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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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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杜访松擦了擦头上的汗,脚步轻快的走向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微微笑,看看庭院里被杜访松摆得横七竖八,貌似杂乱无章的石块,问:“小师妹正在演练阵法?”杜访松回头看看排好的阵势,又看看蓝色男子,一双细而弯的眼眸晶亮有神,笑着指指地面的阵法道:“二师兄你来得正好,这个蛇涂阵我有些吃不准,坎门和离门可以说不堪一击,明明和师父说的不一样。”
蓝衣男子仔细端详一会,走到阵中,挑开两块石头,又在中央放下一块石头,退回来:“这样呢?”
杜访松看着蓝色男子的举动,笑意更深,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脑袋道:“原来如此。”
蓝衣男子笑道:“好了,师父正找你,赶紧去吧。”说罢,转身欲离开。
一个窜身,杜访松拦在蓝衣男子的前面道:“二师兄要去哪里?”
蓝衣男子道:“我去镇上。”
杜访松笑得眼眉弯弯:“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蓝衣男子摇头。
“为什么不行?”杜访松仍笑眯眯的样子。
“师父正等你。”蓝衣男子道。
“那你先陪我去找师父,然后我再和你一起去镇上。”杜访松不由分说,拽紧蓝衣男子的衣袖,拉着他一起去见师父。
这巧珑山庄,当真不负一个“巧”字。庄内亭台楼阁,景致错落,不仅利用山体原有的走势进行建筑布局,还引来潺潺的山泉形成银练似的瀑布,既不失细腻精致,也不乏雄浑大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奇异的在这巧珑山庄之内融合得浑然天成。
杜访松与这蓝衣男子的师父,正是那个了不得的人物——敬巧阳。敬巧阳,数十年前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归隐后便在自家祖宅的基础上一手扩建了这鬼斧神工的巧珑山庄。而这蓝衣男子,正是敬巧阳的第二个弟子,尚舟扬。
两人来到瀑布边。在瀑布边高约三丈的平台上,有一攒尖挑檐的水榭。一眼望去,两位老者正面对面坐着,言笑晏晏。
杜访松瞅了瞅里面的两人,问尚舟扬:“那青衣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尚舟扬微哂:“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说话间,另一灰衣男子望向两人,朝两人招招手。
杜访松放开尚舟扬的衣襟,嘻笑道:“师父叫我们呢!”杜访松有意在师父与二师兄面前显摆自己颇为自得的轻功,便深吸口气,右脚往地上使劲一跺,跳到地面与水榭间的一块凸起石台处借力,再向水榭上跃去,却不巧踩到一块青苔卸了一半劲,还没跳上水榭身子就开始往下掉,幸好她眼急手快,反手抓住水榭的围栏。
尚舟扬望去,只见杜访松水绿色的身影吊在水榭围栏上手舞足蹈的拼命向上挣扎。微叹口气,他纵身一跃,抓起杜访松的衣领翻进水榭里。
劫后余生的杜访松抹了抹脸,向灰衣老者低头叫道:“师父。”
灰衣老者敬巧阳斜睨她一眼,摇头长叹一气。他虽已两鬓染霜,却仍是一副清奇俊逸的模样,双眸仍然神采奕奕,若是再倒退数十年光景,必也是惹得无数女子心碎的翩翩佳公子。
悄悄看了看师父对面的青衣老者,只见他满面红光,精神矍烁,圆圆的脸看上去倒有几分慈眉善目。这灰衣老者瞧着她满脸打趣。她心里更是恨恨道,这回脸可丢大了。
偏偏这青衣老者哪壶不开提哪壶,嘿嘿笑了两声,朝灰衣老者道:“敬老头,你教出的徒弟好像也不怎么样,这么个亭子都跳不上来,你可别误人子弟。”
杜访松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的咬咬牙。
灰衣老者正是敬巧阳。年约花甲,须发花白,眼眉细长,看上去依稀有几分清癯俊逸。听青衣老者这么一说,倒也不急不恼,只缓缓道:“来,松儿,见过沙前辈。”
杜访松福了一福:“见过沙前辈。”青衣老者呵呵一笑。
行了礼,杜访松抬头觑了觑师父的脸色,立即自觉的走到一旁的矮几,一边拎起红泥小炉上“骨嘟骨嘟”作响的紫砂水壶,往师父及青衣老者的茶碗里加水,一边伶俐讨巧的道:“师父哎,我刚在后院演练阵法的时候来了好几只喜鹊,我还和二师兄说呢,是不是我们巧珑山庄有什么喜事临门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来了贵客。今天晚上您老人家打算怎么招待这位贵客?不如,我烧个烩珍白鱼、清熘羊羔、凤凰三宝、青萍之末,再配一壶窖了十年巧珑玉液。你说好不好?”嘴里说着,眼睛却含笑望着青衣老者。
不等敬巧阳开口,青衣老者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好。没想到丫头的这张嘴可真讨人喜欢。”
敬巧阳却仍然不急不徐道:“不必了。你安排厨房随便炸盘花生米给他下烧刀子就好了。”
杜访松在旁边乖巧的应道:“是。师父。”
青衣老者一急,道:“你这臭老头,咱们也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友了,你躲在这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一晃二十年,若不是我看在你下月初八满六十大寿,才千里迢迢赶来访你,怕是你要闷得生霉了。难道你就这样招呼我?”
敬巧阳故意淡淡道:“我这误人子弟的师父也教不出什么像样的徒弟,我怕我这劣徒的手艺不合你的口胃。”
青衣老者一拍大腿,喝道:“谁?谁说一代宗师敬巧阳误人子弟?我和他拼了。”听得杜访松扑哧一笑,又转向杜访松道:“丫头,虽然你功夫比这小子差远了。”他指指立在一旁的尚舟扬,接着又道:“不过我听你报的这个菜名,就知道你肯定是个烧菜的行家里手。我说敬老头这几年越发的珠圆玉润,原来他是有这样一个心灵手巧的好徒弟。”
敬巧阳瞪眼:“沙老头你说话怎么没个谱,什么叫珠圆玉润?”
青衣老者干笑两声:“我是说你越来越神清气爽,福寿双全。”
敬巧阳捋一捋胡子,冷哼一声,面上却是绷不住的笑意。向杜访松挥挥手:“松儿,你且去安排一下。”又朝尚舟扬道:“你同松儿一起罢。”
两人应道:“是。”
杜访松不敢再显摆,扯了扯尚舟扬,老老实实从青石板铺的阶梯走下水榭。
走远后,杜访松见二师兄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想到他在水榭下将她吊在栏杆上的狼狈相尽收眼底,不由面上一红,做贼心虚的岔开话题:“二师兄,那个老头是谁呀?”
尚舟扬道:“他是二十多年前,与师父齐名的南召剑宗沙行奉。”
杜访松了悟的点点:“哦。”
尚舟扬微笑道:“你知道?”
杜访松摇头道:“不知道。”
尚舟扬好笑,手指轻轻敲敲她的头,道:“不知道你还哦什么?”
杜访松被尚舟扬的轻轻一敲,不觉疼反觉甜蜜,半晌,才轻笑道:“我不知道没关系,反正二师兄什么都知道。”
天下之大,杜访松不知道的事情数不胜数。自七岁起,巧珑山庄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世界。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熟知在这方天地间,春天哪里最先发芽,夏天哪里最先开花,秋天哪里最先落叶,冬天哪里最先积雪。她也知,外面的天地远比她想象中广阔,哪怕阅尽《博古志》、《地史集考》、《山地经》这样的书籍,也是不足以窥见外边世界万分之一的精彩。只是,外边的世界有多精彩,便有多残酷。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十三岁那一年,她满怀好奇非要跟着师兄下山,却不幸被卷入并且亲眼目睹一场终身难忘的血腥杀戮。
自那天起,她不再向往外边的世界,只愿安安静静的守着世外桃源般的巧珑山庄,想热闹了,便去青木镇转一转,做一身漂亮衣裳,带两盒胭脂水粉,还可以上味仙楼与张老厨切磋手艺,偷学两招;想安静了,就呆在巧珑山庄的书房里,汗牛充栋的满屋子书,也许等她眼茫芒,发苍苍,齿摇摇的那一天,就可以全部看完,可是师父以及三位师兄每每从外面回来,总回捎带几本书回来,有时是武功秘笈,有时是异志奇闻,有时是经史子集,有时是兵法谋略,她的一辈子就只有那么长,可藏书却是不断的增长,也许她这辈子是看不完了。
对了,师父和师兄教给她的武功还没得及练好。像师父和师兄那么精深的武功,这辈子她也不指望了,只是在轻功上狠下功夫。万一,如果有个什么万一碰上点事,她打不过,跑还不成么?可是就连大师兄这样沉稳木讷的人,看着她屡次从梅花桩上摔得灰头土脸,都摇着头对她道:“小师妹,你如果被人抓住,千万不要说是巧珑山庄的人。”
她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问:“巧珑山庄在外面有很多仇家么?”
大师兄道:“不是。我只是不想师父的英名毁于一旦。”
师父在一旁也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向大师兄面露嘉许之色。
她的牙咬得更紧了。辗转反侧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站梅花桩。除开吃饭、喝水、出恭、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都钉在了梅花桩上。过了半月,大师兄受不了,又快到了一个月,师父也受不了了。把她连哄带骗的从梅花桩上哄下来,师父豪情万丈的道:“练不好武功又怎样?松儿永远都是巧珑山庄的人,我就不信了,天底下还有谁敢动松儿。松儿,谁要欺负你,我一定拔了他的毛给你做拖把,撕了他的皮给你当褥子盖!”
大师兄也在一旁坚定的点头。
她看看梅花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其实,她也有些撑不住,只因自己夸下海口实在不好明目张胆的半途而废。
明显见师父与大师兄松了口气,见此状,她的心里很是感动,原来她周围的人竟如此担心她,她这样苛求和折磨自己,对关心她的人来说,竟也是一种伤害。
在师父与大师兄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大师兄终于期期艾艾的问道:“小师妹……那你说,今天,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恩?吃什么?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