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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杜访松心里一声冷哼,皮笑肉不笑,“秦公子美意,小女感激涕零。”
      说话间,忽觉一阵香风,她从菜肴里抬眼一看,一名一身玉色织绵长裙的少女捧着一个托盏袅袅走了进来,面容明艳雍容,凤眼媚意天成,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只见她一出场,整个屋子的气息似乎都变得香甜温软。杜访松暗叹道:真乃绝色也!
      只见她款款走到桌前,将托盏里的两个白瓷汤盅拿出放在二人面前,汤盅盖子揭开,雪白如玉的汤上浮着一朵浅红色的重瓣花朵,一股奇异的香气四溢,杜访松竟识不出这是什么汤。
      少女放下汤盅后,后退两步,柔柔俯下身子行礼,“奴婢红药,见过少主,见过姑娘。”
      秦修朝淡淡“恩”一声,看她一眼,“你怎么来这里了?”
      红药起身,笑语嫣然道:“少主出远门久久未归,身边又没有个贴心的人。老夫人自是放心不下,特命奴婢赶到弥东郡等着您回来,也好早一天伺候您。”
      这等美貌的佳人竟只是一名奴婢么?杜访松深长地在二人间来回看了看,片刻之后,突然流露出了然的神情。秦修朝虽无成亲,但是佳人美婢自是少不了的,可笑竟还问他有没有红颜知己。
      秦修朝将杜访松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下冷哼,这蠢货向来觉得自己聪明得紧,尽干一些不靠谱的事情不说,心里想什么也全写在那张脸上了。他又不着痕迹地朝打量了她,她有一张好看但并不十分出挑的面容,与真正的美人相比难免逊色一截,难得的是神韵灵动,眼眉似新月弯弯,一颦一笑都是戏。
      可如果真说她蠢,倒也很冤枉,真正的蠢货下不出堪与他匹敌的一手好棋,也不会一眼识出他费尽心血才完成的行军布阵图,甚至一下就指出其中要害之地;从见面之日起到现在这一路,明明恼他得紧,却又将斗气和讨好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概也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与她照面和相处的方式就很特殊,她不像一般女子对他那样矜持娴淑,他对她也不必像寻常的大家闺秀那般循礼客气,于是便滋长了他生出些恶趣味,只要看着她克制隐忍发作不得的样子,心里就很是舒坦。
      红药立在一旁为他们布菜,杜访松舀了一勺玉盅里的汤尝了一口,赞道:“汤不错,不知是什么食材炖的?”
      红药笑答:“姑娘与少主一路劳顿,饮一盅‘双雪汤’最是解乏。这汤里的其他食材虽寻常,可是主要的两味食材倒有些不好找,是由天山生长百年的雪莲子与同生一处的雪蛤,用银丝炭火足足炖了十二个时辰。姑娘最好趁热喝了它,对身子十分有益。”
      杜访松自是知道这天山的雪莲子与雪蛤有多难得,习武之人对此物梦寐以求,不惜花费重金求来为培元固本,增进武学修为,这秦修朝倒好,直接拿这等珍贵的食材炖汤喝。君临楼真不是普通的阔气。看了一眼不紧不慢正在喝汤的秦修朝,她也埋头喝汤,这么难得可不能浪费了。
      秦修朝微微拂了拂衣袖,红药见状,行了个礼便后退两步,与施堂主并排候着。
      “今儿的天色也不早了,一会用了膳你早些歇息。我们要在此处盘桓一日,待白日让人领你出去逛逛。”
      杜访松从善如流应道:“这是自然。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小女可不敢乱跑。”
      “这两日有什么需要,你不妨找施堂主。”
      站在一边的施东生向杜访松微微欠了欠身子,她颌首回礼,“不敢劳烦。这一路秦公子安排得妥帖周到,着实再无其他需要。”
      施堂主微微一笑道:“杜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听候差遣。”
      她扫了一眼这屋里的人,笑道:“其他倒没什么,不过既已入了南召,还是入乡随俗的好,不妨把我这身衣服换一换,就按南召百姓的惯穿的样式来准备。”
      临国与南召无论男女的衣衫样式均有所不同,临国在中州东南方,一年气候炎热时候居多,百姓日常所穿衣服质地多轻薄便巧,男子衣装利落精干,女子则多为窄袖窄裙;而南召偏安于中州大地的西北部,一年四季分明舒缓,长夏不热,短冬不寒,过了天堑屏障,地势平坦开阔,季风和畅,因此南召人的装束更为繁复精致,无论男女袖宽衣广,行如流水,形态怡然。
      施堂主一揖,应道:“这就准备。”
      红药在一旁笑道:“施堂主哪懂女儿家的事情,这事还是交给奴婢来办吧。不过像姑娘这样的窈窕佳人,穿什么样的衣衫都是十分好看的。”
      杜访松微微一笑,心道秦修朝手下的人比可他会说话多了,投桃报李,她满口的漂亮话都不用过脑,只一张嘴便哗啦啦喷涌出来,“红药姑娘说哪里话!我是看姑娘生得如此美貌,身上衫裙也漂亮得紧,这才思量自己貌不够衣衫凑,指不定换上一套南召衣裙,也能勉强赶上姑娘的一二分风采。”
      秦修朝望着她一眼,脸上划过一丝要笑不笑的神情,他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缓缓道:“明日的膳食谱里记得为杜姑娘加一份张德记的卤心子。”
      红药称是。杜访松略一皱眉,转念一想,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几欲摔筷。他秦修朝吃的是屎吗?嘴巴这么臭,拐着弯损她,不露声色地讽刺她讲亏心话,教她缺什么补什么是吧?
      她恶向胆边生,闭了闭眼,然后故意向屋里侍候着的一水儿美婢一一看了看,展顔笑道:“秦公子体贴备至,总是不忘要给人’好’。不过你可不能亏了自个儿,我那什么卤心子倒是无妨,倒是羊腰牛鞭应该为公子多准备些。”说完,她垂下眼挟了一筷子菜塞入口中,听到施堂主微微倒吸一口凉气而后一片静默。她陡然生出悔意,她是给猪油蒙了心么?这么多菜还塞不住口,偏偏要逞口之利,讲出这等有失大体的混账话。要不是众目睽睽,她真要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无论如何,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众讲出这样的话,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她不敢看众人的表情,只不停挟菜扒饭。一时间,气氛尴尬得像凝结了一般,她埋头偷偷瞧了一眼秦修朝,见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放,直直地盯着她,举起手来,拍掌浅笑道:“体贴!真是体贴!难得杜姑娘懂得不少,还未出阁就通晓这些人事了。”
      杜访松何尝不知道自己失言,羞得通红的脸快栽进了碗里。秦修朝却不放过她,向她欺身靠近,俯在她耳朵,轻声暧昧道:“若说亏不亏,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呯——”她慌不迭地往后躲,竟把桌边的碗盏扫落于地,她扶着椅子站起身,结结巴巴道:“我、我吃,吃好了。”而后快步走出这间屋子,站在门口道:“施堂主,你叫人带我回房休息罢。”
      施东生地看了看秦修朝,见他略微抬了抬手,便安排了人送她回房。
      秦修朝仍坐得端正,脸上的笑意却细细漫延开来,直到浸进他深沉似潭的眼底,似乎他对杜访松的落荒而逃感到十分快意,胃口更好上几分,又提起筷子吃了两箸。
      一直立在一旁的红药根本毫不在意杜访松的仓皇逃走,她真正惊讶的是少主脸上的神情,服侍少主多年,他这样的神情并不多见。

      杜访松已不记得这段时间以来多少次被秦修朝这王八蛋惹得肝火大怒。
      她气唬唬地一拍桌子,啐道:“混账东西,总有一天要你好看。”可是她也知道,这句毫无威慑力的恐吓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谁教这混账东西是权势滔天的君临楼掌门少主呢?
      每次针锋相对吃亏的总是她,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叫她这辈子遇到这么一个冤孽来消遣她,可恨的是还当着众人的面调戏于她!恁的无耻至极!
      在房里转了两圈,她深吸几口气,开始诵清心咒,尽力令自己平心静气。再忍忍,路上与他闹僵难受的是她,等她从沙前辈手中把楼主掌信攥在手,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她就跟他姓秦!
      她正在碎碎持咒,忽然听着“叩叩”敲门声,顿时警觉大作,抬头怒目瞪着房门厉声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少主吩咐,奴婢给姑娘送两壶酒。”
      她稍微平复的心情瞬间火冒三丈,信手抄起一个杯子往门上一砸,“咣当”一声引得婢子轻声惊呼,她隔着门沉脸喝道:“滚!”
      “啊……是!”
      顿了顿,她快走两步去打开门,只见婢子惊惶的背影迅速离开,她又喝道:“站住!”
      婢子捧着托盏惊疑地缓缓转过身,望着满身戾气,一脸黑沉的杜访松。
      她缓了缓,放低声:“酒留下!”
      婢子屈了屈身,道一声“是”,快步将酒送入她的房间,又快步离去。
      单单两个酒壶放在桌上,并无酒杯,显得颇为怪异,显然这也是交待过的。好!秦、修、朝,你好得很!她狰狞一笑,抓起桌上的酒壶大口仰头灌了两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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