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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燕子矶 ...

  •   羽棹静观一阵,发现这六个人不是一路的,因为其中拳势迅猛的两个正对着四个灵活穿行的,那四个明显实力不济却是在走着什么阵法,本来圆整通活的阵被秉梅打乱,秉梅拖着最中间的那人,借力打力,从本来的死拖硬拽化为了牵引忽悠,生生阻了四人连纵的路子。
      视线慢慢移动,发现那两人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人,因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没错,就是包袱。
      如果你忽略那包袱下面两只鞋子。
      包袱有多大?羽棹想到了一个形容,应该是地上那堆垃圾加起来的总和。
      那包袱还在喝彩,“加油!好样的!立冬,干掉他!”随着喝彩声,那包袱还不断颤动,每动一下,不禁让人强烈担忧着那双鞋的主人随时随刻会被压死。
      那两人占着上风,又有秉梅在一旁相助,形势乐观,羽棹却皱了眉头,秉梅的功夫,越看越不明了,就跟这诡异的六个人一样,自己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就仿佛是,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样。
      秉梅掌势轻若无痕,却下下改变着那人的运动轨迹,冷不防右下方射来一枚银镖,秉梅疾闪躲过,瞥见那镖极细,竟已没入地面,镖头闪动着幽幽的光,即知是喂了毒。面前那人眼神中有急色,显然是被逼急了。秉梅顺势从左而攻,有一枚银镖迎面而来,秉梅惊,拂袖而掩,掠上前空,待要落地,发现有五六道银色闪光冲着自己而来,势若暴雨,来势汹汹。只听“呛呛”的几声,两人中右边的那个拔剑力挡,秉梅惶惶,大有侥幸之感,却清楚了记得刚刚只有四声碰撞,接着就见到旁边那人一阵行动滞缓,捂着自己的右臂,下一刻却挥动着剑如狂草,接下这银镖暴雨。
      周围的一切皆无幸免,只是这银镖触物便入,实在是无影无形,萦絮阁因为离得较远,所幸无人伤亡,羽棹早早就遣散了门口的人群,独自一个立着观着战局,同时两人中左边那人此刻却守在那包袱旁边,为他防卫。只见原本被压制的四人此时像是完全活过来了一样,四处游走,看不清人形,只觉得那一团黑影爆发出连绵不断的银色镖雨,使人无法近身。秉梅与另一人艰难挣扎,情势骤然逆反。
      那镖映着阳光,像是拥有了鲜活的跳跃的生命,脱略如鱼。
      苏羽棹点地而出,即刻夺了那人的长剑,高高跃起,瞬间刺入中间那人的头颅,从天灵盖。
      羽棹与其余三人都是一身腥热的鲜血,眼前是那人不可思议的没来得及闭上的瞳孔,他旋即向上掠走,看见了苏惊眠站在萦絮阁的大门口,不知站了多久,面色是掩不住的惊惶,羽棹一时无绪,叫道,“师兄!”脚下是秉梅与那两人冲上去近身肉搏,秉梅一手捏碎了一人腕骨,一脚踏上一人心口,另外两人却直袭各人面堂,招招得逞,风驰电掣。
      惊眠忙不迭地迎着羽棹的方向走了过来,走着走着,却被一巨大的包袱拦住了去路,“你是这里的掌柜吗?”那包袱摇摇晃晃嘟嘟囔囔地问。惊眠吓了一跳,便也答道,“是的。你是谁?”
      就是那一瞬间。
      羽棹突然停住了,只觉全身一阵战栗,体内内脉仿佛静若止水,内力好像都不翼而飞,沉闷若空虚的铁盒,捞起来的,只是空气。他缓慢抬头望望,面前的秉梅及另外两人都行动困难,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强大的气压,让人丧失了所有力气。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羽棹死命抬头向上望,瞥见了始作俑者,高高立于萦絮阁顶端的人,头戴面具,面具之下,有几绺深红色发丝,那身影仿似太过熟悉了。羽棹心中巨震。
      日光太烈,那楼仅现出剪影似的轮廓边角,像是抿唇无言的嘴角。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气压消失,那人也早已遁走。
      对于众人来说,刚刚苏掌柜还好好的站着,下一刻就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陀巨大的包袱,
      包袱上突然踏上一只脚,向上是一个神气活现摇头晃脑的少年,“本大爷,就在这住下了!”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煞是好看。
      羽棹欲追,无奈实在无从追起,待羽棹赶到那包袱面前想要营救惊眠,对上少年的面庞,一刹那,只想要落泪,过了一会,他问道,“你是谁?”
      少年吓了一大跳,没有明白羽棹眼里的情绪,只见来人浑身都是鲜血,只一双眼睛,清亮的仿似瑰丽的宝石,呆在原地。
      于是,众人在相遇的剧情里一下子遗忘了被埋住的惊眠。
      秉梅反应过来,只觉得刚刚一幕相当血腥,羽棹站立在那样的屠戮中,冷冷的样子,竟让人找不到平日的嬉笑样子。而此刻的苏羽棹,像是失了魂一样,死死地盯着刚刚撞见的少年面前。
      我以为,我的生存早已就没有了痕迹,在另外一个时空。
      羽棹看着少年,只觉得生的感觉一下子袭击而来。有什么最深的记忆被一下子扒开了,铺天盖地地压着日光清晰的边缘席卷而来。
      我活着,这样迥异地活着。
      有没有什么人还记得我?在那边?
      刚刚手上那人走向这边,翻起包袱,扶上苏惊眠,双手抱拳,“我家公子恐怕要在阁中叨扰几日了。”说着,便取下自己的面罩,竟是清许若水,另外一人也摘下面罩,看样子,两人应该是兄弟,长的有八分形似。那人浑身滴着鲜血,右手颤颤,创口明显。
      惊眠还未开口,但显然刚刚一压受了巨创,还没顺好气,香缇从一旁转出来,问道,“小公子人才过人,一看即知身份非常,为何有纡尊降贵寄身于这萦絮阁中。”
      那人转眼,好一个端庄大方明锐的人儿,不再废话,转向惊眠,“世事艰险,愿掌柜照顾。”
      惊眠细看,面前这人一张薄唇压下了难言的伤痛,又向远处掠了掠满地的尸首碎肉,整整自己的衣服道,“恕难从命。”他停停,“不过侠士你这身伤倒是要快些看看才好。”
      心里想着,那该死的小子居然敢把包袱扔到我身上。惊眠侧眉,有些居高临下,在这乱世,人人都想找个好地方呢。
      那人有些变色,看上去如此温和的萦絮阁掌柜居然坚拒他的请求,“掌柜,”随即压下愤怒,“若不嫌劳烦,有请掌柜借一步说话。”
      “萦絮阁这么大一个产业,自有自己的规矩,不可能为任一人随破随立。”香缇又插了进来。
      另外一人当即要叫喊起来,“不知好歹!小小的一个青楼………”前面那人止住他,转过头来,脸色却是更加苍白,“请掌柜再次考虑一下,我们,”竟是说不下去话,喷出一大口血来。后面那人马上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形。
      “立冬!”那少年叫道,冲了过去,一脸心疼,接着冲着惊眠喊,“不住就不住!以为老子稀罕你这破地方,告儿你,雅爷爷我就是不住。”
      “不行………”立冬喷出了一个词,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到这个当口了,你还在罗嗦什么?”后面那人不耐烦,“先赶快找个地方把你包扎一下吧。”说着就抱起立冬要走。
      “我们走!”那少年背上包袱,转身欲行,偏偏被立冬抓住衣角,从嘴角里挤出几个字,“王爷,交待……”后面的人停了。
      少年见他停了,烦了,撂下狠话,“春分你是不是就喜欢看你哥这么鲜血长流的?快走快走!这什么破地方?弄得老子浑身不自在,一个阴阳怪气的娘娘腔,一个面瘫女,老子走了!”
      春分听言,神不守舍,看着立冬的伤口情况越来越严重,横下心来想先治好立冬再说,作势离去,却被立冬的眼神戳地生痛。他开口,“哥,别这样……”
      秉梅看不下去,上前,“先别走,”随即转向惊眠,“门主,秉梅擅自参与了此事,但我还是想要替他们请求一番,毕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惊眠眼内冷冷,本来就一直在怀疑着他的身份,现在果然要露出马脚了吗?
      一时寂静煞人。
      “好。”一个音节打破了沉默。
      “什么?”春分惊眠秉梅同时问。
      羽棹走过来,“我说好,”停在少年面前,“你住下来。我照顾你。”轻轻松松接下他的包袱。
      四目对望。
      少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的感觉。
      这样的眼神。
      “哥,别……”春分惊呼,只见怀中的立冬昏死过去。惊眠望了羽棹一眼,上前,“把他带进房。”

      “镊子。刀。水。”
      手术正紧张地进行着。
      苏惊眠手握利器,正在立冬的手臂上捣鼓着什么,接着,挖出一个约莫有一个食指长的一支银镖。
      细若银丝。
      立冬面色惨白,嘴唇青紫,昏迷不醒。
      惊眠一边接着药童递过来的干净帕子,一边心想着这毒着实诡异。
      那银镖很快就到了苏羽棹手里。
      羽棹用手帕拿起那镖,细细察看着,这竟是两只镖连接而成,立冬中了两只镖,一前一后,前面的那只开路,后面的这只借着前势,应该可以在血肉里更深入一点,两只镖连接之处有着精巧的设计,竟是前后密密咬合,将两只镖连成一只更长的镖。
      巧夺天工。
      羽棹感到有些慌,人是聪明的,这样的设计是可以让毒更深入人体吧。但是究竟是什么人可以造出这样的暗器?为什么而造?立冬一行人是什么身份?秉梅又为什么会出手相助?
      孔雀石。生灭门。北乾。马蹄铁。秉梅。毒镖。苏惊眠。九山十八寨。珞华宫。
      还有饮灯。
      羽棹有些找不到头绪了。
      还有就是,为什么那个少年长着一张与他前世大哥一模一样的脸?
      他望出窗子,那少年竟然在毁坏花木,一拳一脚地,蹂躏着羽棹的宝贝梨树,他猛地转眼过来,像是知道了他在偷看他,羽棹一时居然想躲藏,但是没有来得及,就呆呆地与他对望,少年对着羽棹,作出一个大大的鬼脸,龇牙咧嘴,扭腰扭屁股地,嘲笑着羽棹。
      阳光下,一身轻轻的光晕,竟让他别样的神气可爱。
      少年从树上掏来一个果子,比比羽棹,又比比那个果子,接着扔到地上,吧唧一下把那果子踩个稀烂。
      羽棹呆。好幼稚!
      接着,少年猛力摇着身边的大树,把上面一些小小的果子,都摇了下来,一一拾起来,做近程远程的投掷游戏,一时间,院子内果子乱飞。随着“吧唧”一声,是各处中招,窗子上,门上,甚至某些人身上,总之是一果飞出,惊起骂声无数,涂鸦多处。随着这些的发生,那少年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摇头晃脑,满面春风。顷刻间一树果子都没了,有些树叶都被摇了下来,摇晃间,光影潺潺,横斜交错在少年身上,脸上,美得,如梦似幻。
      羽棹已经预见到这祖宗以后的伟大的破坏力。他跃了出去,去正迎上了一个梨子当头而来,偏偏正中红心,果子碎裂开来。
      他恼羞成怒。
      奶奶的!小子在我面前现!我才是整人的祖宗!
      苏羽棹飞过去,擦了擦脸上的梨汁,对少年灿烂一笑,少年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羽棹把那棵一人环抱粗的梨树连根拔起,当做金箍棒一样光速挥舞起来,带起劲风阵阵,少年被吹得衣衫不整,毛发冲天,合不拢嘴。
      末了,羽棹把手中物事往对面一扔,少年手中捧着梨树倒下。羽棹愉快地把手一拍,心里琢磨着最近花园需要大的整修,还一边好心地去看看少年的情况。
      “总之,”惊眠忍不住把窗子一合,转身对着床边站着的春分,“回去吧!”春分担忧地望着床上昏迷的立冬,眼神里都是关切,“相信你们的主子有这个能力给他解毒。”春分突然抬头望着他,惊眠轻松地问,“对吧?”
      “那小公子……”
      “他与家弟相当合得来。”
      偏偏春分又憋出个“可是……”
      惊眠侧身,留出挺拔的侧面,优雅地吐出,“一言既出。”反正,你们如何我并不关心,可是羽棹。

      司空停了停,“无论你相信不相信我,风巽,都请记得我下面说的这番话,到凌深桐把你请过去的时候,请做决定。”
      一番语毕,茶水尚温。
      风巽闭了闭眼睛,“我没有不相信你的理由。”
      司空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脱身,你亦然。”
      风巽道,“你又怎知凌深桐会信任我?”
      司空道,“他一定会。”
      话音未落,门开了,两个侍卫进来带走了风巽。
      风巽司空两人没有看对方,风巽立起,跟侍卫走了出去,背影宽阔。阴影压在司空的袍角,司空只有一瞬间的微颤,随即沉默。
      公孙问,“司空,那风巽会死?”
      司空答,“那也是以后的事。你怎么也关心这些事?”
      公孙答,“也是人命嘛,”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这种感觉好吗?”
      “什么?”
      “预知一切的感觉。”
      司空看着公孙,只觉得那种狡黠灵动是苏羽棹那里来的。
      “你想要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吗?”
      公孙摆摆手,“我肯定是高中状元,然后出任丞相。”一脸理所当然,“这个大染缸似的毫无秩序的江湖,我没兴趣。”
      司空看着他,心中一时千百个念头流转。
      知道以后的命运又何妨?只是知道以后,是否能再活得这么坦然?是否能对自己的得失,自己在意的人的聚离感到无所谓?
      还是整日活在惶惶的等待着预言言中的日子里。
      司空受够了。
      只能站着旁观的生活。
      知道又如何?只能看着你在意的人一步一步远离你的清晰的过程,而你只能停留在自己的预言中。
      你言语中的世界,不是你的。
      那里面的一切,也没有一样是你的。
      桌上的茶要冷了。浓浓的残茶恹恹地尸伏在水面上。
      水里像是有旋涡。
      大的。小的。不可改变的。
      这般安静。
      他需要变数。
      江湖需要变数。
      苏羽棹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变数。
      孔雀石是一个变数。
      《补天遗录》是一个变数。
      这些渐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互相交织错综复杂的网络,令人找不到头绪。
      激荡的情绪越滚越大,司空看着看着公孙,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念头。
      我要变数。
      我要救风巽。
      命运无理。
      我偏偏要看出个理来。
      我要做些什么。
      我要证明师父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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