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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孰能无悔 事情已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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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本就没有离开多远,故而蓝忘机和江澄还未走多久,便察觉到了阴冷的寒气开始四溢——紧接着是滔天的怨气直指天穹,将乱葬岗顶端昏暗的天空染成一片骇人的血红。
黑与红交织着,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杀意之重将正在疗伤的蓝景仪吓得两手一颤,却被蓝曦臣握住手腕,才没将佩剑掉在地上。
“你们在这儿待着。”蓝曦臣向蓝思追示意,让后者帮忙看顾,随即便提起手边的佩剑朔月,朝着那怨气的来源行了去。
……
“这又是什么?”江澄将佩剑三毒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怨气,但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毕竟,能在乱葬岗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人,扳扳指头就能数清。
蓝忘机的琉璃双眸中展现出平和的情绪,握着避尘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想唤那人的名字,却又无法确定,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喉间是烈火烧过般的疼痛感,他希望是他,却又不希望是他。
最终还是江澄上前两步,却被怨气掀起的劲风阻挡,止步不前。将三毒横在身前抵挡劲风,他朝着那怨气中央喊着:“魏无羡——如果是你,你又在搞什么鬼?!”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不光是蓝忘机,迟来一步的蓝曦臣也是愣怔半晌。
那怨气并没有因这一声呼唤消减半分。蓝忘机松了口气,心中却是一阵抽痛——魏婴……你到底去了哪儿……
“啧。”江澄收回三毒,直接祭出戒鞭紫电。既然不是,那就简单些解决。紫电破空,白光闪烁,生生将那怨气削去大半。
能行!就在江澄扬鞭打算再来一下突破这怨气形成的结界时,一只手却拦下了他。略带几分不满的双眸看向那与蓝忘机几分相似的面容,他本是不明白蓝曦臣此般举动的原因,但很快便知晓了。
乱葬岗的怨气向来是雄厚的,结界破损的那一点很快便被补上,甚至被加固了几分。
“一起上。”蓝曦臣捏出剑诀,朔月朝着结界同破空的紫电攻向同一处,蓝忘机也收回心神,避尘出鞘,寒光一闪。
怨气因这一击溃散,现出结界中心的人来……
……
“阿羡,又去哪儿玩了啊,给哥哥看看……”还未回神,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视野,被遮住了。尚还年幼的魏婴只觉得身上一阵压迫感,随即是失重感,她从衣纱布料中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的被捏了捏脸。
是真实的触感。
她突然瞪大了双眼,诧异万分,随即却又茫然起来。我为什么要惊讶?这是师兄……师兄回来了!
她迅速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带笑的柔和面孔,不禁开心地喊到:“师兄——”
尚且显得几分稚嫩年幼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莲花坞,而喊着的人虽是笑着,却不知为何留下眼泪。
晨时的莲花坞水汽弥漫,不知是氤氲的水雾还是泪花,朦胧了载着万千星辰的双眼。
温热的,晶莹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浸湿了抱着她的男子身着的紫衣。而男子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用温柔的语气道:“怎么了?阿羡怎么还哭了?我不过同父亲离开了两三天罢了,这样想我的话,那以后我成家了,阿羡怎么办?”
“才……才没有!”魏婴立刻推开他,抬手抹去眼泪,红着眼嘟着小嘴瞪他。对此,真是格外讨人欢喜,一旁被称作江夫人的女子也抬袖笑笑,不由自主地捏了捏那显得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
几个人正欢笑着,旁边又传来细如蚊的嘀咕声:“兄长……”
“啊,阿澄也来吧,让兄长抱抱,最近我也很想你们呢……”这般说着,男子一揽手,便将两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子都圈在了怀里,这个揉揉,那个蹭蹭。两个女孩子也十分享受这个怀抱,微笑浮在面上,一旁的江夫人嘴角也微微上扬,笑容谦和温柔。
“哟,都在呢。”
“父亲!”男子松开两个小姑娘,转身行礼,江夫人面上表情黯然几分,收了笑容。“厌离,不要总和妹妹待太近了,走吧,我还有些事和你商量。”
“是,父亲。”走前,江厌离拍了拍妹妹和师妹脑袋,示意她们安心,给一旁江枫眠一个甜甜的笑容后,便跟上了虞紫鸢的步伐。
“江阿姨……”江枫眠眺望着两人消失的位置,显得几分黯然神伤,这一幕正巧被魏婴看见,便开口轻唤她的名字。
那神情就仿佛是一根针,扎进尚还年幼的魏婴心里,她总觉得,若不做些什么,一切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这是为什么呢?
她的心突然一阵抽痛,不得已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半跪下来,豆大的汗珠直冒,咬紧牙关闷哼出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周遭的人,江澄和江枫眠几乎是同一时间望了过来,捂着头的魏婴双眼只能成缝,她看见两人开口,神色紧张,似是在唤她的姓名。
可疼痛感已经使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就仿佛做了一个梦一般。
周围都变得静极,唯有她的呼吸声尚还能被听见。
可是梦醒了。
弦绝屠玄武,火烧莲花坞,剖丹坠夷陵,射日伐温狗,百凤山围猎,穷奇道截杀,血洗不夜天,乱葬岗围剿……
所有的一切都连成一线,而促使这些事情环环相扣,形成任谁也无法挣脱的“命运”的,是人心。
我没有错……
她想起了江枫眠对自己的赞赏有加,寄予厚望;她想起了虞紫鸢对自己恶语交加,却是早将自己划为江家的一份子,百般维护……
这一切始于一场汹涌的火灾,是温狗所纵。这一切毁于一次残忍的屠杀,亦是温狗所为。
可她和江澄活了下来,也是因为她们口中的“温狗”。
恩怨何时了?千万轮回,终究是逃不脱命。
她没有错。她想。
可她又怎么没错!
穷奇道截杀,金子轩早已是不计前嫌,千方百计地阻止金子勋的行为,却因为她心性被扰,心神一乱,鬼道失控。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该怨谁?怨那幕后黑手?可若非金子勋咄咄逼人,她又怎会失控出手?何况,无论如何,出手的是她。
就如同温宁亦因此被千夫所指一般,一个明面上成了道具,一个暗面上成了道具,人们只相信自己所见,从不会去真正意义上的思考。
是她害死了金子轩,紧接着害死了江厌离……
都是她的错……
她的眸色黯然,逐渐变得血红,隐约只听见似有人唤她姓名。
是谁呢?
不,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存活在这世上是为了什么,她为何要存活在这世上,她为什么……
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