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十三年》钟水饺

7、第 7 章

　　07
　　那天下午，钟绮特意脱下那件破旧的牛仔外套，换了一件灰色T恤，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陈一苇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拎起蛋糕盒子，微微驼着背，慢吞吞地朝着外面走去。
　　脸上难以掩饰的一丝兴奋。

　　晚上十点左右，就在陈一苇以为她不会回来的时候，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从外面回来的钟绮并不是两手空空，而是拿着一张纸。
　　陈一苇睡得迷迷糊糊地，被她吵醒了，忍不住嘟咙道:“还睡不睡啊……”

　　钟绮不管她，径直朝自己睡觉的那面墙走去，将手里的东西——贴起来。
　　可刚放上去，想起少了什么的钟绮又转身朝着角落走去。
　　陈一苇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稍微有一点声响都很难再继续睡下去。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眼皮半眯着。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一苇听到对方在黑暗中翻找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寂静空旷的房间中，甚至还能引起回响声。
　　这下子，根本不用睡了。
　　陈一苇不耐烦地想道。

　　钟绮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分钟，才从角落里翻出来一盒东西。
　　她将手里的纸贴在墙上，继而又静静地站在它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陈一苇被她今晚反常的举动弄的彻底没了睡意，她扭头朝钟绮发呆的地方看去，看不清那里多了一张什么东西。
　　随即，她拿起手电筒，对准那个方向一开，才慢慢看清楚上面的东西——墙上多了一张纸，纸上面画了什么，她看了好久才勉强辨别出来。
　　背景是一大片的深灰色阴影，里面有三坨黑漆漆的东西。

　　陈一苇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刚刚升起来的好奇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亏她还跟这女人一样，盯着看了那么久。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对方玩弄的陈一苇，强压住把手电筒摔对方脸上的冲动，又躺了回去。
　　背对着那女人，气呼呼地闭上眼睛。反正眼不见为净。

　　钟绮盯地看着那幅画，神情复杂。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头转过去，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每天睡觉的位置上。
　　那一晚上，钟绮侧卧着躺在凉席上，没有睡觉，眼睛却闭着。

　　陈一苇早上被尿憋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摸起来，朝着放在角落里的尿桶走去。
　　十分熟练地脱了裤子，蹲下去。
　　她站起来把裤子穿上，意识终于清醒了不少。等到她还打算回去继续睡一会儿时候，目光忽然注意到躺地上的钟绮。

　　陈一苇老脸一红，一想到自己在别人面前动作熟练地上厕所，那叫一个窘迫。
　　“你……你怎么还没走？”
　　陈一苇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都快七点了。一般来说到了这个点，这女人早就出去打工了，怎么还赖着地上不走。

　　钟绮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眼睛底下一圈淡淡的乌黑。这要死不活的衰弱模样倒是令她来了点兴趣。
　　“昨天一夜没睡啊！”陈一苇往床上一坐，翘个二郎腿，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
　　钟绮默默地发着呆，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说的。

　　陈一苇看着她，“又怎么了？不是出门前还高兴的不行吗？怎么一回来连觉都不睡了？你不去工作，你老板不会解雇你吗？”
　　陈一苇甚至恶毒地想着，干脆把这女人解雇算了，让她流落街头，无依无靠。
　　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跟那女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火烧起来了，她也好不到哪去。

　　钟绮被她这连串的话，说的有些烦了。才不耐烦地说了句——
　　“今天休息，不工作。”
　　陈一苇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嘴，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

　　“喂，既然你今天不工作，就去做点吃的，”陈一苇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肚皮，“我想吃点除了面包以外的其他东西。”
　　她还特意在提到面包这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钟绮沉声道:"这里没有工具，别想了。"
　　陈一苇说:“那就去买点吃的回来啊，我又不挑嘴，包子、馒头、稀饭都可以。”
　　钟绮沉默了。
　　陈一苇却有些兴奋了，跟这怪女人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透了她的一些表情——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可脸色透着一丝不虞，这恰恰说明了对方在考虑可行性。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不是要顺着她的要求来。陈一苇心中不免有丝得意。

　　果然，沉默了十几秒，钟绮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如果她不答应的话，这一天就别想有安宁的时候。陈一苇能够叽里呱啦地在她耳边说个没完没了，这点让她十分烦恼。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要一个不擅言辞的囚禁者。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陈一苇一个人也能说那么一大堆话，东扯扯西扯扯的，这些毫无意义的闲话。

　　钟绮穿着牛仔裤，里面是昨天那件灰色T恤，外面还搭了一件衬衫，这样古怪的打扮倒是挺合适她的。

　　陈一苇撑着脸，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对了，我不吃肉包子，其他的随便。”
　　陈一苇看着对方踏出去的一只脚，好心提醒道。
　　钟绮面色沉了沉，对这样一个麻烦的同居人，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不然，还能从她嘴里听到更多要求。

　　这样想着，连脚步都快了不少。
　　这片老旧的居民区，其实距离市中心并不远。只是地理位置叫偏僻，当初政府规划的时候，把这一块划出了重点发展的区域，加上道路等一系列基础设施还不够完善，逐渐落后于城区的发展。
　　后面，新建的机场要征收这里土地，便让这里的原住民逐步搬出来。

　　这里没有任何小卖铺，要买个包子都需要走上半个钟头到市里去。
　　这也是钟绮犹豫很久的原因。

　　陈一苇可管不了那么多，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嘴里早就淡出鸟味了。
　　这女人走上一天她也不会同情，谁叫她把自己关在这里，不仅在吃穿住上面苛待自己，还对她施加精神上的折磨——把她关在这里，连个灯泡都没有的黑暗环境，除了压抑还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