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十三年》钟水饺

4、第 4 章

　　陈一苇爬上那张脏兮兮的双人床，半跪着擦拭上面已经结痂的鸟粪，印象中鸽子最能拉屎了，昨天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上面到处都是鸽子的粪便。

　　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比较浅，只有她昨天睡着的床头有好几坨厚厚的鸟粪。

　　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被爸妈放在手心上面宠着的陈一苇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干活。当然了，几乎不会任何家务的她，力气也比一般女生来的要小。

　　陈一苇拿着毛巾，双手使劲地上下揉搓都没能把它们弄下来。她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那些比较好弄地一下刮下来了，剩下那些又臭又硬地牢固地黏在上面，死活没能弄下来。

　　这些鸟粪到底是几年前掉下去的啊！陈一苇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如此顽固粪便，任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拿它们没辙。

　　陈一苇哀嚎一声，像具干尸直直地倒下去，随它们去吧。反正你睡或是不睡，它们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钟绮正要把外套脱了，听到她的哀嚎声，忍不住看过去。

　　“那东西沾了好几年，别白费力气了。”她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陈一苇。

　　陈一苇拉耸着耳朵，有气无力地问她：“这鸽子去哪了？上面笼子这么多，怎么一只鸟都没看到。”

　　钟绮脱下牛仔外套，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听到陈一苇的话，便说：“很多都跑了，有少部分不肯离开，被附近的居民抓了。”

　　陈一苇眼神在对方的脖子上看了好几眼，她可不是被对方的仪态好看的脖子给吸引了注意，而是上面的划痕，好几道泛着红肉翻开，虽然也有几道结痂了。

　　现在正是炎热难耐的时候，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会引起感染，到时候可就麻烦了。陈一苇本来不想管的，她还巴不得这个女人早病倒，那样自己更有可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那上面的伤痕都是她给抓出来的，陈一苇虽然看到碍眼，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你都不处理一下这上面的伤口吗”

　　钟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脖子上的那点伤口。

　　她摇摇头，说道：“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

　　陈一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可是你自己的身体欸，难道就不怕伤口感染吗！”

　　钟绮垂下眼睛，“我会注意的。”

　　陈一苇看她一点没有想要处理伤口意思，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同样都是女人，这个女人并不怎么珍爱自己的身体。

　　“你走过来一点，”陈一苇对她说。

　　不过，钟绮并没有听她的话。

　　陈一苇朝她翻个白眼，“大哥，你不用这么怕我吧。就我这点小力气连个鸟粪都弄不下来，你壮得跟头小牛似地，犯得着怕我这个菜鸡吗？！”

　　钟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到她面前来。

　　这让陈一苇很挫败，同时也意识到了一点。看来她并没有信任自己，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昨天偷袭她的人是自己，差点要她命的也是自己。换做是自己，早就一个耳光甩下来，哪里还肯瞻前顾后地准备洗澡水呢。

　　其实，她挺受伤的。好不容易想帮她处理一下伤口，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不过，陈一苇还是没有完全放弃，“伤口不能进水，还要小心不能让汗液碰到，对了，如果有条件就去药店买瓶碘伏棉签消下毒。”
　　她以前跳滑冰的时候，总是容易磕磕绊绊，一向就娇惯她的母亲十分心疼，经常带着她去医院消毒。后面去习惯了，也就练就了一身自我护理的本领。

　　钟绮背对着她的身影微微一顿。很快就又恢复可原样，似乎那一下只是她眼花了。

　　陈一苇看着对方瘦削的身形，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这个女人个子挺高的，往她面前一站，就有半个头的差距摆着那。而且，别看她身材清瘦，可人家胸却不小，不仅不小，还是那种波涛汹涌型的。之前套着宽大的牛仔衣，并不明显。

　　可牛仔衣一脱，里面就穿了件吊带背心，这样一看，似乎更加波澜壮阔了。
　　陈一苇自己并不矮，属于中等身材。除了胸有些小，其他部位都是女神该有的标配。腿长腰细屁股翘，就是胸平了些。

　　就是胸平了些......

　　陈一苇又眼红了，高中那会儿，她还为自己的胸小而暗自伤神过一段时间。好在当时大家都处于发育阶段，自己并不明显。可后面到了大学，进入了社会，总不免被人拿来开玩笑。

　　陈一苇看了她半天，忽然发现她总是低垂着脑袋走路。背部微微弯起，尽管个子偏高，可这样走路总给人一种阴沉沉的猥琐感觉。

　　两人第一见面时，陈一苇就差点被她吓到。头发没好好打理过，杂乱无章地披散在肩膀上，幸好刘海没那么密集遮挡眼睛，不然，就这阴沉寡言的苍白模样，一出去准能吓哭小孩。

　　还有奇葩的穿衣打扮，如果不是那头长发，说是个男的都有人相信。

　　陈一苇越看越是好奇，倒是哪样的环境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古怪的女人。甚至可以说，这个女人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她对女人该有的认知，不爱打扮自己就算了，还故意穿的不伦不类。真不得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有言行举止，又跟普通人不一样。

　　陈一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微微发酸。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就累得不愿意动了，连那条沾满鸟粪的毛巾她也不在意，扔在一边没管它。

　　过了一会儿，陈一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钟绮默默地走到她跟前，盯着她那张嘴角留着可疑液体的脸，发了一会儿的呆。

　　之后，又将陈一苇扔在一边没管的毛巾收拾起来，捡起倒在边上的水桶静静地出去了。

　　陈一苇睡眼惺忪地起来时，天已经亮了。

　　这小破屋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个人的总是不免胡思乱想，她已经关在这里三天了。爸爸妈妈肯定很担心她，想到自己的父母，陈一苇眼睛又发酸了。

　　爸妈年纪不小了，就她一个女儿，恨不得把她泡在蜜罐子养育。小时候，她喜欢的裙子，玩具，只要她开口跟爸爸撒个娇，不管多贵，爸爸都会买下来；妈妈就更不要说了，一直做她喜欢吃的菜，不肯让她洗一个碗，就算自己犯错了，也只是口头上呵斥两句，从没有真正对她发过火。

　　不对，妈妈还是对她发过一次火的。虽然脑海里仅存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但陈一苇依然记得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妈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脸色狰狞地让她闭嘴。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她自己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按理说，人对痛苦的记忆会记得十分牢固，可她却很难回想起来那件事。

　　陈一苇回想过去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块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饭，似乎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