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媚朝辉》成唯识

13、第 13 章

　　杜访松摇摇头：“公子说笑了！如此紧要的楼主掌信，小女子如何能帮得上忙？”
　　秦修朝微微一笑道：“只怕是要烦请杜姑娘襄助了！”
　　杜访松见他不像玩笑的样子，缓缓站起身，踱了几步，转身望着他：“你是让我出面向沙老前辈讨要这个信物么？”
　　秦修朝颇是嘉许，向她一揖道：“正是。”
　　杜访松长长“哦”了一声，踱到窗边的榻前坐下，望着他冷冷一笑，也不言语。
　　秦修朝起身走近她，面上是一片诚恳之色：“我晓得提出这个不情之请，定让姑娘为难了。我不是没有试过向沙师伯讨要掌信，可是这些天情况你也看到了，沙师伯对我怕是心有成见，也不愿将楼主掌信交还于我，倒是我看沙师伯对姑娘喜爱有加，所以想请你做个中间人。”
　　“能得君临楼少主相求，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不过，作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沙前辈如何会将那么紧要的掌信给我？”
　　秦修朝微笑不语，从他的表情里，她清楚地读到他要的人情就是这桩事，至于怎么把那劳子掌信弄到手，就看她自己想办法了。也是，以君临楼当今在天下的实力，秦修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关乎他楼主之位的重要信物，还有其他什么事情是她插得上手的？
　　她略一思量，咬咬牙道：“我且一试。却不能保证……”
　　秦修朝立在榻前低头望着她，温柔似水道：“无妨”。而后，靠着她一尺左右的距离坐下，杜访松闻着一股如兰似麝的淡香入鼻，他轻声道：“前些日子的事情是秦某人不肖，令姑娘难堪了。姑娘本不欠我什么人情，姑娘如肯出面向沙师伯说情，无论事成与否，秦某人都感激不尽。”顿了顿，他低缓道：“如若得杜姑娘相助取回掌信，秦某人不仅备厚礼相谢，还算上君临楼承姑娘一个人情，今后如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君临楼必当竭尽全力。”
　　杜访松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拉开与他略嫌亲近的距离。君临楼少主果然是厉害角色，翻脸比翻书还快，连哄带诓地把她给卷了进来。可即使他收敛了白日里的迫人霸气，看起来好似哪家高门士族多情的公子一般，她却能感觉到在他那片和颜悦色里透着容不得人拒绝的强硬。
　　可是她不得不由衷佩服。今夜秦修朝这一席话说得服服帖帖，不但将她顾虑一并打消，还软硬相兼，恩威并施，丢给她一个寻常人抵抗不了的诱惑。要知道这君临楼的人情，可不是谁都承得起的。
　　她幽幽叹口气道：“承蒙秦公子相托，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秦修朝望着她，浅浅一笑，柔声道：“如此，有劳了。”

　　离师父三月初八的寿筵还有二日，尚舟扬父母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抵达了巧珑山庄。
　　杜访松陪着尚舟扬在山庄门口候着时，她生怕自己还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趁人不察一会整整衣衫，一会理理发鬓。这是初次与二师兄父母相见，她费了一番功夫悉心打扮，还让桑儿看了又看，桑儿再三保证杜访松今天看来端庄又合宜，她才放下心走出闺房。
　　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她脸上挂起淡淡笑，在尚舟扬身后约一步远立着。
　　尚舟扬瞧她一眼，感觉师妹今天颇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来不及细细想，马车眼看已到山庄门口。待马车停下，他快步上前牵住马，柔声向车里的双亲请安：“爹、娘！扬儿在此已等候多时。”
　　说话间，从马车里出来一对中年男女，男的着一身秋色缎质长衫，面容瘦削白净，下颌微须，双目炯炯有神；女的衣衫极其考究，一身绢纱金丝绣裙，外披了一件菊纹纱雾罩衣，面若银月，眼眉温雅，虽上了些年纪，却掩不住一身风华与雍容。这两人正是雁鸣山庄的庄主及夫人、尚舟扬的双亲尚以安与林墨竹。
　　待二人出了马车站定后，杜访松上前向二人盈盈行礼：“见过尚庄主、尚夫人。”见二人望着她，她浅笑着介绍自己：“小女子是尚师兄的师妹，名叫杜访松。奉师父之命，在此恭候二位贵客远道而来。”
　　林墨竹伸手将她扶了一扶，雍容一笑：“原来是杜姑娘。我曾听扬儿提过你，今日总算见到了。”
　　杜访松婷婷立着，今日她穿一件如意云纹衫搭月牙凤尾罗裙，黛眉轻扫，樱唇半点，虽称不上绝色惊艳，却十分浓淡相宜，婉转风流，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气质，她微微笑着，不徐不急道：“晚辈听闻雁鸣山庄的当家庄主与夫人是剑胆琴心的贤侠伉俪，虽不得见，却早已心向往之。今日幸得老天开眼，终于一睹二位前辈风采。不过依晚辈看，江湖中的传言倒也信不得。”
　　“哦？”尚以安捻了捻颌须，林墨竹也定定望着她。尚舟扬却笑笑，并不说话。
　　杜访松又是微微一福，诚意道：“那江湖的传言，哪里能形容庄主及夫人万一之风采？若不是晚辈亲眼所见，怕又让那没影的传言给骗了。”
　　尚以安哈哈一笑，“你这女娃，实在会说话。”林墨竹脸色也明丽了几分。
　　杜访松微微侧身，道：“尚庄主、尚夫人里面请，如果不是还要招呼远道而来的其他客人，师父他老人家怕是要赶到镇上去迎接您二位了。”
　　林墨竹含笑拍拍杜访松的手，顿了顿，朝尚舟扬吩咐着：“扬儿，这次含烟也随我们一同来了。只是她不小心在路上受了风寒，在马车上已经难受一整天了。就让杜姑娘引我与你爹去见敬庄主，你且扶含烟进去找个清静地方休息。”
　　尚舟扬一惊，道：“含烟也来了。”他快步上前卷起车帘，杜访松顺着望去，见马车里靠着一名年轻女子，尚舟扬低头钻进马车，小心翼翼地扶起那女子，轻声唤道：“含烟。”
　　只听见婉转清丽的声音嘤咛一声，一名身穿牡丹薄水烟裙的女子被二师兄扶着下了马车，虽面色苍白，略带病容，却掩不住眉目间的顾盼生辉，好一副国色天香的容貌。
　　杜访松看着她无力地将手臂搭在尚舟扬身上，面上噙着笑，心口却蓦地一沉。

　　雁鸣山庄的名声由来已久，是当世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这次当家庄主尚以安携夫人林墨竹同来为敬巧阳贺寿，一干故人相逢，令本就热闹的巧珑山庄更是锦上添花。
　　杜访松也是好久不见师父这般开怀了。
　　不过今夜她却不甚开心。二师兄将含烟姑娘送去休息后，匆匆在众人面前应和一阵，便又不见了人影。应是去照顾含烟姑娘了罢。
　　司空存见她坐在一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凑上来低声打趣她道：“师妹今晚可是丢了魂了？”
　　她幽幽叹了叹。揉了揉额角，缓缓站起身道：“大师兄好眼力！许是这两日事多，这会觉得有点头疼，我到处走走，顺便去找找我那丢的魂。”
　　这几日小师妹为了师父寿辰，忙里忙外的表现还真是不错，确实为孙管家分担了不少。这转眼间，之前一直是小孩儿的师妹好像真正长大了。司空存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笑道：“可要我帮你找找？”
　　她摆摆手，悄然离开。
　　巧珑山庄说大不大，小说不小，她漫无目的，转身步进了花园中。白日里，这满园的春色甚是旖旎，好不热闹，到了晚上这些花儿树儿的终于肯收起张狂，静静地养精蓄锐，等着下一个日头再与其他花儿树儿争奇斗艳。
　　今日这含烟的突然出现，令她猝不及防，这些年来她一直刻意忽略，二师兄自小就有一桩姻亲，她以为对二师兄的喜欢之情是自然而然的简单事情，与其他旁人都毫无干系，可是这个含烟的出现，却不容忽视地提醒她，她与二师兄之间就像是隔着一条河流，看着并不远，其实却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虽然她同二师兄相处时间更长，但二师兄对她并没有表现出男女之情，偏偏这个拥有倾国之貌的含烟姑娘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这次师父过寿，她也随着二师兄的父母同来祝贺，只怕是，尚庄主与夫人开始着手安排他们的婚事了吧。
　　思及此，杜访松心乱如麻，呆呆的立在花-径间，不知这千头万绪从何理起。此时，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之语，男子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尚舟扬。女子声音婉转清丽，应是含烟无疑。
　　辨明来人，她整了整衣裙准备现身与二人会面招呼，忽然鬼使神差地定住身形，屏息听二人动静，只闻声音越来越近，她心念一动，朝周围看了看，轻点足尖跃上花-径旁的两人高假山上故意藏起来。她倒是十分想知道，二师兄单独与这含烟姑娘相处时是何态度，她也好思量下一步如何打算。
　　令杜访松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刚跃上这假山还没立好，竟发现上头影影绰绰还有一人在平顶凹处的一块缓石上斜坐着，这就么望着突然跳上来的她，淡白的月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微光。
　　杜访松大吃一惊。她既谋划要做这偷听墙角的勾当，不得出声阻拦更怕他出声，便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掩住他的唇。
　　她本来就没立稳，又急忙忙去掩他的唇，整个身子失了力道压在了他身上，两人贴得竟没有一点缝隙。如此孟浪的举动，杜访松极为尴尬，犹豫片刻想起身，却听得声音越来越近，也只能静静地一动不动。江湖人称“流云公子”的尚舟扬岂是浪得虚名，离得又近，哪怕有丁点动静都是难逃过他的耳目。现在若是再下去，让二师兄与那含烟撞见，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那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至于假山上这人，她咬咬牙，心一横，反正在他面前丢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再多一次也无妨。原来这假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秦修朝。此时两人的心中倒是颇有默契地生出同一个疑问：好端端你上到这假山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