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颐兰台 ...
-
听风阁里来了一个新人，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看着阴郁，不怎么讨喜。听说是楚无忧要的新人，说要收个弟子，哦，你问我楚无忧是谁。说起这人，清平小镇里无人不知，大名鼎鼎的花旦，虽是一个男子，身姿轻盈，容貌迤逦，半分也不输给女子。
“你叫什么？”
楚无忧倚在栏杆，边上放了一本书，手中拿了一枝桃花，眼尾的胭脂勾人心魂。他轻轻扫了眼这个孩子，身板枯瘦，精神也不怎么好，与人相处间似乎有点唯唯诺诺，死死的低着头就是不看他。楚无忧略有些扫兴，“昂”了一声，支着头，用手里的桃花枝戳了戳那孩子，他这才瓮声瓮气的回答。
“没，没有名字，阿姆叫我小六子。”
楚无忧估摸他口中的阿姆是之前收养他的人家的，这世道不平，恐怕也抚养不起他，便将他卖给牙婆。
“没有名字啊”他终于直起身子，眉间微皱，双眼微阖，手中的桃花枝被他不停的转来转去，粉嫩的花瓣经不住他的摧残，最后只剩下一点花蕊。半晌后，他指着书上某处，道：“‘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你就叫恒闻，和我姓楚，今后就跟着我，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别人的话你不用听，知道了吗？”
“哦，哦”恒闻抬起头，三月春光明媚，清风徐徐，暖阳下，他的眼底似乎有光。楚无忧丢掉桃枝，拂去身上的花瓣，半侧过身子，闭上眼，抬起右手，伴随着“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的哼唱在空中似蝴蝶轻盈划过。婉转的曲子缠在耳边，久久未曾散去。
“这曲子啊，叫《贵妃醉酒》......”
在恒闻来这儿好多天以后才发现，他这个小师傅使唤人的功力若说排第二，颐兰台里，没人排第一。虽然人看着很好相处，实际上......
“臭小子，我的茶呢。”
“恒闻，你又去哪里了，我的马蹄糕呢。”
“恒闻.......”
“......”
恒闻有时候真的很心累，不过，与以前的日子相比较，这样的生活简直了不要太好，再说，是楚无忧收养的自己，被他使唤倒也无所谓。
天暖气轻，又是一日好春光。恒闻一早便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利索的打水收拾戏服。衣栏之上，几件戏服散发出浅浅的酒香，一眼望去，就属《贵妃醉酒》里的哪一件最为显眼。恒闻站在衣栏前，怔怔的看了好一会，伸出右手自颈肩划下，布料柔滑，确实舒服，他抿抿嘴，将衣服收下来，转身进屋子。三楼窗边，楚无忧左手一杯果酒，浅尝一口，搁下，酒杯在桌上发出微小的声音。苏小小抬头，直觉这人有什么心事，顺他的目光看去也没发现什么“怎么？”
楚无忧摇摇头，双手捂住脸，片刻后，伸个懒腰，凑到苏小小身边，厚脸皮道：“无忧肩膀酸，苏姐姐要不要替无忧揉揉。”苏小小掩嘴轻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手腕轻轻一挥，笑道：“就属你闹。”
虽是这么说的，却也起身替他揉揉肩，捶捶背，偶尔斟一小杯果酒，温玉在侧，美哉。只不过，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放在方才晾过戏服的衣栏处，偶尔有些走神。楚无忧确实觉得今日的天气好，不远处的合欢抽出新芽，在地上印出一道阴影。苏小小认识楚无忧很早，早到她自己也记不清。少年人眉清目秀，身骨柔软，眉目间还有没退干净的青涩，二十一岁的年纪，最是张狂，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明媚的张扬。
“怎么就想收一个小徒弟了？”
楚无忧摇摇头，“我看这孩子顺眼，就想要。”
......这还真能是他做事的原因。
“养一个小孩可要仔细，别把别人带回来了就不管了。”苏小小说的挺认真，以楚无忧的性格还真可能带回来就不管，任他自生自灭。
“好姐姐，我知道了，快别在我而碎嘴子了。
打打闹闹间时间一晃而过，初阳的热度洒在人间，将过往陈事揉进时间与尘埃里，随着记忆和微风一起消失到远方。
午间休眠，恒闻刚把手中的事做完就被楚无忧叫到了一旁，合欢树下，楚无忧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把团扇，看样子，估摸着是从苏小小那里拿过来的，小小一个，绣有几朵牡丹，确实好看。从被楚无忧带回来，他只见过他几次，现在突然叫自己过来，恒闻拿不准楚无忧是什么意思，于是更加小心翼翼，怯怯叫了声师傅。
“来了，坐吧。”他指了指边上的一个板凳，扭过头嘴里咿咿呀呀呀的哼着调子，恒闻听不懂他唱的什么，只觉得好听。春日的微风里加夹着浅浅的暖意，虽是午间，却并不太热，日光撒到人身上，委实舒服。几缕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楚无忧的脸上，让他眉目愈发温和，细细看，嘴上带了些小小的细绒，竟有些......咳咳....可爱。
“你对家中人还有印象吗？人几口？祖籍在哪？”
楚无忧问话时恒闻还在发呆，陡然出声，吓得他一懵，楚无忧误以为他是不记得，便道：“若是不记得，也好。”
恒闻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听楚无忧这么一讲也就没怎么说了。其实，恒闻对父母的印象倒不是没有，只是年代过于久远，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晰，他记得他家也有一颗合欢树，父母总喜欢在树下说话，似乎还有一个小哥哥抱过他，这就是他所有的记忆。
“哦，对了，你胸口上是不是有一块胎记。”楚无忧问。
恒闻呆呆的点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楚无忧笑笑“那天你被牙婆抽鞭子的时候，我看到的。”
他笑得好看，双眼眯着，脸颊上若有若无的有一个酒窝。恒闻不晓得怎样来形容，只觉得楚无忧是他前半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或许要比母亲还要好看。
“恒闻，你想学唱戏吗？”他问
“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颐兰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