，竭尽所能退避，那个冷冷的声音又灌入耳中：“一味逃命作甚！再不顶住死路一条！”

　　仗着身法轻灵，以快打快，才近身交手几个回合，锦觅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在她撑不住之时，昆吾又杀到解围。

　　“且住！”那蛇怪长臂一振，扫荡开昆吾的长枪，横戟当胸，“你到底在作弄谁？”

　　“给新人一个出头的机会。”昆吾淡然答道。

　　蛇怪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转向锦觅：“赶鸭子上架，天界果然别出心裁。不过小姑娘，你还是御水的好，这些王八羔子总不及你，我欣赏得紧！”顿了一顿，似在追想什么，“很有几分我那故人当年的影子。”

　　锦觅心中一动，打量这蛇怪，眉目狠戾却不失端然，形象并不算丑陋，灰白须发更平添了沧桑落拓的气度。

　　“你用剑永远占不了便宜，得用软兵器，鞭绳套索之类。”昆吾传音入密又在指挥了，锦觅皱起眉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软兵器！”

　　昆吾正欲再说，湖面上忽然一阵骚动，夹杂着一个少年的哭喊：“阿爹！阿爹！”

　　细小的金环乱迸，从湖中跃出的黑衣少年腾跳着，陷入军阵中，那蛇怪飞身扑救，却被昆吾牢牢堵住，一声摧肝裂肺的嘶吼，灰白须眉的面目狰狞变形，吐着红信的蛇头獠牙间，黑色毒箭一古脑喷出，射向昆吾，射向围捕的众军士。

　　很轻很轻的一声裂帛，夜色里抖出一线白光，刹那延展，咻地截住纷纷箭雨，卷裹不息。第一次试用这白色纱绫，竟然真的能挡毒虫之害，“你就当寻常花木一样养着好了，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就是各类毒蛇都不能侵。”爱其晶莹飘逸，日常她便戴作纱巾披肩，以水系灵力滋养，为了完成友人的托付寻访了四十年，仍未找到原主。

　　白绫一经展开，像脱缰的野马，狂舞漫卷，锦觅拼尽灵力，几乎操控不住。彦佑挣脱了控制，赶紧飞过来帮她，还没等近身，便被白绫一角捎上，登时呼吸困难，锦觅这些年剑法尚可，鞭法绳技着实不敢恭维，急扯硬拽，光芒一收，反缠上了彦佑腰间，箍得他骨节喀喀作响，翻着白眼挣扎。“糟了！说是专对付长虫，扑哧君原本就是蛇，这可怎生是好？”

　　手腕被人扣住，云涛变幻间，一股磅礴的气流带起她飘摇不定的身子，彦佑从松脱的白绫扣结中坠下。略一抬头，她看见了润玉星辉般冷冷闪耀的双目。“收起来！”他低喝。

　　她忙退开一丈之地，才一抬手，白光扭转，竟奔润玉而去！ “蠢货！谁让你伤陛下的！”昆吾逼退蛇怪，急来护驾，恨不得将她一枪戳死。白衣矫夭，在白光中游走自如，瞬间已落到她身侧，再次扣住了她手腕。与此同时，锦觅总算捻对了收字诀，白绫缩成小小一团，重回手心。

　　赤霄剑飞快地削去了紫金枪袭向锦觅的刺击：“行了！莫要舍本逐末了！”

　　锦觅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白绫不但对付蛇，连龙也不放过。似乎对蛇和龙的气息有天然的嗜血本能，握得紧紧的手心里，那一团柔弱无骨的轻纱仍在躁动不息，她吓得死命攥紧，这是什么魔性邪性？

　　忽一眼瞥见了那蛇怪，已冲入破军阵中，欲救亲子，昆吾追上他，两个又战作一团。她登时明白了昆吾所说的“致命一击”，真怕在润玉身边又会捅出什么娄子，她极速飞降，绕到蛇怪身后，手心白芒在黑暗中炸开。

　　如一朵雪白的昙花骤然绽放，无数修长的花瓣伸向四面八方攫取，不断发散、扭曲、交错，
　　那蛇怪正与昆吾斗得腾不出空，闪避不及，从腹部到腿间，被数道白绫缚了个结结实实，但见黑气上冲下彻，嘶吼声中蛇身痉挛，忽大有数里之长，忽小如蚯蚓之细，牵引激荡中，锦觅的头盔面甲已然不见，逸出一头纷飞的长发。最后一搏，那海蛇腾跃飞行之力仍是惊人，点头功夫已在数千里之外。虽被白绫所制，但因锦觅修为实在与他差得太远，抗不过他的体力速度，生生被拖飞。

　　高亢悲苦的鸣叫回荡，一只金翅大鹏往南追去，那是昆吾的真身，张开利爪，一把攫住那团蛇影。

　　下方一片汹涌澎湃的汪洋，吞没了已战至虚脱的锦觅。

　　润玉看得清楚，她发狠掣开白绫的那一刻，面目忽然变得模糊，幻形术都是用灵力维系的，灵力不济时，本相就即将显现。为什么对一个陌生女子的真面目如此关心？为什么看她打斗总没来由地揪心焦躁？为什么心里在隐隐地痛楚？他突然感到害怕。

　　她静静伏在一丛海藻中，五色透明的花朵从她的发间逸出，消失在海水中。润玉抱起她，看到了那双紧闭的、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呼唤着的眼睛。拂去遮覆面颊的黑发，左边一缕纵贯的伤痕触目惊心。他抱紧了她，完完全全不能思想，抑制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