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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他的少年事 ...

  •   清明前两天,南方湿润的细雨已经开始接连不断地下。连绵的青山笼罩在轻薄的云雾中,在浮着的水汽中愈发青翠。
      崇山峻岭中,木江城依着木江而建,一半是傍水的古城,一半是半城不乡的现代城市,两种风格迥异的建筑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自从四年前离开,滕远也就清明这几天回来给于奶奶烧个纸。从小长大的地方,倒因为那些年的诸多事情而无法长久停留。

      坐上公交,听这里谈话像吵架一样气势汹汹的方言,看着窗外大同小异的景象,滕远竟有些恍惚——每条路上的回忆都太多,阀门一旦打开,便合不上。

      想的最多的还是迟临。

      那晚迟临问他能不能把那句“凯觑”当真。
      几乎算得上委曲求全了一晚上的他却忽然沉不住气量了,转过头来问他:“那当初你说的‘凯觑’呢?小临子,我一直把他当真,你还给我机会吗?”
      他以为到了这份上迟临怎么着也会被他逼出来些真情实感,没想到迟临却站开了,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迟临拿手捂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滕哥,你心里会不会有过不去的坎?”
      “什么坎?你说。你过不去,我帮你。”
      “不能说,”迟临惨然一笑,睫毛沾上了些水汽,声音低得滕远几乎听不到“说了你就更不可能喜欢我了。”

      重逢后迟临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揣着不能言说的心事。若即若离。常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最后却死命把自己拉回原地。
      滕远看了难受,可他对迟临也毫无办法。

      那晚后迟临又回到旅馆住。他来永化只是为了一个寒假调研,所以年后没多久就会北京学校。之后开学滕霏也回去了。没几天于皖的探亲假也结束,继续回他的边陲当兵。

      于是过年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一团热闹就散透了。滕远又重新投入到他的小生意里,忙里忙外,和杨成扯着嗓子对骂,在油烟里浸透浓浓的疲惫。

      直到清明快到了。一年这么一次回木江的日子让他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他去沙子坪后山于奶奶的坟上挂了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把没能来的于皖的那份也说上了。
      至于他屋老爹的,他倒不愿意去了。但是人走到了山下,实在没忍住,想着就去把坟头的草拔了也行,于是又转圜回去。

      “挺久没来看你了。也许你也不稀罕我来。”滕远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坟头茂盛的杂草拔掉。“来了就是告诉你,我和妹崽都搬走了,去了永化。以后不给你烧纸你也别拖什么梦吓着妹崽。她很争气,去年考进了P大。”滕远说着说着,还是把背篓里的白酒、水果等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排开在墓碑前,又把没给于奶奶烧完的纸钱拿出来点燃了。“就这些了,你收着吧,省着点用,别像你活着的时候那样沾些沾不得的东西。下次我真不会再来了。”
      这一切做完后滕远才想起来还应该上香。他拿出开三根香来点着,结果点了三次都点不着。他直接笑了,把手里的香折断“那也成,本来就谈不上什么孝不孝敬。我也用不着谢你把我生出来。毕竟……该讨回去的你都一样不少地讨完了。”

      挂亲后滕远心情抑郁,回家躺了一晚后直接发起了高烧。
      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谈不上爱惜,但是身体一向强健,感冒发烧几乎碰不上。于是这么一来就病来如山倒。躺了一夜后他觉得自己都烧得有些傻了,才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子去市医院挂号。
      躺着挂了点滴后他总算感觉好些。医院这种地方他不常来,此时被消毒水味熏得受不了,睡了一觉稍微恢复了些后就慢慢挪出去了。

      “滕远?”身后传来迟疑的唤声,滕远倒也不惊讶——这么小个地方,遇到熟人很是平常。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面色苍白到有些病态,却因为见面而面露欣喜的青年——马亦凡。
      马亦凡是他的高中同学,交集不多,倒是和迟临关系挺好。两人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不在木江了。”马亦凡问。
      “是不在了的。清明回来挂亲,明天就走了。”滕远手里拎着药袋,脑子也还有些昏沉,并不是很愿意多说。
      “那……你现在和迟临还有联系吗?”马亦凡迟疑问道。
      滕远皱皱眉。联系算不上没有,可是因为迟临方的别扭,倒也算不上怎么热络。有时候滕远都疲倦于这样的联系。、
      但终究是聊胜于无。
      “寒假见过面。但现在人在清华那么忙,谈不上有什么联系。”滕远冷了脸。
      马亦凡闻言很是吃惊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滕远看了许久,良久那惊讶转为了然的苦笑:“原来……他没和你说?”
      滕远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马亦凡知道迟临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他想也不想就抓住马亦凡的手,问“告诉我什么?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亦凡低头看了一眼滕远青筋暴露的手臂,又看了看人流熙攘的医院,苦笑道:“迟临啊,他根本就没有去上清华,哪里谈得上在那里忙活呢?”
      眼前闪过的是迟临印着中大校徽的水杯,还有他问及时迟临的恍惚。滕远忽然觉得手中力气尽失,药袋啪一下掉到地上。

      茶座包厢里,马亦凡右手不停地转着手机,左手则焦躁地在桌上不停点动。
      面前滕远灼灼的目光让他更加焦躁。
      刚才他一时情急就把迟临的情况说出来了,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想,迟临和滕远寒假时见过面,他没和滕远说,那大概是不打算摊牌了。
      可是不说,就这么白白放任了迟临和滕远这对关系这么一直不尴不尬地持续下去吗?

      他呼出一口气,正对这滕远的眼睛,说:“事情经过我不是十分清楚,我只能和你说个大概。听完后你也别激动。”
      滕远面色阴沉,嗓子也有些哑:“你说吧。”
      “迟临没有去清华。相反,他休了两年学才又开始参加的高考,现在应该在中大。而……”
      “为什么?”滕远竟不太想听到答案。
      “他被……”马亦凡捂着脸,似乎在斟酌措辞,可是怎么斟酌也找不到比较好的表达,最后只能低声道:“被他妈那个情人强……”
      “啪——”滕远手里的茶杯掉落在桌面上,茶水倾涌而出,浅红色的桌布沾染湿润后宛如染血。

      “什么时候的事?”滕远心脏锐痛,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地漂浮着。
      “就那年暑假,于奶奶出事后不久。”

      哦,所以就是这样瞒了他,说了分手吗。

      马亦凡看着双眼通红的滕远,也有些不忍,但是也没忘了自己把事情说出来的初衷:“你那时候也是一身麻烦,迟临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并且……那件事的后遗症……迟临得了病,抑郁、不能和人接触,休学那两年也是为了治病。他家的事太复杂,不是你能够插手的。何况于奶奶的事……他也以为你会放弃他。”

      “呵——”滕远捂着脸笑起来,眼泪却顺着手缝流出来,完全止不住。
      重逢那晚,那个在昏暗小巷里吐到痉挛的人渐渐露出苍白面孔。
      那是他的迟小临啊。他骄傲的,发着光的迟小临。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滕远茫然想。
      在迟临遭逢大变,给他打电话说分手的时候,他为什么要答应呢。
      他以为自己一身麻烦,以为两人间本就难以弥合的巨大差距终于让迟临止步了。
      他没有想过,来自迟临的“凯觑”,也是长长久久,无可消磨的。

      出了茶座后,滕远直接给虎哥打了个电话。
      虎哥是沙子坪那一块的街霸,和滕远颇有渊源。滕远最后选择离开木江,也是因为虎哥和油菜坪的头头之争。他效了力,最后人家那边退步的条件就是让滕远滚出木江。
      于是有乡不归,漂泊异乡,一去就是四年。
      虎哥到底有些愧对滕远,滕远离开时虎哥对他说若有需要,以后一句话的事。
      滕远那时还想大概用不上了。
      却没想到如今有求于虎哥,却是为了迟临四年前尚未得到的公道。

      迟临母亲的情人叫龙炎,木江一家健身房的健身教练。当年直接住到迟临家里。而迟临他爸居然也能忍得。后来出了迟临的事后才把他赶出家门。
      说到底,却也没吃什么苦。
      滕远揉着拳头,想,既然迟了四年,叫你多吃点苦头,也算还了利息。

      龙炎的收入并不算高,开销倒是大得很。
      前些年傍着迟临他妈住到人家家里算是难得地住了几年好住处。被赶出迟家后,迟临他妈那里的来源也断了,如今只能靠着自己的工资糊口,过的好不凄惨。
      他租的房子就在沙子坪里。不过不再是富人区的“锦江花园”,而是小区背后那对比强烈的犹如贫民窟的地方。

      巷子里路灯昏暗,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龙炎喝了酒,脑袋晕乎乎地挪着步,毫无预料地被前面飞来一腿给踹倒了。
      那一腿又快又狠,根本不怕踹坏他,直接照着腹部去的。龙炎积了酒肉的腹部瞬间剧痛,胃里头的东西直接翻着上涌,喉咙却哽痛得吐不出来。
      还没等他睁开眼好好看看偷袭他的是谁,照面又是一拳砸过来。他脑子混沌着,挨了好几记拳打脚踢后才想起来要反抗。但是揍他这人明显是干架经验丰富的样子,在他出手前直接拧了他的手腕,龙炎只觉得手一酸,再想感受自己手的存在却是不能的了。
      接下来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单方挨揍。
      那人并不打算要他的命,却让他吃了大大小小不少苦头。
      痛晕过去前,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阴沉沉道:“记好了,这是老子替迟临还你的。”

      看到这个看似健壮的男人死猪一样昏睡过去,滕远也停了动作。
      周围还有三四个大汉,冷冷地看着一切发生,看龙炎的眼神和看一头猪没什么区别。
      在这不大的地方,每个人什么德性,其他人再清楚不过。

      滕远歇了手,向这几位点头示意道:“待会儿还要麻烦你们几位帮我处理他。”

      这几位明显对滕远很有好感,应声道:“应该的。就算没虎哥的吩咐,你来找我们帮忙我们也不会不帮。你想怎么处理他?”
      滕远冷着脸,脚点在龙炎脸旁,声音里带着平时少见的怨毒“扒/光了扔街上,趁着凌晨人少,直接扔到清晨人最多的菜市场那块。”

      这么小块地方,就算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事,没办天也能传了半个城。这么直接把人甩菜市场那,岂不是全城的人都能知道了。对于龙炎这种向来爱打肿脸充胖子最爱面子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恶毒。
      但众人却觉得这方法再好不过,直接依法照做了。

      解决掉龙炎的事情后滕远没有回去,反而搭上了去最近的机场的车。
      机票是离开茶座后就买了的。
      滕远无法解释自己的迫不及待。只是觉得再看不到迟临,心里的焦躁能够把他烧死。
      已经这么惶惶然错过了四年,接下来再一刻他都不能再等了。
      当面和迟临说清楚,把一切心结解开。然后把他的少年抱在怀里。
      这是他目前唯一想做的。

      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延误到了凌晨。滕远坐在窗边望着高空沉沉的夜幕,高烧未愈,奔波一天的劳累终于袭来。他靠着座位陷入沉睡,梦境里,更年轻的他和迟临从阳光里走出来,嘴角带着不谙世事的微笑。

      夜深忽梦少年事。
      他的少年事里,全是那个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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