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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南岳元君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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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岳元君得天帝授意,指派法力出众的大弟子江霞女仙看管锦觅。锦觅怏怏地离开水府正厅,又不想回自己房间,盯着庭前侍立的神将愣怔了片刻,恍惚自己又回到了被囚禁的那段时光。润玉召集南岳及湖湘水系的诸仙议事。接下来怎么处置她呢?以他敏锐过人之智,也会轻信湖神的一面之词吗?那条海蛇,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她统统不知道。她能真切感知的,是他和彦佑之间无法弥补的鸿沟,以及对现在这个自己——彦佑身边来历不明的女妖——的反感。
两千年过去了,两千年不见,他更消瘦了,瘦到甚至多远也能感触到骨骼金玉般的铮铮质地,冷峻迫人的帝王威仪、眉宇间睥睨六界的神采比先前更觉强悍了不知多少倍,那么熟悉又分外陌生。许多不愿再回想的事情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浪未歇又起一浪,重重无尽地翻腾。层叠变幻的影像间,白衣飘飘的和煦音容总是挥之不去,那个有着清凉月光般笑意的少年,温柔晨曦般翩然而至的少年,还有像喝了十坛桂花酿一样春风沉醉的专注眼神,她以为早就忘却了的那些记忆,竟然还像刚刚发生那样清晰夺目,从岁月沉淀逝者如斯中脱颖而出。为什么总回想起这些呢?这是多么可笑又不合时宜啊!彦佑谎称她是太湖水族之后,曾得簌离照拂云云,用意明显不过,想勾起润玉的一丝恻隐之心,放她一马。他哪有那么好骗?只须稍加盘查便可戳破,可为什么他没有追问下去?也许,可勉强解释为他治水要务太多,暂时搁置这些细枝末节?
侥幸,最多一次。她如继续滞留在洞庭,很快就会败露。转眼天色变暗,水君府聚集的诸神退散,她没再看到润玉的身影,从留守的神将处传来的零碎消息,应是又马不停蹄地往别处巡视去了。他一走,锦觅好似头上挪开了一块大石头,思维活泛清醒了许多。
她和鲤儿在洞庭湖上,那突如其来的一阵浓郁的仙气是怎么回事?在数不清的浪涌失控,差点水漫君山,她要护住鲤儿又要引诀控水之际,又是谁暗地里伸出援手,须臾间化解?那是他,他早就在上空窥测到了一切。
她看了看佩剑的江霞仙子。现在要逃,未必没有机会。这位仙子随身祭出的收妖镜罩住了她身周三尺,防她隐身遁去,可她本来就不是妖,这镜光作用并不甚大。但逃跑,无疑是最不智的,一来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二来只会让彦佑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快步向后厨奔去,江霞收妖镜一拢,锦觅很配合地停下了,“你去做什么?”“我午饭也没吃,晚上总不能也饿着吧。姐姐你不饿吗?”“我常年修习辟谷。”“很高深的法门。”锦觅做恍然大悟状,笑道,“我是一顿不吃饿得慌。有劳姐姐跟着辛苦,不过我吃饭很快的。”“不妨事。你尽管去。不用跑那么快,我师尊已将你的气息做了独门印记,你跑的越快,方圆千里之内山林水泽的守护神祇来得越多。”江霞微微一笑,甚是好说话的样子。
“我还没住够,跑什么呀。”锦觅一笑。拎着长裙一路蹦跳,到厨下刚揭开锅,却见宿波湖神的次子,那个灰氅白裳的小伙子在门外张望,欲言又止。
“有事吗?你是不是也没吃啊?”锦觅问他,把彦佑焐在暖锅里的汤菜一样样端出,“碗筷就在那边,要吃自己盛。”她动手撕去驴肉火烧外裹的荷叶,满屋引人垂涎的浓香。湖神之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日子跟着老爹东跑西颠累死累活,觉也不能好好睡,饭也不能好好吃。“那就不客气啦。”
“老仙上呢?我看他好像回去了。”她递给他一个火烧。
“陛下说我爹爹太劳苦,一定要他回家将息。”湖神之子因晚上值守之地就在水君府附近,索性不回家了,在府外找了个水流平缓的僻静处补了一小觉。“那你多吃些,守夜很熬人的。”锦觅本就是个爱聊天的性子,恰这湖神之子也喜好热闹不拘小节,起初还想着她是个妖怪,交谈时不免防着掖着,但见她语笑洒落流转,聊起吃酒赌钱头头是道,一来二去两人竟十分投缘,旁边江霞仙子冷眼看着,忍不住提醒他:“二公子这顿饭吃了怕不有半个多时辰了。”
锦觅道:“对了,你快要上夜了吧。”湖神之子口中说:“还早还早。”起身向锦觅道别。这才多大功夫,他二人已经互相呼名道姓,这个口称“若宁”,那个声唤“灵均”,若不是一个嫌罪未脱,一个差事在身,他俩差不多就要把酒言欢结伴游玩了。
“我到附近小沙洲散散步,就一会儿。”……“我到下面冷泉洗个澡,很快的。”……“那我出后门,到云梦泽取样东西。”
“非是我不通融,师尊再三吩咐,不准你离开水府半步。”
锦觅也不坚持,又道:“我回自己房间歇会儿,这总可以了吧。”
“你还是稍安勿躁,陛下今晚就要亲自提审你,他几时回来不知,但你必须在此候着。”
锦觅脑子嗡的一声,脸色暗了下去。
锦觅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手中幻出硬纸和炭笔。江霞见她翻阅书页开始演算,问道:“你看的什么?”“海川要术。”“看不出你这小妖倒挺好学,看得懂吗?”“打发时光而已。”
她总算安生下来,江霞也坐在一旁监守,一个时辰过去了,锦觅收了纸笔,趴在了石桌上。江霞没想到她就这么睡去了,从白到黑地守着,无聊太甚,且再耐上一时,只等晚上送个审便解脱了。只听后面传来一个细细的孩童的声音:“宁姐姐在这!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鲤儿乖,陛下有要紧事体找她,我带你寻鲢儿她们玩去。”听这声口,是陛下身边上元仙子。
又是一阵人语声。江霞忙站起身来,辨出来是天帝的言语。一白一黑两个人影转瞬近前,一袭黑袍织金服色的是火阳真君昆吾,跟从在荼白重衣披拂的润玉之侧。
“醒了醒了!”江霞忙推醒趴着的锦觅。
“啊?”锦觅用脑过甚,困倦得眼睛睁开一线,迷迷糊糊地哼了声。
“怎么身子这么重!起来了你!”江霞气力不小,一把拖起她来,直拖得她离了石桌。
锦觅揉揉眼睛,忽瞥见白衣一角,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这回不用江霞拖了,她自觉自愿退避到六尺开外。
润玉在桌前石凳上坐下,示意江霞退下,桌上的帛书落入眼中,他脸色微变。“这书哪里来的”
锦觅没想到他一上来问这个:“后面云梦泽。”
“谁准许你进去的?”
锦觅被他严厉的口气吓得一怔,准许?还……还要谁准许吗她寻水系的天书道本,彦佑便打开了水君府后的石洞云梦泽,里面藏书颇有不少珍存孤本,令她如获至宝。怎么,云梦泽难道是禁地?
可恶!不用她说,润玉也猜想得到是彦佑私开的洞府,那云梦泽是他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居所,封存着太多痛苦不堪的记忆,他只想永远地封存下去,如今却被不相干的外人随意进出,这彦佑该是没心没肺到何等地步!
锦觅见他脸色铁青狠戾,实在想不透哪里又惹毛了他,心知不妙,果然他下一句话如在她耳边打了个焦雷:“昆吾,洞庭水君回来直接押赴九岭寒狱。”
“陛下……”锦觅扑通跪下,“您……”
“住口!”
“这不干水君的事,是我偷着进去的!我我见他有次以密咒开启云梦泽,悄悄记下了口诀……我我只想找几本书看,我不知道那是禁地。”
“你想去陪他,扯谎也要扯得像一些。洞府从未进去过,就知道里面有你要找的书?我知道你不怕冷,无妨,你可以去热铁牢。”
“我以前听簌离夫人说过,”锦觅不管不顾地要挣扎出一线生机,“夫人说,等我长大了,如果能看懂,可以借一些……”不齿于自己的言辞,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