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好》殊致姩姩

18、静寂之城（二） 盛彥离开莫

　　盛彥离开莫拾音之后，轻松地越过客栈往城边的一座桥去了。

　　到了之后，盛彥立在岸边最靠近桥底幽暗的地方，手指向空气轻轻一点，一滴黑色的水珠凝结于指尖，然后手指一挥，那黑色的水珠直接打在了桥底最幽暗的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从水面轻轻地传开，而刹那，涟漪间居然飘上来一团黑色的影子，黑色的雾色随着这一团影子的走来慢慢散去，原来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带着笑，开口道：“你不是要陪你的女娃娃吗？怎么又跑来找我？”

　　盛彥只是轻瞄一眼，完全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这次抓的是谁？”

　　那男人抬起左手，开始仔细端详自己的左手，说道：“原名叫沈思艳，督查处查证无故吞食魂魄四十一个，现在就躲藏在汴幕城中，将军大人，接下来便靠你了。”

　　盛彥其实并不管冥府抓捕的理由，说实话冥府只要想抓无所谓理由。但还是想知道恶鬼为何会成为恶鬼，便问道：“那她为何会成了恶鬼？”

　　似乎早有预料盛彥会这么问，那男人轻笑一声，道：“将军大人总是这般讲究。对恶鬼来由总要问得清楚，所以我提前找了判官。这沈思艳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长得颇有几分颜色，本来也过得平静安乐，可惜一次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被当地一个痞赖看见了，那痞赖对她可是朝思暮想啊！”那男人边说边摇了摇头，装成惋惜的样子：“那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自己亲自上门求亲，怕也不会答应，便生了一计：先设法将沈思艳骗到一家酒楼的包厢内，将她困住一个时辰，什么也不做，再亲自从包厢送她回家，然后在外面大势地喧嚷说沈思艳爱慕他的才华在酒楼里，与他私订了终身。”

　　说得好好的，那男人突然停了下来，盛彥挑眉看他一眼，他叹息一声，才继续说道：“沈思艳白口莫辩，根本无人听她解释，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之中，惶恐度日。沈思艳的父母虽羞愧难当，却一直都不肯松口答应那痞赖的求亲。可流言日益严重，沈思艳只能留在家中，似乎每时每刻都听见有人在说她如何不知道廉耻与男子私通、如何不顾家族的名声不接受求亲……沈思艳父母不愿把自己的女儿推向火坑，便带着沈思艳逃离故土。谁知，深夜出逃的事被那痞赖知道，那痞赖便带人去追。这一家三口慌不择路，她爹一个不小心从山路摔了下去，刚好摔断了脖子，当场就断了气，她娘哭得伤心欲绝，直接就跳下了山。剩下这姑娘直接吓得晕了过去。那痞赖直接就把人抓了回去，还要准备拜堂。沈思艳被抓回去之后不哭不闹，在大喜之日，直接在床上便折了那痞赖的命根，然后穿着嫁衣，用象征共结连理的红绸缎了结自己，死前下了毒咒说要让这痞赖日夜被她所缠，惶恐度终生。还有啊，明明上吊，却死也不肯瞑目。”说着还装成吊死鬼的模样，瞪大双眼，仿佛自己化身成那沈思艳。

　　看着那男人拙劣的表演，盛彥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随即伸手抚了下脸上的面具，心想:无论过了多久，人心的贪欲还是会将无辜的人拖向无边的炼狱。如果这世间有公道，又何来怨恨诅咒，如果这世间真有公道，又哪来如自己这般的恶鬼？不觉有些好笑，这样的世道有何值得维护的？盛彥的眼神慢慢透出冷意。

　　那男人看盛彥脸带讥讽看向远处，突然大发兴致，想聊与盛彥聊聊，“将军大人似乎想从这些恶鬼身上寻些什么，每次都会问他们成恶鬼的缘由。”

　　盛彥轻笑一声，“不过想了却心中疑问。”

　　那男人有了兴致，“将军大人不知道有何疑问，能否与我说说？每次都看你一脸兴致地听恶鬼的由来，也让我十分好奇呢。”

　　盛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许久前，有位得道高僧想渡化我。总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缘来缘去，缘聚缘散。当年怨恨的人已散，缘灭，无需执意强留尘世。我不过想知道这尘世间的苦难有没有减少一点？”盛彥冷哼一声，这世道不是又生出一个厉鬼了吗？倒是应了那句苦海无边。

　　那男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僧人想渡化鬼王，心中赞叹这人的勇气，明知是死路也要闯闯才死心。果然这些僧人的想法着实不好理解。“所以，将军大人听到其他恶鬼的事，看来尘世的苦难倒是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盛彥面露冷意：“哼，缘起缘灭？说得轻巧！人心生恶，害完自己，自己还能不恨了？被恨意折磨的日夜如何平息？”就像那沈思艳，明明可以过自己的人生，却因为入了痞赖的眼，最后被搞得家破人亡，至亲因为自己死于自己的面前，那是怎样一种绝望？苦海无边无涯，熬得可是自己，放下谈何容易。

　　那男人紧接便说：“的确！沈思艳可是带着恨意当即便化成了厉鬼，让那痞赖没有一刻安生的日子。不过，即使痞赖在她的怨念中逐渐死去，也无法平息她的怨恨。只要汴幕城里有人深夜窃窃私语，说些一些不实的谣言，轻则化成厉鬼恐吓，重则直接吃了人的魂魄。”

　　盛彥抬眼，不曾想，这恶鬼怨恨的是无故造谣之人，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些造谣之人又怎会活生生地将一家人的性命都断送了呢？果然人言可畏！盛彥心里冷笑，自己不也深受其害吗？这恶鬼并非为了自己而肆意乱吃人的魂魄，果真讲究！这便大大让盛彥改观，既然不是十恶不赦那便让她少受些苦吧，那便速战速决！然后又想起刚才进城的时候感觉到的怪异——城里烛光点点却安静至极，大概是城里人已经琢磨透了这沈思艳吃人的规律才会有这般情景。

　　虽然盛彥想放她一马，但冥府似乎并没这个打算，“你刚不是说她已经吃了四十个一生魂了吗？算是重罪，冥府准备怎么罚？”如果盛彥没记错的话，乱吃生人的魂魄是极容易被冥府察觉，冥府会立即派鬼差调查，若被查证且情节严重，就要面对鬼差的追捕以及冥府的酷刑。所以说鬼的生存之道便是极力掩盖自己一切不合冥府法界的行为，务必不能让冥界抓住，否则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且不论判官会如何定夺，单是想想十八层地狱的种种无法想象、炼狱般的酷刑就让鬼心生严寒。毕竟酷刑痛苦的是魂魄，那种疼痛与身体的疼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有多少十恶不赦的恶鬼宁愿与冥王做交易，喝下忘川水忘记前尘旧事签下功德约誓，成为鬼差，然后戴着面具，最后只剩下一个编号，为冥王工作换取功德抵消罪责，也不愿意在十八层地狱中接受酷刑。

　　“那这个，咱也不清楚。这得让判官来定！判官自会定个水落石出。”那男人不疼不痒地说道。

　　“柒伍伍，这次咱们速战速决。”盛彥自然知道自己是无法左右冥府的法界，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柒伍伍听得出盛彥的意思，便道：“全凭将军大人的吩咐。”

　　盛彥转身便要走，柒伍伍立马叫住：“将军大人，不知何时方便行动？”

　　盛彥道：“后日，我自会来寻你。”

　　柒伍伍立马谄媚道：“那将军大人走好！小人便在河边守候！”

　　盛彥转头回道：“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冥界，哪条河都通，哪座桥下都能瞬间传到。”

　　柒伍伍立马回道：“将军大人可是拥有瞬移鬼通的邪神，咱可不敢妄言！”

　　盛彥还是喜欢跟柒伍伍合作，这家伙说起话来总是让人心情舒畅。“拥有不代表得用，那可是耗费之术。倒是你们完全不用任何耗费便能穿梭之间，怎能不让人羡慕？”

　　染伍伍立马低下来作揖：“这也许便是鬼差唯一的好处了，将军大人一路好走！”

　　盛彥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便慢步散失在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